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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节

第0130章 Chapter128.家庭教师

【二战】腹中蝴蝶 · Ruriko404 · 6,138 字

午饭之后,一场疾雨席卷了卢塞恩的深秋。

寒风掀起倾盆大雨淹没了这企鹅峮酒灵❸期期酒四尔仵座小城,所有的商店都在天黑时早早关门,就连街巷里也见不到半个人影。

老城区附近的马路因常年没有维护而凹凸不平、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坑;一台黑色的奔驰轿车汽车就这样被截留在这个风雨夜里,苦苦与这糟糕的路况做挣扎……

汽车左后方的轮胎陷入泥水坑中,男人一遍遍的踩下油门,使得引擎发出如困兽般的嘶吼声,但在一次次拼尽全力的挣扎后、车子最终还是歪斜着陷在了水坑里。

又一次徒劳的挣扎后,车内的恩斯特·宝齐莱痛苦地将额头抵在了方向盘上——他好不容易从圣伊米耶回来;坐了两个小时火车不说,还开了近三个小时的汽车,结果最后却被困在了距离自家不到二十分钟的地方……这种戏剧化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呢!

就在他内心无比郁闷苦恼之时,车窗忽然被人敲响;他扭过头去一看,立刻被窗外那道模糊的身影吓了一跳!

尽管他感到惊吓,但看着那被雨帘模糊的女性轮廓,他还是降下车窗、礼貌地问:

“请问有什么事吗?小姐。”

“请原谅我的冒昧……”

狂风暴雨将女孩儿的话语声搅得七零八碎,她艰难地扛着肩膀上的伞、大声朝他说: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借您的车子回家,可以吗?……”

恩斯特隐隐约约的抓住了以上这几个关键词,虽然隔着暴雨他不太能看清对方的面容,但作为一个教育良好的绅士,他是绝没有拒绝她的理由的:

“我很乐意送您回家,但是如您所见,我的车子现在遇到了点儿问题,所以——”

“或许我可以帮助你!”

女孩儿被突如其来地一阵狂风吹得一个趔趄,她急忙扶着车子,大声向他道:“我会开车!我可以帮你!请相信我!先生!我曾经学过开车!”

“……”

看着女孩儿肩膀上那柄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旧伞,恩斯特犹豫片刻后,便点头答应了她的提议;

他冒着大雨跳下车子、替女孩儿扶住被风掀刮的车门,将她送进了自己的驾驶座,而自己则迎着劈头盖脸的暴雨、一路小跑着钻到了副驾驶座的位置。

深秋的寒雨打湿了大衣和西装,恩斯特掏出手帕想要擦拭,但却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先照顾身边的女士;

于是他扭头将手帕递向身边的女孩儿,可对方却已经稳稳地扶住方向盘、干脆利落的踩下了油门——

车窗外,暴雨敲打着车身,发出如错乱心跳声般的咚咚杂响;

前方的车灯照亮了这个漆黑的风雨夜,也照亮了女孩儿洁白专注的侧脸;

当恩斯特看清她的面容时,他几乎立刻愣在原地——并不是因为她的长相多么惊艳他,而是因为她脸上那抹镇定与冷静,是他从没在其他女性身上看到过的。

他像个傻瓜一样愣愣的出神,直到引擎的轰鸣声将他拉回现实;

回过神后,恩斯特自觉刚才自己的表现很失礼;见女孩儿一遍遍的将油门踩到底,他便迟疑地提醒说:

“像你这样做可能会导致车子失控或爆缸……或许我们可以等雨小一些之后,我再去找人来帮忙……”

“不会有问题的,因为我以前也这么做过。”

女孩儿笑着安慰他,然后便又一次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

终于,在引擎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中,车子“哐哧”一声脱离了水坑、于暴雨中平稳的行驶起来……

惊魂未定的恩斯特·宝齐莱一边扶着车厢、一边惊魂未定的看向身边的女孩儿,只见她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自信淡定的驾驶着轿车前行。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恩斯特感到措手不及;震惊之后,他反应过来,以略带羞愧的口吻、诚实的夸赞说:

“你的驾驶技术很好……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小姐。”

“在巴黎我经常开车,”

女孩儿笑着收纳了他的赞美与道谢,并挑眉骄傲地说:“以前我总是会一个人开着车子去郊外兜风!在巴黎,没有哪个女人比我更敢开车!”

闻此,恩斯特·宝齐莱也不禁笑了起来,连带着那双与母亲如出一辙的宝石蓝色眼睛也跟着闪烁发光;

虽然已经34岁,但他却因为优越的生活环境始终保持着一种孩子性的天真。当这种特性在他那张斯文瘦削的面孔上展现出来,是比任何珠宝或服饰更能彰显财气的存在。

由于从小接受父母的严苛教育,他向来不肯和女性多接触、以防自己无意间的失礼冒犯她们;等到长大后接手家族的生意,他也接触过一些淑女或明星,她们都很优雅或可爱,但却都不像今天晚上坐在他身边的这个女孩儿;

她那镇定自若、骄傲自信的样子,让他充满了兴趣,于是便问:

“你来自巴黎?……难怪我以前从未在卢塞恩见过你。”

“是的,我刚搬来卢塞恩不久。”

女孩儿扭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同样好奇的问:

“不过我在卢塞恩的这段时间也没有见过你……你是本地人吗?”

“是的,我出生在这里……你没有见过我,大概是因为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地工作。”

“那么你的工作是什么?”

“……一些家族的生意。”

“真巧!我的工作也是做生意的!”

女孩儿笑着回应了他,而恩斯特则是略显惊讶的问:

“你也在工作?”

“是的,我在一家面包坊工作……为什么你看上去这么吃惊?”

“抱歉、我只是……”

恩斯特下意识的想要为自己的“失礼”道歉,他结巴了一会儿,笨拙地解释说:“因为你说你来自巴黎、经常一个人开车出去兜风,所以我以为你是某个家族的——”

“所以你以为我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富小姐?”

女孩儿挑眉,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促狭的意味;

恩斯特无法否认,只得诚实点头,然后就听到身边的女孩儿笑着说:

“因为我的丈夫,我曾经确实有过几年非常不错的富裕日子……不过我对我现在的生活也很满意,因为我的每一分钱都源自我自己。”

“……你的丈夫?”

“我已经结婚三年了。我的丈夫就是教会我开车的那个人。”

女孩儿坦然地笑着回答,而恩斯特的心中则有种说不出来的遗憾感——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明明他们认识不到一个小时!

“你的丈夫……对你很好?”

“是的,他对我很好、我们很相爱……你呢?结婚了吗?”

“我已经离婚了……我有一个7岁的女儿。”

“离婚??”

女孩儿瞪大眼睛,有些惊讶的说:“既然你们有了孩子,那么为什么会离婚?”

“因为……”

恩斯特迟疑了片刻,便叹气一声,轻声说:“因为她觉得与我在一起生活很无聊……我觉得她是对的;作为一个女人,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所以我同意了她的离婚请求……”

“……”

身边的女孩儿沉默了;在思考半晌后,就安慰说:

“你是个好人,也许只是因为没有遇上对的人而已。”

“谢谢你的安慰,”

恩斯特有些勉强的笑了笑,脸上难掩落寞,“在爱情和浪漫这件事上,我是个相当笨拙的人……从小到大、我总是很难讨别人欢心,所以我想我注定是孤家寡人了。”

“当你遇上真正的爱情时,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女孩儿无奈的笑了笑,“当你遇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时,他会支持你做任何事情;因为你做的每一件事,在他眼里都是可爱的、让他喜欢的……但是遇到这种人的几率很小,因为普通人的婚姻通常都是两个灵魂毫不相干的人,凑在一起过生儿育女的普通生活。”

“确实如此……我觉得你的话很有道理。”

就在恩斯特怅然若失的发呆时,车子就这么在右岸老城区的一栋老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女孩儿笑着朝他道谢、祝他独自回家时一路顺风,紧接着便跳下车,扛着那把暗蓝色的旧伞、消失在了银丝般细密的雨幕里……

就如她出现时那样,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以至于他来不及向其道别,就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不见。

车厢里残留着二人共处时产生的温热气息,有雨水的湿气与腥味,还有一股浅淡的、甜蜜的果酱香味。

恩斯特·宝齐莱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既失落、又美丽的梦。

呆坐半晌后,他独自开车回家。而当他抵达市中心的那座豪华府邸时,屋内灯光未熄,显然是有人在等他归来。

佣人告诉他母亲正在书房里,于是恩斯特便一边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大衣,一边朝书房走去;

在他走进书房的一瞬间,一只小小的、淡蓝色身影立刻朝他扑了过来——

“你终于回来了!爸爸!”

“……伊莎贝拉?你怎么——”

疑惑之余,恩斯特又惊又喜的将女儿抱进了怀里。时隔几月未见,他也想念极了她;他深情地亲吻着女儿的脸蛋和金发,关心地问:

“你不是去学校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在学校过得开心吗?老师们对你好么?”

“是奶奶把我接回来的。”

小伊莎贝拉搂着父亲的脖子,语气里充满了委屈:“我不喜欢那间学校!我不喜欢那里的老师和同学!我想念你和奶奶!”

闻此,恩斯特不禁再度怜爱地亲吻了女儿的头发;

父女就这么拥抱了一会儿,当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向九点时,恩斯特便唤来保姆、让她带女儿前去洗漱睡觉。

与女儿进行晚安吻道别后,恩斯特便看向了正伏在书桌上翻看账目本的母亲,迟疑着开口问好:

“晚上好,妈妈。”

“……”

露易丝·宝齐莱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然后便继续低头翻阅账本:

“欢迎回家,我的孩子。”

“……”

这种不太热络的样子,就是他们母子一贯的相处模式;

也许是因为从小被母亲严厉教导,所以即使已经是34岁的中年人,恩斯特也依然不太习惯和母亲相处;

看着在书桌后处理账目的母亲,恩斯特便轻声说:

“如果伊莎贝拉不喜欢那间学校的话,我们可以找新的学校……听说在洛桑就有一所不错的女校……”

“关于伊莎贝拉教育的事情,你暂时不用操心,”

露易丝·宝齐莱摘下眼镜,平静地看着他道:“我已经为她找好了家庭教师,明天上午她就会来家里给伊莎贝拉上课。”

“……”

听到这话,恩斯特的眉头立刻皱起;对于母亲的这个“私自决定”,他心里有些不舒服,甚至有点儿生气,于是便质问:

“您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这件事?伊莎贝拉是我的女儿,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您不和我商量就决定执行?”

“因为在此之前你一直在圣伊米耶,”

面对儿子的质问,露易丝·宝齐莱十分冷静且淡定:

“而且,我也并不信任你为她找的那些学校……伊莎贝拉是我的孙女,我也有监护她的权利。所以在为她找家庭教师这件事上,我想我并不用经过你的同意。”

“可她是我的女儿!”

恩斯特感到愤怒且伤心,“你不能像对待小时候的我一样对待她!这对于我和她来说都不公平!”

见儿子这番失态的样子,露易丝·宝齐莱眉头微微皱起,她沉默了片刻,就妥协说:

“好吧。我承认我在这件事上不太尊重你这个父亲,但是我希望你相信我,我做这一切,只是希望伊莎贝拉能得到最好的教育而已。”

“……”

母亲的“道歉”、令恩斯特心中的愤怒稍稍平息了一些,他自知这件事已经是木已成舟、无法改变,于是便只能问:

“那是哪里来的家庭教师?毕业自哪所学校?是由谁推荐的?有无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

“她来自巴黎,现在在卢塞恩生活。没有上过大学,也没有文凭。是我自己找的。”

露易丝·宝齐莱坦然回答,而恩斯特则是越听越震惊,到最后都忍不住瞪着眼睛、大声质问:

“您怎么能让这样一个人来当伊莎贝拉的家庭教师?!她甚至连大学都没有上过!……不行!您不能这样做!您怎么能让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女人来教育伊莎贝拉!”

“你这是在指责我吗?”

露易丝·宝齐莱皱眉看着自己的儿子,而恩斯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万般无奈的说:“不、我没有……我只是——”

“这位家庭教师是我亲自考察挑选的,世界上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

露易丝·宝齐莱戴上眼镜,冷冷地说:“你想找的那些家庭教师,根本没有半点儿用处……她们和那些女校一样,只会教伊莎贝拉怎么走路、怎么用餐具、怎么对男人笑、怎么做个所谓的贵族淑女……我决不允许我的孙女以后成为一个只会念情诗、与男人调情的傻瓜……所以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

面对自己这位“一意孤行”的母亲,恩斯特无法反驳,只能像小时候一样愤怒又伤心的瞪着她;

对此,露易丝·宝齐莱则是继续翻阅面前的账本,头也不抬的道:

“已经九点多了,你该去休息了。恩斯特·弗雷德里希·宝齐莱。”

“……”

这串长长的全名是一种无形的威胁与命令,恩斯特即使是万般怨气,但也终究只能愤怒地转身离去。

从小到大,这种“博弈”无数次的发生在他与母亲之间。他一次次地试图反抗她的“权威性”,但却又一次次的失败;

但是这次却不一样;

如果是他自己,他或许会继续忍受母亲的“专制”,但是这次是关于伊莎贝拉!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悲剧”发生在伊莎贝拉身上!他要保护自己的女儿!

……

经过一夜的风雨之后,卢塞恩的清晨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每天早上八点是宝齐莱家的早餐时间,在那间气派华丽的法国皇室风大理石餐厅里,恩斯特与露易丝母子二人分别坐在长餐桌两边,以空气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望着对面一边用餐、一边阅读早报的母亲,恩斯特喝着咖啡、恍若不经意的说:

“我昨天晚上联络过了爱德华,他答应会尽快为我们找到一位在高等大学毕业的家庭教师……”

“我待会儿会让安德烈给他打电话,让他不用找。”

露易丝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以一种近乎冷漠的态度回应了他。

恩斯特觉得自己好像被无形的扇了一巴掌,心中生起一股憋屈的闷气;他无法再继续忍耐伪装这种表面的平静,于是便直接道:

“为什么您一定要这么专制呢?!为什么您不能试着尊重我、尊重伊莎贝拉!……我是您的儿子,为什么您总是这么无情的对待我?”

他的语气里有着无法掩饰的委屈;

听他这么说,露易丝便缓缓放下手中的报纸,用无比锐利的目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在你指责我之前,我请你回答我以下问题……当你的父亲日以继夜的待在工坊里工作的时候,是谁给你洗衣做饭、在你生病时照顾你?……当你父亲每天清晨出门、天黑回家时,是谁在一边照顾作为孩子的你、一边帮他经营生意?……当你去伊顿公学、牛津大学念书时,是谁给你付的学费、给你准备的行李?”

“……”

恩斯特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说不出半点儿话来,而露易丝则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拾起手中的报纸,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与你父亲一同创造了这份事业,但它却以你父亲的姓氏为名……最后,我绝不允许这份我付出了一切、乃至一生的心血流落给旁人,所以我要伊莎贝拉继承这一切!”

“但她是个女孩儿,妈妈……您真的想让她以后像你这样辛苦吗?”

恩斯特痛苦而不忍的问。

“那么究竟什么样的生活对于女人来说才不辛苦?”

露易丝目光冷锐,语气也变得严肃凝重:

“嫁给男人给他生孩子、经营家庭就不会辛苦?做个脑袋空空的傻瓜就会不辛苦?做个被限制在无数教条里的贵族淑女就不会辛苦?……你作为一个父亲,究竟是在为伊莎贝拉好,还是在以‘幸福’为名阉割她?”

“我是她的父亲!我当然是希望她过得幸福快乐!”

恩斯特难以置信,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所以你如果真的为她好,就应该让她长出翅膀,让她飞得更高、看得更远,”

露易丝静静地望着自己的儿子,缓缓对他说:“你应该让她长出双脚,让她学会自己奔跑……你应该让她长出爪牙,让她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你应该告诉她,告诉她她会自己创造一切、拥有一切、而不是做个依靠男人的妻子……你应该学着这样去爱你的女儿,我亲爱的儿子。”

“……”

听完母亲的话,恩斯特恍惚间好像明白了点儿什么,但同时心中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有些心虚、有些羞愧;

他心烦意乱,既觉得母亲说得是对的、但又放不下自己的那点儿“男性尊严”,于是便扶着桌子站起来,强撑着最后的“尊严”大声说——

“或许您说得是对的!但是我还是要说,我绝不允许一个没有学历、没有任何保障的女人来教育我的伊莎贝拉!”

他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家庭教师杜蒙夫人到了,夫人。”

“早上好!杜蒙夫人!”

露易丝·宝齐莱急忙站起来微笑着与那来者打招呼;

恩斯特也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看,而在看清来者面容的一瞬间,他瞬间如遭雷击的呆在原地——

“……早上好,宝齐莱夫人。”

餐厅门外,艾斯黛拉礼貌地笑着与露易丝·宝齐莱打招呼,然后便转眼看向那呆若木鸡的男人,从容地微笑道:

“你好,宝齐莱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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