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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第0013章 病态

静静喜欢你 · 公孙罄筑 · 4,569 字

“对不起⋯⋯”

那句“对不起”还残留在我颤抖的唇间,温热而充满歉意。

下一秒,江时序的唇就覆了上来。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也不是一个带著安慰的吻。

那个吻带著一股决绝的、近乎悲壮的力道,像是要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将我所有未尽的言语、所有的愧疚和痛苦,全部吞入腹中。

他的舌尖带著雪松的清冽气息,撬开我毫无防备的齿关,长驱直入。

不是侵略,更像是一场……沉默的祭奠。

为他从未说出口的喜欢,为我无法割舍的过往。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身体软得像一摊水,只能任由他支撑著、吞噬著。

他的手从我的胸口滑开,转而用力地扣住了我的后脑,五指陷入我的髮丝间,带著一丝绝望的力道,不给我任何逃脱的机会。

这个吻裡,没有情慾,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带著一企鹅裙31叁仨妻壹驷丝恋恋不捨地退开。

我们的唇瓣分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湿润的响声。

江时序的额头抵著我的,眼眶红得吓人,呼吸急促而紊乱。

“……别说对不起。”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

那个吻的馀温还残留在唇上,混杂著雪松的气息与无尽的悲伤。

江时序的呼吸很轻,他没有再靠近,只是用那双泛红的眼睛静静地看著我,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又随时会再次碎裂的珍宝。

当他的手再次抬起时,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他动作顿住,然后,我从他的眼底看到了更深的浓重的心疼。

他的指尖像羽毛一样,轻轻地、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落在我刚才被他亲吻过的唇角上,缓缓摩挲著,动作温柔到极致,彷彿在确定我是否完好无损。

那不是情慾的挑逗,而是一种……安抚。

对我,也是对他自己。

他的指尖很温暖,带著薄薄的茧,轻轻滑过我的下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然后,他用那双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睛注视著我,声音沙哑却极其清晰。

“我弄疼你了吗?”

他的问题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摇了摇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著我,眼底那片红晕更浓了,嘴角却牵起一抹极淡的、苦涩的笑。

“那就好。”

他收回手,重新将我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髮顶,只是安静地抱著我,不再做任何多馀的动作,彷彿仅仅是这样的拥抱,也已是耗尽他全部力气的恩赐。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彷彿被一股陌生的、恶劣的衝动所驱使。

在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前,我的唇已经隔著他身上那件薄薄的衬衫,轻轻地含住了他左侧的胸膛。

然后,我咬了下去。

力道很轻,带著一丝不属于我的、恶作剧般的挑逗。

江时序的整个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他环抱著我的手臂猛然收紧,那不是情动,而是一种纯粹的、因猝不及防而引发的震惊反应。

我感觉到他胸膛的肌肉在我唇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清晰地炸开。

随即,环在我身后的那隻手,五指猛地收拢,用力地掐住了我的肩胛骨,那力道大得让我忍不住皱起了眉。

时间彷彿停滞了。

他没有推开我,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僵直地坐著,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隔著那层布料,他心脏的跳动从原本的平稳,瞬间坠入了一种狂乱而失序的擂动。

那份失控,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陌生。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著一丝压抑的、不敢置信的颤抖。

“……李末语。”

“你……在做什麽?”

我,想掌控他。

那句在心底响起的、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而害怕的念头——“我,想掌控他”——没有说出口,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贯穿了我的四肢百骸。

江时序那颤抖的、不敢置信的问话还悬在空气中,但我没有回答。

我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变本加厉。

我抬起脸,迎上他那双盛满了震惊与混乱的眼眸,然后,我用我的舌尖,缓缓地、带著一种近乎挑衅的缓慢,在那被我刚才轻咬过的、隔著布料的小点上,画了一个圈。

江时序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掐在我肩胛骨的手指,力道更大了,几乎要将那裡的嫩肉掐碎。

但他没有推开我。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我,那种眼神,彷彿在看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完全陌生的生物。

空气中,只剩下我们两人交织在一起的、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我听见他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停下来。”

那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

那是一句……近乎哀求的低语。

他的身体,他的眼神,他的一切,都在叫喊著“失控”。

我眨了眨眼,长而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瞳孔裡映著他震惊的脸,那份无辜不是伪装,而是一种纯粹的、对自身行为的茫然。

我的唇没有离开,反而用舌尖更加放肆地描摹、轻柔地吸吮著那隔著布料的硬粒。

“呃……”

一声被强行压抑的、粗哑的喘息从江时序的喉咙深处溢出,那声音裡满是藏不住的情动与痛苦的挣扎。

下一秒,环在我身上的那股力量猛地一变。

我感觉到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他轻而易举地抱起,然后温柔地、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身侧那张冰凉的病床上。

他覆上来,双手撑在我的身侧,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的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场漫长的赛事,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燃烧著两簇漆黑的火焰,死死地盯著我。

那份失控的慾望与深植骨髓的温柔,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种矛盾而致命的拉扯。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著一丝最后的、清醒的诘问。

“……你到底,想做什麽?”

“你是我的⋯⋯对不对?”

那句轻飘飘的、像羽毛又像锁链的问话,在静止的病房空气中颤抖著落下。

江时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止了。

他撑在我身侧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在小臂上暴起,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锁住我的脸,彷彿要从我眼底挖出这句话的真伪。

时间被拉长到无尽。

我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出拒绝的、逃离的讯号,可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你是我的……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捅进了他从未对任何人开启过的、最深最暗的锁孔裡。

然后,我看到他那片失控的火焰,被一种更深的、几乎是毁灭性的悲伤淹没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绝望的阴影。

再睁开时,那裡面只剩下死寂。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我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碾过的玻璃碎片,每一个字都带著血。

“……李末语。”

“别这样……对我。”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用一句更残酷的话,给了我答案。

“就算我被周既白用过了,你还是会爱我,就算我的内心是他,你还是会要我,对不对,时序⋯⋯”

那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最锋利的刀,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直接捅进了江时序的心脏最深处,然后残忍地搅动。

“——噗嗤。”

我彷彿听到了血液喷浊的声音。

江时序撑在我身侧的手臂猛地一软,整个人几乎要垮掉。他脸上那片死寂的潮红,在一瞬间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他的嘴唇颤抖著,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那双眼眸裡,刚刚燃起的火焰、悲伤、绝望……所有的一切,都被这句话彻底碾碎,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血淋淋的荒原。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全身都在发抖。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笑,那是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比哭泣还要凄厉的呜咽。

“……哈。”

他慢慢地、慢慢地垂下头,脸埋在我的颈窝裡,灼热的泪水,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滚烫地砸在了我的皮肤上。

他哭了。

这个永远温柔、永远稳定,像山一样守护著我的男人,就这样在我的耳边,哭出了声音。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裡挤出一句破碎的、承认了所有屈辱与爱意的回答。

“……对。”

“我要你。”

“所以,你是我的,就算我不要你,你也是我的。”

那句话,是周既白曾经用过的,带著绝对佔有慾的宣判。

当同样的话语,从我的口中说出时,江时序埋在我颈窝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空气中,只剩下他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像一隻濒死的困兽。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就这样静静地趴著,任由我的话语像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血淋淋的心脏上,刻下最后一道烙印。

然后,我感觉到,他环在我身后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放弃了所有抵抗般的,鬆开了力道。

那份曾经温柔而坚定的支撑,变成了一种认命的、沉重的搭附。

过了漫长得像一世纪的几秒钟,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推开我,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移开他埋在我颈窝的脸。

他只是用他那被泪水浸湿的、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地、清晰地,回应了我的判决。

“……嗯。”

那一声轻应,是他所有的爱、所有的痛、所有的无奈,以及……全部的投降。

“我永远都是你的。”

我心底那份冰冷的、甚至可以说是变态的快感,在听到他那句“我永远都是你的”之后,达到了顶峰。

我病了,我知道。

但我不在乎。

我甚至饶有兴致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抚摸著江时序那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背脊。

我的动作很温柔,像是在安抚一隻被自己玩弄到濒死的小动物。

我的指尖,顺著他脊骨的线条,一寸一寸地向下滑,感受著他身体每一下细微的颤抖。

那种能轻易掌控他人情绪、尤其是这样一个完美男人的情绪的感觉,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满足。

江时序没有反抗,他只是任由我抚摸著,像一个已经放弃了所有思考的娃娃。

我的手指,在他的尾椎骨处轻轻地画著圈。

然后,我听见他用那几乎听不见的、带著哭腔的沙哑声音,再次打破了这份死寂。

“……求你。”

他的声音很小,很卑微。

“……就算要我当你的影子,当你……踩在脚下的垃圾……都可以。”

“只是,别再用……周既白的方式,来对我。”

“……那会杀了我的,李末语。”

那句卑微到尘土裡的哀求,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熄了我心中所有燃烧的、变态的火焰。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江时序那句话,清晰地在我脑中迴盪——“别再用周既白的方式,来对我。”

我在干嘛?

我居然对时序……做这种事?

我对那个唯一听过我声音、温柔守护我这麽多年、甚至在我最狼狈的时候,连一句重话都捨不得说的男人,做了周既白对我做过最残酷的事。

巨大的、灭顶的恐惧与自我厌恶,瞬间淹没了我。

我猛地收回手,像是触碰到了什麽烫手的、肮髒的东西。

我惊慌地看著趴在我身上,因为我的话语而浑身颤抖、泪流不止的江时序。

“对、对不起……”

我的喉咙裡,挤出了破碎的、带著哭腔的音节。

“时序……对不起……我不是人……对不起……”

我慌乱地想去把他推开,又怕弄疼他;想去擦他的眼泪,又觉得自己的手脏得不行。

最后,我只能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哭著,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句苍白无力的道歉。

“对不起……”

那句带著哭腔的道歉,在静谧的病房裡颤抖著。

江时序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用尽了全身力气那样,从我的颈窝裡抬起头来。

他的脸,是我从未见过的狼狈。

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挂著未乾的泪珠,鼻尖也是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张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只剩下被碾碎后的、怜悯的温柔。

他看著我,看著我惊慌失措、满脸泪水的模样,眼神裡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只有深不见底的、令人心碎的疼惜。

他伸出手,用他仍在微微颤抖的指腹,轻轻地、擦去了我脸上的泪水。

他的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知道。”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知道你病了。”

他凝视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

“没关係。”

“我陪你……一起病。”

我这是怎麽了?明明是他主动说“陪我一起病”,却让我觉得更窒息。

他以为那种温柔能救我?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刚才那样折磨他,把他踩在脚下,现在他居然还想用这种无条件的包容来原谅我?

这根本是在羞辱我的同时,也在逼我认罪。

我不怕他的恨,怕就怕这种带著怜悯的爱,会让我这颗彻底坏掉的心,产生一丝不该有的、想要依赖他的念头。

李未语,你真是个连自己都会讨厌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