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8章 Chapter126.自己的“事业”

自从与兰达分开之后，就一直忙着为生存奔波；直到今天做检查时，艾斯黛拉才想起自己已经两个月多月没有来月经……

从医院回到家里后，晚上，她独自一人驻足于穿衣镜前发呆；

艾斯黛拉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将手轻轻放在隆起的小腹上，像是试图去抚摸里面那团小小的生命。

掌下的皮肤微微凸起，温热、蓬勃，这个触感令她的记忆忽然飘回了农场，让她想起了那些怀孕的母羊；

每当那些母羊怀孕后，它们就会从活泼好动变得温顺安静，甚至是谨慎；

等到了两个月之后，它们的腹部逐渐膨大、乳房也会满涨得垂挂下来；

到了这时，父亲总是会拿最鲜嫩肥美的草料喂给它们，而自己则会抱着它们、用手抚摸它们柔软的毛发和膨胀的肚皮，试图感受它们腹中的小羊，那股温热、蓬勃的触感，就如她现在这般。

艾斯黛拉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于是便把怀孕的母羊当成了母亲；她抚摸它们，为它们梳理毛发、给它们喂食，父亲站在一边微笑着看着她，对她说——

「记住这个神圣的时刻。艾斯黛拉。」

「为什么？」

还是孩童的艾斯黛拉疑惑的问。

「因为它们此时是神圣的。」

父亲抚摸着脚边的一只怀孕母羊，轻声对她说：

「它们现在是母亲，正在孕育新的生命……这个非常庄严的时刻，就像你母亲当时孕育着你一样。」

「可是它们会疼，」

女孩儿抱住那只母羊，脸上流露出伤心和担忧：

「它们到时候会流血，会很痛苦……甚至会拒绝吃东西……」

「所以才会如此神圣，」

男人用那只粗糙黝黑的大手抚摸女儿的脑袋，认真且严肃的缓缓道：

「成为母亲，需要承受鲜血与痛苦……这些鲜血与痛苦需要被尊重、铭记，而承受了这一切的母亲会成为一个庄严又神圣的存在……记住现在。记住你的母亲。艾斯黛拉。」

……

记忆从童年回到现在，父亲的话语久久回荡在耳边；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艾斯黛拉的心中充满了激动、紧张、以及迷茫；

在她肚子里，在这层皮肤之下，一个属于她和兰达的新生命正在孕育……

——“它”会是什么样子？会是笨拙的还是聪明的？是乖巧的还是活泼的？是否会健康？是否会像村子里的“聋子雅克”一样只有一只耳朵？

自己现在该怎么做？……自己该怎么做才能确保“它”会平安健康的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她想到了自己亲手接生的那些小羊，想到了那些因难产而痛苦呜咽的母羊……一想到生产的痛苦，她就害怕极了，甚至手脚冰凉、四肢不自觉的发抖！

一时间，艾斯黛拉心乱如麻、无助至极！

她穿上衣物、躺到床上，模仿着孕产的母羊、侧躺着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她不知道其他人怀孕是什么样子的，她只能想到那些怀孕的羊是这么做的。

兰达……

如果兰达在的话，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做吧……

想到这里，艾斯黛拉忍不住攥紧被子，咬着牙无声痛哭起来——天知道她此时多么想念兰达！可是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到底有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多么想告诉他自己怀孕了、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小怪物”；

她想和他一起分享激动与喜悦，想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一边被他抚摸、一边听他说那些甜蜜的言语，以安抚心中的种种不安；

她想听到他说有他在一切都会很顺利、她不必担忧任何事情；她想被他亲吻、被他保护、被他照顾……她想念极了他，可他却不在身边，只留她一人独自面对这件既令她开心又令她害怕的事情……

就这么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哭了一会儿后，艾斯黛拉强迫自己忍住眼泪、打起精神来——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因为无论兰达何时归来，她都得想办法让孩子和自己好好活着！

整理好情绪后，她冷静思考了自己的计划，提前构想了如何和布鲁诺谈判、如何说服他、如何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到了第二天，她照常来到面包坊上班；

等到了午饭后的清闲时节，她便主动找到布鲁诺，提出了她构思的计划——她会和他分享奶油蜜桃派的配方；但作为交换，她要以入股的方式加入这家店，和他平分利益。

她提出的这个计划，对于只有识字水平的布鲁诺来说过于震撼；

他理解不了她所说的“入股”，于是艾斯黛拉便只能以最简单的方式向他介绍说：

“总而言之，就是除了配方之外、我还会拿出一笔钱给你重新装修店铺、更换新烤箱，而作为交换，我们得平分每天的收益、以及对于这家店的经营权！”

“……”

听到她会拿钱为他更换新的烤箱时，布鲁诺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听到要平分每天的收益后，他眼睛里的光又迅速熄灭；

布鲁诺为此犹豫不决，一方面觉得这个计划很诱人、那份美味的奶油蜜桃派会大大拓展他们的生意；一方面又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狡猾，比自己精明、也比自己见过更多世面，担心自己会被欺骗；

就在他暗自盘算考虑时，艾斯黛拉却已经看穿了他想法，于是便胸有成竹地道：

“或者我们可以先试几天……看看那份奶油蜜桃派会给我们带来多少收入；等结果出来之后，或许你就不再犹豫了。”

闻此，布鲁诺抬头看向她，沉默几秒钟后就开口说：

“可以。我们可以先试试。”

艾斯黛拉笑了起来，至此，她计划的第一步算是顺利执行了；

次日，从凌晨三点钟到早上八点，艾斯黛拉亲自制作了五份蜜桃派带到了店里售卖，而不到一上午时间，它们便迅速销售一空；

接下来几天，艾斯黛拉逐渐增加了产量，等到了第四天时，她已经从最初的五份递增到了整整十五份，但即使是这样，所有蜜桃派依然会在一上午时间里全部卖完。

短短的几天时间，这间位于老城区的不起眼的小面包坊，瞬间成了城内人们议论的新话题；

因为战争和德国人，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人都从没去过巴黎，而即使有少部分人去过，也未尝有机会踏入丽兹享用这份点心。

对于这份以前从未品尝过的甜蜜点心，大家充满了热情，甚至连以前从未踏足过这种小店的议员夫人、富家小姐们也会在佣人的陪同下前来围观热闹。

对于布鲁诺来说，店里那些穿着体面、举止优雅的“贵客”们，比每天晚上塞得钞票满溢的钱箱更令他欢喜！

对于他这样一个出身底层的普通市民来说，他没敢想象自己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只觉得与这些人打交道就已经是一件很体面、很值得光荣的事情；

于是每天忙完后厨的工作，他便主动跑到柜台后帮艾斯黛拉干活，为此他特地更换了行头，每日穿着干净的衬衣、用发油将那头茂密的黑卷发梳得整齐发亮，甚至特地跑到理发店，很“奢侈”的让理发师帮他重新设计修剪了胡须造型；

就这么过了一星期，每天凌晨爬起来、辛辛苦苦制作蜜桃派的艾斯黛拉终于收获了布鲁诺的答复——他同意了她的“入股”！以后他们将共同经营这间面包坊！

从一个无名的外来者，到在这座城市拥有“半座”属于自己的面包坊；

付出了一切努力的艾斯黛拉既为自己欣喜又为自己自豪！

她与布鲁诺找了城内最有声望的律师草拟合同；当她在合同上签字时，甚至激动得手都在不自觉的发抖！

签完合同后，艾斯黛拉将自己剩下的所有钱都拿出来投进了这家小店里，这或许看起来很鲁莽，但她知道，这个决定是绝对不会让她后悔的！

她投资进来的钱，都由她主管着花在这间小店上；

她先是给布鲁诺更换了他梦寐以求的新烤箱，然后就开始计划着换掉那扇不起眼的门牌、将橱窗重新装修一番；

在巴黎，她见过很气派、很精致的甜品店，知道该怎么改造，才能让这家店看起来更高档；

艾斯黛拉找了卢塞恩本地手艺最好的匠人们探讨商量，试图以最低廉的价格、将这家小店改造成自己理想中的样子；

而在得到她的蜜桃派配方后，布鲁诺接过了生产任务，每天生产20份蜜桃派以做出售；

在每日产量这件事上，布鲁诺和艾斯黛拉略有分歧：布鲁诺觉得他有力气制作更多，店里每天可以出售更多蜜桃派、赚更多的钱，对此艾斯黛拉却极力反对，规定他每天只能生产这么多。

布鲁诺和约翰娜对她的这一行为都感到不解，于是艾斯黛拉只能叉着腰、无奈的叹气解释说：

“人们不会对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保持热情！如果他们随时随地都能买到的话，那这份蜜桃派就会成为和面包一样的东西，迟早会被吃腻！到时候，他们就不会再来这里了！”

“可是夏天已经快过去了！桃子的产季也要过去了！”

布鲁诺皱着眉头反驳：“如果不趁现在赶紧做出来售卖，我们秋天、冬天找不到制作蜜桃派的桃子该怎么办呢！”

“那就做其他东西！”

艾斯黛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已准备的纸条，信心十足地挑眉道：“等到了秋天！我们就做属于秋天的点心！”

“……”

布鲁诺迟疑地接过了纸条；他将其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得是“覆盆子小船酥”，以及一长串精确到克数的甜品配方；

一阵呆滞之后，他抬起头，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女孩儿，说出来他有史以来最肯定的话语——

“你是上帝……你一定是上帝！黛安娜！否则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的呢！”

听他这么说，艾斯黛拉忍不住得意又骄傲的笑了。柜台边，她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啃着李子，悠悠地说：

“只要你听我的，我保管我们能赚上钱、过上快活日子！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让你也成为那些‘老爷’呢！”

“……”

从这以后，布鲁诺就成为了艾斯黛拉最忠实的“信徒”。他不再与她争辩，而是将更多的管理权交给她，日常工作变成了一心一意的做面包做点心，然后就是打扮体面的站在柜台后给艾斯黛拉帮忙、与那些老爷夫人们来往寒暄。

面包坊的生意日渐红火，与此同时，艾斯黛拉的肚子也渐渐鼓起；

虽然约翰娜和劳拉都极力劝说她应该多休息，但艾斯黛拉却还是亲力亲为的上阵监督，将面包坊的门牌和橱窗重新翻修了一番；

熬过前两周的反胃与不适后，她的胃口变好，身体也开始变得笨重、容易疲劳；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得不找个人分担自己的日常收银工作，而这个人，就是店内的女工约翰娜。

约翰娜从小生活在阿尔卑斯山上的小村子里，她没有上过学，自然也不认识字、不会算算术；

为了让她弄懂最简单的算术，艾斯黛拉颇费了一番力气；

虽然过程很艰难，但好在约翰娜是个很有毅力的姑娘，在艾斯黛拉的教学、以及她自身的努力下，她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学会了最基本的收银找钱，并很快适应了这个新岗位。

看着从木讷腼腆到游刃有余、大方接待顾客的约翰娜，艾斯黛拉心里很是欣慰，于是在店铺翻修完毕、生意逐渐稳定时，她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将约翰娜的工资上涨了四倍。

为此，约翰娜感动得当场抱着她哭了出来！

而原本不打算插手她管理店铺的布鲁诺则颇为微词，明里暗里的表示她不该给一个“低等女杂工”开这么高的工资、还说她这么做会给城里的其他女杂工开个“坏头”；

对于布鲁诺的想法，艾斯黛拉毫不关心，只是不耐烦的摆摆手，说：

“以我们现在的经验状况，给约翰娜涨工资可比再请一个人划算……当然！如果你阔绰到可以再帮我请一个人工作，那我也很赞同……”

“……”

听到这番话，布鲁诺终于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对于这个有手段、有魄力、又聪明的女人，他向来是畏惧大过喜爱的。他说不过她也斗不过她，以后也还要指望她来挣钱！

因此，在嘀咕几句以表达自己的不满之后，布鲁诺就灰溜溜的走开了；

而从今天起，艾斯黛拉就成了这家面包坊的实际掌权人，开始掌管除了生产以外的所有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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