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4章 Chapter122.早已知晓的宿命
【二战】腹中蝴蝶 · Ruriko404 · 4,572 字
疾驰的火车,咆哮的狂风,两道身影一起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色地狱里……
恐怖的记忆不断在噩梦中循环重映,艾斯黛拉一遍遍的大喊着兰达的名字、冲上去想要拉住他,可却只能触碰到他的幻影,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次次掉下去……
“兰达……兰达……兰达!——”
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中,艾斯黛拉倏地睁开眼睛、惊恐地自梦魇中醒来!
心脏在胸腔中狂跳,背上的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衣服和身下的床单;
女孩儿用那双布满血丝的鼓胀眼球、直勾勾地望着窗外明净的阳光,过了好半天后才逐渐缓过神来——
“你醒了?”
床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艾斯黛拉惊魂未定的看向赫尔曼,从他身上逐渐找回了自己仍身处人世的真实感:
“我们这是在哪里?……兰达呢?兰达在哪儿?”
她哆哆嗦嗦的起身下床,像只焦虑不安的兔子一样在房间里乱转;
她四处寻找兰达的身影,视线最终定格在窗外的风景上——如镜子般的碧绿湖泊,远处是被轮廓模糊的阿尔卑斯山,近处是白灰色的房屋和双塔尖的教堂……所有的一切都与巴黎截然不同,她已经远离了那片熟悉的土地,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当艾斯黛拉站在窗前、痴痴地望着眼前的陌生城市发呆时,赫尔曼则走到她身后,缓缓说:
“这里是苏黎世。在火车上你晕了过去,昏迷了整整十几个小时……所以我只能将你带到这间酒店里来。”
“……”
回想起火车上那噩梦般的一夜,艾斯黛拉的眼泪就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双手扶住窗台、极力支撑着自己不倒下,用那颤抖呜咽的喉咙发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兰达……兰达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是维克特安排的刺杀,”
提起这个名字,赫尔曼的语气变得冷厉 ,“他利用奥斯卡·加尼耶那帮人来刺杀兰达,让他们提前埋伏在了火车上……”
说着,他便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低沉:“在原本的计划里,一共会有11个人到达苏黎世……而现在,只有我们五个人在这里了。”
“……”
空气变得异常沉重,一种名为伤感的怪物在这个房间中蔓延,无形的榨取着所有的空间与氧气,压抑到令人几乎无法喘息。
艾斯黛拉痛苦的闭上眼睛、垂下头,死死咬住牙齿、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要尽快找到兰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们得回去找兰达!”
她斩钉截铁地丢出这么一句话,唰的转过身,快速收拾起了房间里的行李!
“我可以根据时间和火车行驶速度知道他们大概掉在了哪里!现在我们就出发!沿着铁路找过去、一定可以找到!”
艾斯黛拉在脑海中飞快地整理出了一套搜寻计划,她手忙脚乱的将那堆行李细软塞进行李箱,然后便急匆匆的冲向了房门处。
见此,赫尔曼用力拉住她的胳膊,厉声阻止道:
“你疯了吗?!你知道从巴黎到这里的铁路有多长吗?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怎么可能走得了那么远的路!”
“我不管!——”
女孩儿回过头、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愤怒地瞪着他:“我一定要找到兰达!他还活着!他不可能就这么死了!没有我的允许!他决不可能死!我要把他找回来!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她像只受伤的母豹子般朝他咆哮嘶吼,一边吼叫,眼泪也自她脸上淌了下来……
女孩儿的面孔逐渐被泪水淹没;
在声嘶力竭的吼叫之后,她手中的行李箱“咚”得一声落地,整个人浑身脱力*地摔向了地板……
当她跌落时,赫尔曼再度伸出手、抱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将她抱进怀里,用力地将她的脑袋按在胸膛上;
当胸前传来女孩儿伤心欲绝的沉闷哭声时,赫尔曼强忍着心中如千万根针扎般的酸楚刺痛感,低下头,克制地亲吻了她的鬓发:
“你待在这里……我为你把他找回来。”
“……”
听到这句话,艾斯黛拉抬起头望着他,手中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衬衣,仿佛他变成了她唯一的希望与救星:
“真的吗?……你真的会把他带回来?……”
“我对你许下的承诺,没有一件是假的。”
赫尔曼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儿,眼睛里盛满晦暗不明的痛苦,可那张可怖的疤脸上却又呈现出一抹无比温柔的笑容:
“还记得你刚来巴黎的时候吗?……那时候,我说过我会把信送到你父亲手里……说过我会带你摆脱那些烦人的家庭教师、带你去吃冰淇淋……我说过我会带你去看那些猫、说过我会带你去喝最地道的德国啤酒……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没有违约过,所以现在——只要你想,我就一定会帮你实现……你要兰达回来,我就为你把他找回来。只要你想……只要你想。艾斯黛拉。”
“……”
那些被刻意隐瞒、忽略的情愫,在此时化作了眼泪、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艾斯黛拉伏在赫尔曼怀里泣不成声,她双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衬衣,像是愤怒、像是愧疚,亦像是某种达不成圆满的不甘。
是的……她知道……她从来、一直、始终都知道!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的心已经选择了兰达,从此就再也装不下其他……
如果她心中坦荡,或许此刻能感激涕零的对他说一句“我爱你”、“我如亲人如挚友般爱你”、“我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
“如果你要一直这么哭下去,那我只能逼你为我做一个承诺了,”
赫尔曼用那双粗糙的大手、僵硬捧起艾斯黛拉的脸,学着兰达曾经对她做的那样、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痕:
“我为你把兰达找回来;但作为交换,你要答应我,永远不再哭泣。”
“……”
听到这句话,艾斯黛拉痛苦而伤心的“笑了”:她的五官各自扭曲。眼泪流到无法停止,嘴角却又强制性的上扬。
她透过泪光望着面前的赫尔曼,“笑着”朝他伸出手,像刚来巴黎时那样、对他做出了拉钩约定的手势——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的这个条件……”
“……”
小指勾住小指,拇指紧紧贴合在一起;
赫尔曼最后一次亲吻了艾斯黛拉的鬓发,他没有说道别的话语,只是沉默的将一滴眼泪藏进了她的发丝里。
他知道她的难处,知道她的心意,所以他不去强求,只希望她安好;
在她的眼泪里,他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至此,他已经心满意足、再无遗憾,于是便义无反顾的奔赴了他早已知晓的宿命——
「如果你早就知道结局注定是寂寞?是否会选择缔结这份缘分?」
纽约的教堂中,神父在忏悔室那头问。
短暂的沉默后,他轻声回答说——
「是的。我依然会。」
「所以,这就是宿命。」
……
赫尔曼和剩下的几名下属一起离开了苏黎世。
在离开之前,他留给了艾斯黛拉一笔钱、付了酒店一年的费用,让她安心待在这里,并向她保证自己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兰达带回来。
他们离去之后,这座偌大的城市里便只剩下艾斯黛拉孤身一人;
没有兰达在身边,她好似又变回了那个怯懦的乡下丫头。在酒店里,她惶惶终日,既不敢出门、也不敢轻易与别人讲话,每日饮食皆由侍应生送到房间里,甚至连楼都也不肯下。
在这种情况下,每到太阳下山、黑夜降临时,变成了她最难熬的时刻!
她害怕一个人的房间里有什么鬼魂,害怕那些缠着她不放的噩梦,每当她闭上眼睛时,眼前不是一次次坠入黑暗的兰达,便是那些被纳粹屠戮的无辜之人。
她将房间里的所有灯都打开,整个人充满惊恐与不安,只能用各种酒水来灌醉自己、强行让自己入睡。
短短的一周多的时间过去,艾斯黛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憔悴瘦削,她每天不做任何事,不说话、不看电视、不看广播,只是呆坐在房间中进行焦虑的*等待——她等待房门被敲响!等待兰达出现在她面前!
这种等待的过程是一场漫长的、凌迟性的折磨。
就在艾斯黛拉即将被折磨成精神病人时,某日清晨,窗外传来的吵闹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走到窗前向下看,只见酒店门口的街道上,几台黑色的轿车正在人们的围堵咒骂下、摇摇晃晃地艰难向前行驶;车中坐的不知道是什么人,人们口中一边大骂着“叛徒”、“间谍”、“可耻的懦夫”,一边朝汽车扔石头。
有几块乱飞的石头落在酒店的橱窗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响,艾斯黛拉对这声音产生了应激,于是便哗得一声拉上窗帘,迅速回到了房间里……
房间中,酒店的女管家正将餐车上的早餐摆到餐桌上,艾斯黛拉失魂落魄地在餐桌边坐下,木讷地问:
“外面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吵闹?”
“那些车子里坐着的都是纳粹在瑞士设立的情报机构成员,”
女管家一边布菜,一边平静从容的回答,显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战争发生的时候,纳粹在这里拦截那些发往英国的情报……现在战争快要结束了,所以他们也就撤离了这里。”
“……”
看着盘子里煎得金黄流油的培根和煎蛋,心不在焉的艾斯黛拉实在提不起来胃口;
就在她坐在椅子里发呆时,女管家便笑着宽慰说:
“别担心,夫人!这些市民不敢随便进入这里,只是他们会有些吵闹、会给您带来一点儿噪音……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闻此,女孩儿有些僵硬的拉起嘴角、十分勉强的对她笑了笑,就吩咐说:“请您以后每天送早餐的时候,顺便给我带一份最新的报纸……谢谢。”
“没问题,夫人。”
女管家微笑着欠身,随即推着餐车离去;
而从这天开始,每天阅读报纸、关注外界动向成为了艾斯黛拉每日都要做的事情。
报纸上,她看到了德军投降、盟军解放巴黎的消息,还看到了海明威穿着美军制服、坐在丽兹酒店里与盟军将领碰杯庆祝的照片;
德国人离开巴黎,法国人终于不再受到欺压!爸爸终于不用再担心受怕了!还有布兰琪!她也会被释放出来!
艾斯黛拉为这一消息感动落泪!她小心翼翼从报纸上剪下这篇报道、贴在了自己的床头,每当焦虑不安时,便会看看它以做慰藉。
当报纸上开始报道苏联和盟军准备进攻柏林的消息时,她所在的酒店外,每日都会传来更嘈杂的动静;
人们开始驱赶这座城市内所有与纳粹有关的人物,从官员到间谍,几乎每天都能听见他们抗议的声音。
艾斯黛拉为此感到很不安,即使女管家那天信誓旦旦的保证没有人敢进入这座酒店,但她依然无法彻底放下心来——她害怕自己也会被“当众处决”!毕竟在这座城市里,有谁比她与纳粹“勾结”得更深呢!
最令她担心的,还有那在暗中窥伺的“魔鬼”维克特!
他既然能把奥斯卡·加尼耶等人安排上他们逃亡的火车,那他肯定也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如今兰达生死不明,她已经彻底失去了保护;
那个该死的恶魔也许会比兰达更先出现在她面前……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如果真有这么一天……
艾斯黛拉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只能猛地灌自己一大口白兰地酒,强行让自己不要想这件事!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天早上,女管家照常为她送来早餐,但在布置完餐食后,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快速离去,而是开口说:
“这两天有人拿着您的照片、在各个酒店询问是否有人见过您……”
哐当一声!艾斯黛拉手中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女管家急忙一边道歉、一边用餐巾替她擦拭身上的咖啡液,而艾斯黛拉则是一把抓住她的手,问:
“他们是谁?!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这是一群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生人,”
女管家冷静地安抚她,并解释说:“他们应该不知道您在这里。因为没有入住者本人的允许,没有人会透露其本人的信息。”
“……”
听到这话,女孩儿脸色苍白地瘫坐在了座位里;
而女管家在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后,便有些迟疑的提醒说:
“那些人看起来很固执,貌似不会轻易放弃。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您赶紧离开这里……这座城市很显眼、曾经到处都是德国人的眼线,他们要找到一个人很容易。”
“谢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魂不守舍的送走女管家后,艾斯黛拉彻底陷入了焦躁的状态!她在房间里不断踱步、不断转圈!甚至到了连酒精都无法让她镇定下来的地步!
有人正拿着照片四处搜寻她!
这让她完全不敢入睡!只能抱着兰达送给她防身的枪,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蜷缩在床上、惊恐地瞪大眼睛望着房门,仿佛随时会有什么怪物破门而入!
就这样日夜不眠的度过三天时间后,艾斯黛拉最终做出了一个痛苦而艰难的决定——离开苏黎世。马上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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