第0187章 第十六章：罪与罚（6）

　　不知是因为淡水区的水族箱只有半人高，鱼也是单独饲养，比起壮观的海水区就显得乏善可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两人各自都兴趣缺缺，也没有接着玩交换脑洞的游戏，东张西望地散步到了极地馆。

　　韩小闲趴在扶手边看池子里的海象很慢很慢地游，方卓航更喜欢企鹅，停在企鹅区不肯动。

　　游客们突然骚动，韩小闲回头发现饲养员提着塑料桶出现了，看起来是企鹅开饭。

　　家长们带着孩子们，像玻璃内的企鹅围住饲养员一样把展示室围住，韩小闲脚步慢，只好停在人群外围张望。

　　方卓航身高优越又长得像明星，在人群里特别出挑，韩小闲隔着距离望他，像从屏幕外望进屏幕内。

　　虽说企鹅开饭吸引来了几乎整个极地馆的游客，但大家站得松散，只要韩小闲想，她随时可以穿过人群的空隙到方卓航身边。

　　饲养员雨露均沾地给每一只企鹅喂鱼，方卓航看得不专心，却是频频回头张望。他没有找到韩小闲，而韩小闲看到有两个盛装打扮的女生向他靠近。

　　他们攀谈起来。

　　饲养员提着空桶离开了企鹅房，人群渐渐散开。

　　他们聊得似乎不愉快，两个女生一前一后站着，靠方卓航比较近的那个举着手机，比较远的那个拉着朋友的胳膊看似想走。方卓航摇了摇头，靠近的女生失望地收起手机，和朋友一起离开了。

　　韩小闲这才上前。

　　“你刚刚去哪了啊？”他语带嗔怪。

　　韩小闲：“厕所。”

　　“那太可惜了，你错过了企鹅吃饭。”

　　“没事，我有看到一点。”

　　韩小闲不擅长说谎，把握不好真假参半的度，一不小心就露出马脚。

　　而与她交锋的是懂得利用展露真实的一部分来让谎言更加完美的方卓航。

　　“所以你也看到我被搭讪了吧。”

　　“唔，看到了……”

　　“看到了你怎么不来救我。”

　　“你还需要救呢，那两个女生才需要救吧……”

　　方卓航双眼耷拉，陌生人都该看出他心情很差。

　　“我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能换一种方式看我？”他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往下一个馆快步走去。

　　“欸小卓……！”

　　他更加快了脚步。

　　一眨眼间，韩小闲便失去他的踪影。

　　她追去水母馆，迷茫地在众多圆柱形的水族箱之间左顾右盼。

　　这是光线最暗的一个馆，只有水族箱里打了灯，把半透明的海月水母映照成天青、翠绿和明黄，花花海底世界迷人眼。

　　余光捕捉到熟悉的身影，韩小闲小跑上前，却被扒在水缸边看水母游动的孩子挡住，只低头看了眼脚下，再抬起头来便又失去线索。

　　她跟着地面上不甚明晰的路标走了十几步，第二次来到足足占了一整面墙的海刺水母水族箱。水母长得圆滚滚的，金黄色，单看非常漂亮，但一旦成群且飘动起来，便形成一股未知的神秘力量，震慑住她，让她宿醉。每一只水母都是一盏小小的移动的灯，成千上万盏灯在她眼前浮动，明明灭灭，乍一看热闹，细看后则为自己的渺小而寂寞。

　　韩小闲迷路了。

　　她翻出手机，屏幕的光特别刺眼，她调低了亮度才能打字：你还在水族馆吗？

　　腰上多出一只手，韩小闲被吓得一激灵，转身的同时举起手臂作打人姿势，半秒后看清作投降姿势的方卓航。

　　“吓人很没礼貌。”韩小闲说，“一个人自说自话走掉也很没礼貌。”

　　“对不起。”方卓航态度很好，全然没有几分钟前发脾气的样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突然变乖的坏狗反倒让韩小闲措手不及，放下了气势汹汹的手臂。

　　方卓航：“你都不夸我好哄。”

　　韩小闲寻思自己也没哄。

　　这人好像能读心，道：“你肯来找我就是哄我了。”

　　韩小闲默了片刻，问：“前面两个女生是问你要联系方式？”

　　“其中一个想要。”方卓航耸肩，对这些事习以为常，“我拒绝了。”

　　“嗯。”

　　“我跟她说，我的好友列表卡颜值，她还差了点。”

　　韩小闲白他一眼，道：“别装坏人了。”

　　“这下又信任我人品了？”

　　“你才不会笨到惹怒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而且还是个主动加你好友的妹子。”

　　“谁让她听到我有女朋友了还执意要加我。”

　　韩小闲蹙眉：“试探我很好玩么？”

　　“你反应也太快了，真没意思。”方卓航走近水族箱，隔着玻璃戳水母，“我只说了不加陌生人，她还说加上就不是陌生人了，我只好拒绝她第二次。其实她化了妆还挺漂亮的。”

　　方卓航单手扶玻璃，从韩小闲的视角看去，画面一半是漂亮的水母，另一半是漂亮的人类，两边都过于漂亮，不像真的。

　　“水母还挺可怕的。”他说。

　　“因为有毒？”

　　“看起来脆弱又美丽，却是肉食动物；看起来没有五官，但其实它们有眼睛。”方卓航眯了眯眼睛，“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水族馆里的动物，到底是我们参观它们，还是它们参观我们？”

　　“水母只能探知光线和黑暗，不能成像。我刚在简介牌上学到的。”韩小闲说，“是你在想象自己被参观。”

　　方卓航转了一百八十度，现在黄金水母们都是他的背景板了。“我不在意被参观，”他说，“你要来参观么？”

　　韩小闲：“我已经参观过了。”

　　他近乎急切：“可是我重新装修过了。”

　　如果韩小闲和方卓航一样年纪，或许她仍在相信男人可以为一个女人而改变的神话，可她虽称不上多有阅历，却也在社会上混了个不错的身份，她懂得不要在可能性微小的事情上赌。

　　韩小闲的沉默给了方卓航回答。

　　有心栽花花不开，偏偏是没想着要改变他人的人拥有改变的力量。

　　可惜证明是困难的。

　　这是花花公子在漫漫人生路上碰到的第一桩无法克服的困难，也是上天给他的第一道严厉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