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5章 （900珠加更）第十六章：罪与罚（4）

　　韩小闲被那对桃花眼迷了心神，呆愣了两秒，连忙看向别处。

　　这都是他的套路。韩小闲提醒自己。桃花眼自带情愫，看狗都款款深情，而她是人，长得不赖的女人，还和他关系不错，要营造出一种“你就是我唯一”的气氛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他对她没有多少真心的。韩小闲需要如此认定。

　　她喜欢和方卓航相处，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久，还来不及发展成千丝万缕的关系，就是单纯的玩伴，很清爽、很容易，而她确如她曾向他坦言的，觉得和他在一起时很轻松。q叩群１零妻久伍玖５５三零证李

　　他们是从何时变成了不那么轻松的关系呢。

　　是从韩小闲孤零零地在街头崩溃后第一通电话打给他开始吗，是从他连熬好几个大夜帮她收集证据开始吗，还是从他和她谈论自己的母亲开始？

　　方卓航看起来真的对于跳楼机心怀恐惧，脸色都略微发白，入座后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地，力道大得不像是在和她调情。

　　工作人员一个个检查安全扣状态，韩小闲提醒道：“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我不怕了。”他说。

　　韩小闲好笑道：“我可没说你怕。”

　　“其实我不擅长玩刺激的项目，之前一起来的女生基本都穿裙子和高跟鞋，不喜欢玩这些项目，所以我一直都没暴露。”方卓航说，“现在你让我暴露了，你要负起责任来。”

　　跳楼机启动了，他们缓缓升空。

　　方卓航肉眼可见地紧张，韩小闲内疚自己强人所难的同时却又想放掉他的手。

　　她不再能以玩笑似的调情态度和他有肢体接触了。

　　可他抓得那样紧，除非她用力甩开，否则他都察觉不到她已放手。

　　他们来到最高点。

　　韩小闲闭上双眼迎接失控。

　　疯狂的失重感里她听见自己的名字。

　　“我……欢——你——”

　　……

　　方卓航从跳楼机下来后精神状态比韩小闲预想的好很多，人像是被激活了。

　　“这么好玩的项目我竟然是第一次玩！”他感叹。

　　“海洋乐园这个的确比别的地方的好玩，流程有些设计的。”韩小闲翻阅着游乐园官方APP里标注了“惊险刺激”的项目，问，“你是不是也没玩过流星大摆锤？”

　　“那个倒是玩过，风太大，吹得我脸疼。”

　　“天冷玩是会脸疼，但现在春天了，可玩。”韩小闲转过九十度往另一个方向走，“大摆锤没什么刺激的，但我喜欢到最高点的时候停顿的那一会儿，像在飞。”

　　她说得一点没错。

　　方卓航在最高点张开双手拥抱风，视线的顶端是遥远的太空，加速度降到零，一切从头开始，一切皆有可能。

　　原来她眼里的世界是这个样子。

　　好一阵子里，方卓航面对韩小闲时总是自惭形秽，她像一面魔镜，照出他的恶劣、狭隘、自我意识过剩，也照出他的真实。

　　真实是复杂的，居于美和丑之间的，不断变化着，前一秒还坚定不移的东西到下一秒就摇摇欲坠。

　　母亲给他最多的教导就是要保持美丽，拥有美丽就比他人多一点机会，犯了错也更容易得到原谅。这样的话从母亲口中说出特别强有力，她和方总分手后很容易就得到了复出的机会，是她自己并不想念大荧幕才选择了不回归。母亲告诉他，那些言之凿凿论述美貌的肤浅和无用的人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从未拥有过美貌，他们从没体验过那种滋味——美貌可以抵消罪恶。

　　父亲教给他的是另一套评判标准，他要求他有手段、要聪明，而父亲定义的“聪明”里包含了精明、圆滑和贪婪。要敢拼，敢拼才会赢，父亲赢了大半辈子，赢来了亿万身家，赢来了世家女做他正妻、顶级美女向他献身。父亲无法把他作为继承人来培养，因此对他更加倾囊相授，在父亲眼里，他的性别比他的外貌更有价值，世界是男人的世界，而男人的天职是掠夺和占有。他成年礼那天父亲喝多了，豪情万丈地背诵《垓下歌》，把他召至跟前，自问自答：虞兮虞兮奈若何，项羽这句话究竟想表达什么，对虞姬的爱？错！霸王将死，功业付诸东流，他哪有那个心情儿女情长，项羽怕的是他败后虞姬和他的军队他的土地一起落入刘邦的手里，怕的是他的女人未来要服侍别的男人。

　　方卓航夹在父母之间半信半疑，却随着成长变得既像母亲又像父亲，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想方设法用引力扯住尽可能多的行星的，寂寞的恒星。

　　而韩小闲不在意。

　　在她面前，美貌是美貌，罪恶是罪恶，两者不能相抵，任何一边都不能被忽略。她能在感情上毫不犹豫地舍弃他，也能在工作上用人不疑，她能当面指着他鼻子骂渣男，也能实事求是地夸他有编辑眼光。她给他发金额于他无足轻重的奖金，他却比任何时候都确切地感受到被褒奖。

　　他曾以为韩小闲做得到如此公私分明是因为她对他这个人不感兴趣，于是对他无所谓。直到他和她并排着往空中荡去，他恍然大悟，韩小闲的潇洒和可贵，以及她如此吸引他的原因，都来自于她的完整性。

　　她自己就是一整个星系。

　　他们在午饭前把所有惊险项目全玩了一遍，包括3D飞车。

　　方卓航坐过十几遍，车一启动就取下了3D眼镜，全程只顾着看韩小闲。她很沉浸，视效突脸的时候往后缩脖子的那下很可爱。

　　黑暗中大屏幕是唯一的光源，勾勒出她的五官，他忽觉她好美。

　　一定是光线作祟，让他看不清她，这才让感性占了上风，然而等到下了车，走入明亮的散场通道，她竟然还是那么美。

　　“虽然以前玩过两次了，但还是很有意思！”她开心地说。

　　超热门项目的纪念品商店里人潮汹涌，他们没来得及看抓拍纪念照。

　　方卓航偷偷从自己的园区账号里找到了，纪念照里记得摄像头位置的韩小闲对着镜头比剪刀手，而他侧着脸面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