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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节

第0129章 Chapter127.女性为盟

【二战】腹中蝴蝶 · Ruriko404 · 5,734 字

十月刚过,卢塞恩便迅速进入了深秋;山坡上的冷杉林被金色的秋阳染成了金灿灿的橙黄色,而树下的山坡草地则遗留着一抹夏末的残绿。

凉风自远处的阿尔卑斯山上吹来,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植物清香,温暖而澄净,是与巴黎截然不同的气息。

熬过孕期的头三个月后,艾斯黛拉渐渐适应了自己这具处于孕期的“新身体”;

尽管这具“新身体”既沉重又容易疲惫,但她依然每天忙着工作、打理自己的面包坊事业。

在她的努力下,这家原本不太起眼的小面包坊已经有了些高档点心店的影子;从崭新的门牌到橱窗,她甚至还亲自设计定做了徽标,以让它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随着生意渐渐红火起来,艾斯黛拉不再为自己以后的生计担心,也彻底融入了这座小城市的生活。

原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平静的过下去,直到这天下午,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降临在了店里……

午后无人的清闲时刻,艾斯黛拉坐在柜台后一边啃李子、一边计算这个月的账目,布鲁诺则躺在旁边的躺椅上,一边听收音机、一边看报纸;

约翰娜靠在柜台内,笑着与柜台外的一名金发男孩儿说话——这个男孩子叫马克,是果农格费勒家的小儿子,因为常来店里送货,因此和约翰娜日渐熟悉。

看着两个含情脉脉、笑语晏晏的年轻人,艾斯黛拉不禁在心中感慨年轻就是好,仅仅只是看着对方、眉眼就会像洒了金粉般光彩熠熠;

她的心里有些艳羡,忍不住回忆起了自己与兰达共度的那些甜蜜日子;

抚摸着衣裙下已经隆起的小腹,艾斯黛拉惆怅地叹气一声,遗憾兰达错过了如此重要的一段时间:他是那么想要一个孩子,如果他知道自己怀孕了,该是多么欣喜若狂……

就在她抚着肚子发呆时,店门被人推开、门铃声响起;几人齐齐的抬头一看,只见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正在一位佣人打扮的男子的陪同下走进店内;

还没等艾斯黛拉反应过来,原本懒懒散散躺在藤椅里的布鲁诺便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走出柜台热情又谦卑的迎接道:

“欢迎光临本店!尊敬的宝齐莱夫人!……您的驾临真是令这里蓬荜生辉、这太让我感到荣幸了……”

“下午好,默茨先生。”

老妇人微笑着向其颔首,然后目光便落在了柜台后的艾斯黛拉身上。

在这座小城里生活了几个月,但艾斯黛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老妇人……

她看上去大约60多岁,身高超过6英尺,身材修长如北欧神话中的女武神;她长相十分英气,有着一双锐利又清明的蓝眼睛,一头灰白色的银发一丝不苟的高盘在脑后,身上穿着一袭深紫色的绸缎长裙,肩膀上披着米白色带的开司米羊绒披肩;

她当拄着那把低调但奢侈的桤木包金手杖、缓缓踱步向艾斯黛拉走来时,仪态优雅端庄如一位王后,整个人充满了旧贵族式的、克制与尊贵并存的气势。

“你好,杜蒙夫人。”

老妇人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充满了敏锐的智慧感。

“你好,夫人。”

艾斯黛拉回以她笑容,不卑不亢的与其握手。

“这位是露易丝·宝齐莱夫人,黛安娜,”

布鲁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故作镇定的在一旁做介绍:“这位是我的收银员,她叫黛安娜·杜蒙,是个从外地来的生人,以前从未见过您,希望您别不要她的不礼貌行为……”

他一紧张,便絮叨的说个不停;

听到“收银员”这一称呼,艾斯黛拉不禁在心中暗自翻白眼,而被称为“宝齐莱夫人”的贵妇人则礼貌着打断了布鲁诺,微笑着道:

“您的收银员很有礼貌,所以请您放心,她绝不会冒犯到我……”

说着,她便扭过头再次看向了艾斯黛拉:

“我听我的管家说,您很擅长制作点心……所以能请您为我介绍一下店内的产品吗?”

“当然可以。”

艾斯黛拉笑着应答,然后便走出柜台,向这位“宝格莱夫人”介绍起了店内的产品……

“这款是覆盆子果酱酥挞,它是用最新鲜的覆盆子熬制果酱制作而成的,果酱必须是每天现熬现做,因此味道十分清甜可口,如果用它搭配下午茶,会是非常不错的选择……而它旁边这款是布列塔尼风味的橙花沙布雷,具有非常清新的橙花香气和酥脆的口感,同样适合搭配下午茶一起吃……还有这款栗子蒙布朗……”

艾斯黛拉逐个向其介绍,贵妇人面带笑容,并时不时颔首回应,看向她的灰蓝色眼睛里闪烁着带着欣赏意味的光芒;

一番介绍之后,艾斯黛拉便主动将每种甜品拿出一份、切开给贵妇人试吃;

在逐一品尝后,这位露易丝·宝齐莱夫人便毫不吝啬的点头称赞说:

“十分美味!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拿它招待我的客人们了……请问你们明天下午是否能为我准备一些点心?因为我要家里招待一些从英国来的客人。”

听到这一请求,艾斯黛拉、布鲁诺与约翰娜三人眼里齐齐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面对这位“大顾客”突如其来的订单,艾斯黛拉急忙答应说:

“当然没问题!我们会为您准备当天最新鲜、最美味的点心!”

闻此,露易丝·宝格莱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品尝剩下的半块栗子蒙布朗蛋糕,并悠悠感慨说:

“它们让我一些久远的记忆……这真让人怀念……”

“是什么样的记忆?”

艾斯黛拉好奇地问。

“丽兹。巴黎的丽兹。”

露易丝·宝齐莱微笑的看着她,苍老的蓝眼睛里充满了看穿一切的镇静与睿智;

在听到“丽兹”时,艾斯黛拉浑身一震,当即愣住;她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面前的贵妇人,而对方则是不急不缓地笑道:

“多年前我曾在巴黎丽兹酒店与温莎公爵夫妇喝下午茶……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但是丽兹的美味茶点依然让我回味无穷……”

一边说,她一边优雅地用手帕擦拭着手指;

而艾斯黛拉则是神情紧绷地站在旁边,在心中忐忑的猜测她的来意与动向——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与来历吗?她在巴黎见过自己吗??那她今日到访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就在她暗自惊惶不安时,贵妇人却向柜台后的约翰娜开口道:

“请你帮我把尝过的每一份点心都包一份吧,谢谢。”

“好、好的……”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搭话,约翰娜“受宠若惊”、急忙拿起包装盒小心打包。

付完钱后,贵妇人带着管家准备离开;

出门前,她路过艾斯黛拉,用一种优雅、充满尊重的微笑向其点头示意;

艾斯黛拉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她登上汽车离去,而布鲁诺则十分艳羡地说:

“那车可真气派!连市长的车子都没有它气派!”

“她是谁?”

艾斯黛拉疑惑的问。

“她叫露易丝·宝齐莱,市中心的那家宝齐莱钟表坊就是她和她丈夫建造的,”

约翰娜凑在她身边,用一种充满羡慕与敬仰的语气介绍说:“她和他丈夫一起做生意、一起拥有那家钟表坊……每逢圣诞节和感恩节,她总是会向镇上的穷人们捐赠食物与新的衣物……她是个无比慷慨、无比仁慈的女士!”

“她是这座城市里身份最高贵的人、就连市长和议员们也得对她行礼!据说德国的威廉二世、俄罗斯的尼古拉二世都曾是她的座上宾,”

说这话时,布鲁诺满脸都是向往,并感慨说:“能够与这种身份的客人做生意是件多么让人开心的事情啊!”

“……”

——如果是约翰娜所说的那般,那她对自己大约没什么恶意?可是像她这样地位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间小小的面包坊、还特地与自己交流呢……这真是让人想不通。

艾斯黛拉本以为这是一次偶然交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完全超乎了她的意料;

自从这天以后,他们收到了两笔订单;一笔订单的内容是每天下午为宝齐莱家族府邸准备最新鲜的下午茶点心,而另一笔订单的内容是每天为宝齐莱钟表坊准备最新鲜的点心、以供其接待他们从全世界各地来的尊贵客人们。

毫无疑问,这两笔订单让布鲁诺兴奋得当场大叫起来!因为这两笔订单不仅仅能带给他们大笔收入,还彻底帮他们打开了上层阶级的生意。

接下露易丝·宝齐莱的订单后,没过几天时间,更多的订单便如雪花般朝他们飘来;其中不仅包括市政府厅的晚宴点心、议员家的下午茶宴点心,甚至还有外市人员也慕名前来品尝!

生意比原先壮大了数倍,艾斯黛拉开心得忘记了孕期的疲惫,每天都沉浸在自豪与喜悦中;

每天夜晚,她数着自己赚到的钞票入睡,情不自禁的想如果兰达知道这一切的话、会多么为自己自豪得意!

有了这些钱,她不用再担心自己以后的生计,也不用担心自己一个人会养活不起肚子里的孩子;

这种来自金钱的踏实感与安全感是无与伦比的!艾斯黛拉已经完全爱上了这种感觉!

她开始幻想着买下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开一间如丽兹酒店般气派的甜品店!

对于未来,她不再感到迷茫与胆怯,而是攥紧手里的钞票、信心满满的向其大步前进!

脑海里有了计划之后,艾斯黛拉立刻开始实行;

而当她开始在城内搜罗面积更大、位置更好的店铺时,某日的下午,她忽然收到了来自露易丝·宝齐莱的邀请函——对方邀请她于周一上午前去参观宝齐莱钟表坊。没错,是她一个人。

对于这份邀请函,艾斯黛拉是一头雾水;因为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并不能买得起宝齐莱的手表,所以不明白露易丝为什么邀请自己去钟表坊做客。

约翰娜对于这份邀请很是羡慕,可布鲁诺对此却一反常态的保持了沉默,甚至在艾斯黛拉决定去参观时,表现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周一的上午,艾斯黛拉换上了那件最贵最体面的苹果绿色丝绸连衣裙前去赴约;可由于怀孕,连衣裙的腰部变得紧绷、没办法系上腰带,所以她只好又套上了那件从旧货市场上淘来修改的羊绒大衣以做遮掩。

宝齐莱钟表坊位于卡佩尔廊桥附近的法尔肯广场;

当艾斯黛拉乘坐电车抵达时,刚好是早上九点钟。这是她几个月来头一次无工作任务的来到市中心,因此也是第一次欣赏到了卢塞恩湖秋季的风景。

虽然天上太阳高悬,但湖面上却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是夏天那种轻纱一样的雾,而是沉甸甸的、灰白色的,贴着水面慢慢地涌动流淌。

湖水自夏天的翡翠绿,变成了深邃沉寂的灰蓝,卡佩尔廊桥吸饱了水汽,散发出一股冷冽、湿润的木香,配合着对岸如东方水墨画般朦胧隐约的建筑物轮廓,有种说不出来的“东方式美丽”。

她站在湖边欣赏了一会儿风景,然后才转身过马路、走向那家气派的宝齐莱钟表坊。

当她迈入店中、拿出那份邀请函时,那名穿着整齐西装的经理立刻殷勤接待,将她带到了二楼的贵宾接待室里;

贵宾接待室里,艾斯黛拉喝到了久违的锡兰高地茶;她悄悄打量着贵宾室内的种种陈设,心中十分确定建造者肯定去过巴黎的Cartier、Boucheron,因为无论是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还是地上的家具,基本都出自同一家工坊。

没想到在这座位于瑞士的小城里,除了自己外,还有一个人也是“巴黎客”;这个奇妙的发现让艾斯黛拉产生了一种知己相逢的感觉,不仅心生感慨。

就在她暗自打量观察时,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欢迎你来到这里做客,杜蒙夫人。”

穿着一袭朴素的米白色长裙的露易丝·宝齐莱,面带笑容的朝她走来;

艾斯黛拉急忙站起身迎接,礼貌的回应说:“谢谢您邀请我来到这里参观,宝齐莱夫人。”

“希望我今天的邀请没有耽误你的工作,”

露易丝·宝齐莱略带歉意的笑道:“事实上在这座城市里,像我们这样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女人并不多,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像今天这样找个机会好好交流一下……”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艾斯黛拉回以她真诚的笑容,两人寒暄几句后,露易丝·宝齐莱便带她乘坐电梯、前往了三楼的工坊。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空旷的山风携带着时间的滴答声扑来而来……

偌大的房间里摆着数十张宽大的长桌,长桌上摆满各色仪器,桌前坐满了正在专心工作的匠人们;

他们每个人都低着头、无比专注的进行着手中的精密工作,安静得只能听到指针的滴答声和器械相触的细微磕碰声。

露易丝·宝齐莱带艾斯黛拉走动参观,轻声向其介绍制表流程;

艾斯黛拉一边听其介绍,一边欣赏着制表们专注的工作:他们的手在缓慢的动,动作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移动,可那些细小的金属零件就在这几乎静止的移动里,一个接一个地拼凑起来,形成了无比精妙小巧的时间仪器。

这种无比专注、又充满创造性的工作于她而言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观,尤其是她在一众男制表师中,居然发现了一名罕见的女制表师的身影——这是她在巴黎的卡地亚和宝诗龙珠宝工坊里都没有见过的存在!

艾斯黛拉好奇的走到一名女制表师身边,只见她正用镊子、将一颗比米粒还小的螺丝,小心翼翼地装进只有她拇指甲大的表盘里;

眼前的女孩儿年轻、朴素、全神贯注;

她与周围的男制表们并无任何差异,与他们拥有一样的工具、一样的桌子、一样的工作;

看着她,艾斯黛拉的心中忽然间充满了未知原因的感动;她若有所感的抬起头与一旁的露易丝·宝齐莱对视,然后便从对方脸上的微笑中感受到了同一种力量的存在——或许她们确实是同一类人。

参观完工坊,露易丝·宝齐莱便一边带她游览钟表坊的“珍藏品走廊”,一边解释说:

“刚才你看见的那个女孩儿叫塞尔玛,她来自伯尔尼乡下的一个村庄……她14岁时来到钟表坊做清洁工,直到有一天她告诉我,她想学习制表、恳求我帮助她……现在八年时间过去了,她已经成为了瑞士的第一名、也是唯一的一名女制表师……”

说着,她便指着橱窗里的那枚麦穗状的黄金怀表,一脸欣慰的介绍说:“那是她的第一枚作品,是她献给这座工坊的礼物……丹麦的亚历山德琳王后曾想买下它,但是被我拒绝了……”

“它可真美……”

艾斯黛拉凑近橱窗欣赏着那枚怀表,心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感动:

“所以我们女人一点儿也不比男人差……男人们能够做好的事情,我们同样可以做得很好!”

“是的。在‘眼下的这个世界,每个能够走出家门、独立’工作的女人都值得敬佩。”

露易丝·宝齐莱站在她身边,心中同样感慨万千:

“我与我的丈夫一起创立了这家钟表坊,当他埋头于工坊中制作手表时,是我替他联络生意、将他的作品推向全世界……所以当你出现在这座城市里时,我仿佛看见曾经的我自己。”

“所以……您找我的目的是?……”

艾斯黛拉疑惑的看着她,而露易丝·宝齐莱则收起那一贯的和蔼笑容,一脸郑重的对她说:

“我希望你能够担任我孙女的家庭教师。我希望你能够教导她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

这个请求过于震撼,以至于艾斯黛拉呆滞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迟(兰#20M53M32*生)疑的问:

“可是……可是为什么是我呢?您有条件给她提供最好的教师、而我只是个——”

“外面的那些学校和家庭教师只会让她成为‘淑女’,而我不要她做淑女,”

露易丝·宝齐莱神情凛然的打断了她,十分严肃地说:“我要她成为这座钟表坊的继承人、继承家族的事业,而不是成为一名淑女、做某个男人的妻子……”

“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绝不止是一名小面包坊的收银员,因为一个没有见过世面、没有受过教育的女人可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一座破旧的面包坊变成城里最热门的点心店,”

高个子的年长贵妇人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儿,眼睛里充满了对于同类的欣赏与喜爱:

“我知道你会算数、会做账本……所以我想请你将这一切都教给我的孙女……这个世界需要更多的聪明女人;届时我们可以联手改变更多事物……你觉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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