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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节

第0121章 Chapter119.达丽雅之死

【二战】腹中蝴蝶 · Ruriko404 · 6,025 字

“盟军万岁!——”

“滚出我们的城市!希特勒的走狗们!”

“胜利万岁!”

“打倒法西斯!——打倒法西斯!——”

……

年7月16日,被德国人统治压迫了数年之久的巴黎人民、集体走上街头进行了他们的反抗示威游行。他们高唱着马赛曲朝着维希政府的市政厅前进,用砖石抵抗德军的枪械,在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中被打得头破血流。

高喊口号的声音、玻璃破碎的声音、煤油炸弹爆裂的声音、德国人吼叫着开枪的声音……

听着楼下的这些声响,艾斯黛拉坐在书览剩房中、双目无神的盯着对面墙上的油画发呆;她本来插花,可手上却无意识的把那簇娇嫩的雏菊蹂躏成一滩散落的花瓣。

她忧心忡忡、神经紧绷,因为在今天这个全城暴乱的时刻,兰达却出门办事、迟迟未归;

就在她为此担惊受怕时,赫尔曼推开书房大门走了进来;他先看了一眼那紧紧拉在一起的窗帘,接着又看向沙发的女孩儿;

沉默片刻后,他便对她说:

“已经五点钟了,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

“我不饿……”

艾斯黛拉回过神,一边心不在焉的收拾桌子上的花瓣,一边问:“兰达今天去哪儿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火车站。”

“……又是火车站?”

艾斯黛拉皱起眉头,感到十分不解,“火车站究竟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亲自去处理?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去火车站!”

“因为有些事只要他亲自监督他才会放心。”

说着,赫尔曼便挥手让女仆将晚餐端进书房。

看着眼前的煎牛排和奶油蘑菇汤,艾斯黛拉完全提不起食欲,她觉得心中闷闷的堵得慌,一半是因为兰达,另一半是因为达丽雅。

自从三天前的见面之后,她一直心神不宁;她希望达丽雅能够抓紧时间离开巴黎,又担心她被那个该死的维克特抓住;

这两天她一直在通过兰达、旁敲侧击的关注达丽雅等人的动静,在得知暂时还没有她和奥斯卡被抓住的消息后、她稍稍放心了一些,但下一秒,兰达的一句“也没有他们的出境消息”,就又让她紧张起来。

——他们没有被抓住,但也没有逃走。可现在外面这么乱,他们又能躲去哪儿呢!

艾斯黛拉越想越担心,于是便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窗户边的赫尔曼:既然那天他知道达丽雅在野兔子酒馆,那他肯定也知道点儿其他消息!

虽然她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和达丽雅来往的,但是事情走到今天,她现在也懒得伪装了——

“你……你知道达丽雅的情况吗?”

她迟疑的开口问,而窗边的赫尔曼则背对着她观望楼下被德国士兵驱赶殴打的巴黎游行市民,幽幽回答说:

“没有消息。没有动静。或许她找了个好地方藏了起来。”

“可是有维克特那混蛋在,他们能藏多久呢!”

艾斯黛拉不满他的冷淡态度,焦急得站起来道:“我觉得他们肯定是遇到了麻烦!否则他们不可能不逃走!”

“你就这么担心他们吗?”

赫尔曼回过头望着她,表情里充斥着疑惑与不解;同时他的嘴角斜着上扬,被伤疤牵扯的扭曲微笑里带着几分嘲讽意味:

“那女人曾经也是兰达女人,你为什么会这么担心她?她在兰达那里捞足了好处,现在又在你身上捞好处……你的同情心就像泛滥的洪水一样随处都有,是么?”

“所以你们男人就喜欢看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争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是么!?”

艾斯黛拉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反击了他:“我不想满足你们的猎奇癖好!所以我选择将我‘泛滥的同情心’分享给她!在这件事上,你注定失望!”

“……”

——她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永远天真,永远执拗,永远容易受骗,永远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如果是以前,赫尔曼大概会因为她的“不识相”而烦躁生气,但现在,他已经无比了解她这天生的性格底色,所以也不打算与她继续争执些什么;

于是他自嘲般的笑了一下,直接对她说:

“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只知道他们曾经藏身于梅尼蒙当街附近。”

闻此,艾斯黛拉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那你能带我去吗?我想去看看他们在不在那里!”

“兰达今天出门前叮嘱过,你今天得待在家里不能出门。”

“……”

看着德国人那张冷冰冰的刀疤脸,艾斯黛拉气不打一处来!她怒极反笑,立刻抱着胳膊嘲讽说:

“这时候你就这么听他的话了?!明明你以前也没少干违背他命令的事情!怎么现在就有搬出这一套了!”

“……”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痛了他;

赫尔曼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狰狞: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孩儿,眼中充满愤怒,连脸上的那一大块疤痕都在微微抽搐,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与侮辱!

他眼神是如此可怕,艾斯黛拉也感到十分错愕——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说什么重话,可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

被他这样凶狠的盯着,她感到一阵害怕;

艾斯黛拉瞟了一眼赫尔曼那只紧握成拳头的手、紧张得咽了下口水,放柔了语气说:

“反正、反正我也没少干忤逆他的事情……我们就只是去看看而已、很快就会回来……而且有你陪着我,路上肯定也不会发生意外的……我们很快就回来嘛……”

她就这么半是胆怯半是祈求的看着他;

咬牙沉默半晌后,赫尔曼闭上眼睛调整了下情绪,等再睁开眼睛时,就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样子:

“只一会儿。我们马上就会回来。而且在这期间你的行动完全由我安排。”

“没问题!”

女孩儿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于是两人便从公寓的暗道离开,驾驶着一台民用汽车、朝着梅尼蒙当街驶去。

远离市中心后,游行示威人群的呐喊声也渐行渐远;

赫尔曼避开人群、抄着更偏远僻静的小路抵达了目的地,当汽车在那栋略显古老破旧的灰褐色居民楼前停下时,一只乌鸦突然咿呀叫唤着从头顶飞过,吓得艾斯黛拉急忙躲到赫尔曼身后;

在他的带领下,两人走进楼内,踩着落满灰尘的破旧楼梯、来到了三楼的一间公寓门前。

艾斯黛拉先是谨慎的敲了敲门,可等了快半个钟头、里面却依然无人响应;

不知道里面究竟有无人在,她心中隐隐感到一种不安、担心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紧闭的公寓门前犹豫一会儿后,艾斯黛拉便扯下头上的发卡开始撬锁——这是她小时候和村里的泥瓦匠学的,虽然她只用这法子撬过父亲存放方糖的柜子锁。

不过,这城里的公寓门锁自然和乡下的柜子锁不一样……她窸窸窣窣的撬了半天都没撬开,反而把自己弄了一脑门子汗;

就在艾斯黛拉于心中暗自骂脏话时,赫尔曼忽然自她手中接过发卡、站到了她面前——

“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过家家’。”

他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

女孩儿刚想发作,就看到他拿着发卡活动了几下,紧接着眼前的门锁应声而开!

“……”

呆滞几秒钟后,艾斯黛拉对他这堪称精湛的“手艺活”感到由衷的敬佩!于是在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后,她立刻走进公寓四处勘察起来……

眼前的这间公寓比想象中还要简陋,室内除了基本的桌椅家具外别无任何装饰,年久失修的地板踩上去就会咯吱咯吱响,沙发和椅子上搭着一些外套鞋袜,厨房的灶台上也堆满了乱糟糟的酒瓶和没有来得及洗的餐具。

已经是七月份的天气,连傍晚都没有什么凉风,公寓里又闷又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艾斯黛拉一边捂住口鼻,一边皱着眉头将客厅的窗户打开通风——这并非是她娇气,而是这股复杂的恶臭着实令人窒息。

当她去打开窗户时,赫尔曼则缓缓踱步走向了卧室;

他戴上手套、拧开房门把手,几只肥硕巨大的绿头苍蝇立刻嗡嗡地飞扑出来、钻进了厨房里。

空气里的臭味越发浓郁;

看着那几只落在厨房脏盘子上的苍蝇,艾斯黛拉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她目光直直的投向卧室,整个人宛如失了灵魂般的朝着那个房间走去……

房间里,一斜赤红色的夕阳自窗户里照进来,如火焰般燃烧着空气里的霉味和腐臭味;

这些臭味几乎要形成肉眼可见的毒气雾障,将所有来者都喝退;可艾斯黛拉对此却恍若未觉,她呆呆地走进房中,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犹如一个梦游症患者。

眼前,一张生了锈的铁制窄床紧紧靠在墙边,墙上的蔷薇墙纸已经受潮发霉、变成了长满霉菌的黄绿色;

而穿着那件金色长裙、头上戴着珍珠流苏发饰的达丽雅,就这么平静地躺在小床上,用那双褪色的、蒙了一层白翳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她那曾经红润美丽的脸庞变成了了无生气的石膏色,身上的华服也无法掩盖尸体腐烂的臭味,就连曾经明亮妩媚的眼睛和姣好诱人的红唇,也变成了苍蝇的驻足之所;

她好像只是睡着了。好像只是痛苦的灵魂被人自这具腐烂的躯体里带走。

艾斯黛拉一步步的靠近她、定定的望着她,身体在无声的颤抖,好像背上攀附着一只装满恐惧与悲伤的死神。

她来到床边,视线落在达丽雅那只垂落在床畔的手——几天前这只手还握过她的手,那般温暖、那般用力。

她死了……她死在了与自己见面后的那个夜晚…

她为什么会死……她为什么不逃走呢……

——她或许还能再握住她的手。她或许还能像以前一样刻薄的与自己调侃几句。

艾斯黛拉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只剩这一个想法,她伸手想要牵起达丽雅那种垂落的手,但却被赫尔曼拉住胳膊,提醒说:

“别碰她。她是服毒死的。”

“……”

悲伤自五脏六腑爆裂而出、侵入身体的每根骨头;艾斯黛拉抱住脑袋失控尖叫、如同脊椎断裂般猛地朝着地上跌去!

当她坠落时,赫尔曼将她紧紧抱入了怀里;他死死按住她的脑袋,任她在自己怀里又打又踹的发泄,始终不肯松开。

艾斯黛拉死死攥着他身上的衣服、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所有的悲伤都化作泪水,所有的愤怒与不甘也都变成了喉咙里声嘶力竭的呐喊与咆哮……

她不明白……她不明白……她什么都不明白……

她不明白美丽的事物为什么会腐烂生蛆……

她不明白熠熠生辉的梦想为什么会破碎……

她不明白安稳平静的生活为什么需要用无数生命去交换……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窗外,夕阳从火焰般的赤红变成了沉寂的暮紫色,但巴黎另有一些灯光亮起;

大大小小的建筑物里开始亮起灯光,煤气灯光也在招牌的金字上晃动,再往下看,两边的人行道上和马路上人流滚动,他们挥舞着法国国旗、手中高举火把,一遍遍的大声叫喊着“打倒纳粹!”“打倒法西斯!”。

他们手中的火把组成了一道川流不息的红河,宛如血管里的血液一般流淌在大街小巷、延伸到远处一个个人头之上,将整个巴黎点燃成一片火海;

他们在这片火海中无法自制的拼命叫喊,朝着德国人的枪口冲去、冲到地平线上的夜幕后面去——

“打倒法西斯!打倒法西斯!打倒法西斯!”

……

他们声音由远及近的传到耳边,赫尔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一言不发地拉起艾斯黛拉的手、牵着她下楼离开;

然而当他们走出公寓楼的大门时,只见夜色之下,二十多名手持长枪的德国士兵完全围住了公寓出口;

赫尔曼神情一凛,冷冷地看向那站在最前面的领头者,皮笑肉不笑地道:

“你用了这么大的阵仗来迎接我们、真是令人惊喜。”

闻此,为首的维克特扶了扶脸上的椭圆形眼镜,慢条斯理的自下属手中接过一张纸片,一边将其打开、一边说:

“我正在执行元首的命令,逮捕巴黎城内所有的反动份子……这是我从地下抵抗组织成员那里搜获的支票,上面签字人是您身边的这位兰达夫人……这份证据表明兰达夫人一直在私下资助反动派,因此按照规定,我需要将她逮捕审问……请您配合我的工作,迪特施泰因少校。”

“……”

看着他手中的支票,脸上泪痕未干的艾斯黛拉、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

为了避免自己拖累赫尔曼,她选择主动走向维克特;

可她刚迈出一步,赫尔曼便向前一步、将她死死挡在了背后——

面对这20多人的持枪包围,以及那骷髅般瘦削苍白的“怪物”维克特,赫尔曼握住腰间的枪,脸上露出了充满挑衅的乖戾笑容:

“今天我在这里,没有任何人可以带走她——即使是元首。”

此言一出,闷热的空气瞬间被无形的火花点燃;

伴随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打倒法西斯”口号声,维克特一步步走上前,用那双空洞无神的褐绿色眼睛死死盯着赫尔曼,一字一句地道:

“就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现场宰了你这条野狗……我猜你吃惯了兰达喂给你的骨头,所以不习惯吃别人喂给你的肉,因此我原谅你的不识好歹……现在,让开。别逼我把你这张疤脸扒下来做成我的书签。”

面对他的威胁,赫尔曼脸上的笑容更加放肆了,他与维克特对视,从容不迫的笑着说:

“如果我是野狗,那么你的父亲就是比我更厉害的狗……毕竟我可从来没有吃过人肉呢~”

“……”

空气突然静了下来,静得仿佛所有生灵都消息;

艾斯黛拉惊恐的看见维克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的扭曲起来,好似有什么怪物要从他那张薄薄的皮肤里突破而出。

眼看着事情即将朝着更可怕的方向发展时,一道轰隆隆的、整齐的步伐声忽然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

他们齐齐地扭头看去,只见两队穿着黑色军装的党卫军如幽灵般将这里重重包围。

这一突发情况让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

就在女孩儿紧张得抓紧赫尔曼的衣摆时,一台黑色的轿车就这样不紧不慢的突破包围圈,在她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子车门打开,那道熟悉的人影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艾斯黛拉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那人朝自己走近;她苍白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珠夺眶而出、再也停不下来……

看着泣不成声的女孩儿,兰达的眼中满是深情与怜惜;他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半是嗔怪半是无奈的说:

“我说我在家里怎么没见到你,原来你又跑出来玩儿了。”

“……”

艾斯黛拉在他掌心里泣不成声,她抱住他、躲进他的怀里,哭着对他说:

“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我等你很久了……”

“抱歉,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等这么久了。”

兰达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怜爱地吻了吻她的鬓发。

见到这一幕,赫尔曼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只是默默站到一边;

而维克特·冯·梅尔斯堡则冷冷地扫了一眼最外围的那些穿着黑色军装的党卫军,暗自握紧掌心,幽幽开口问:

“您的妻子疑似与反动组织成员勾结,请问您对此是否知情?兰达少将。”

听到这话,兰达抬起头看向维克特、嘴角扬起一丝戏谑的冷笑,周围的灯光映在他灰蓝色的眼睛中、犹如星星点点的鬼火,看上去十分森然可怖;他就这么笑看着他,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说:

“我的妻子从未做错过任何事情。你无权审判她。上校先生。”

“那这张支票您又要如何解释?上面的签字人是您夫人的名字。”

维克特再次拿出了那张带血的支票;

下属将支票接过呈到兰达手中,兰达只是挑着眼皮看了一眼,便在众人的注视下,轻飘飘地将其撕成了几片碎纸——

“这是反动份子借机靠近我妻子、伪造我妻子签名……这么拙劣的把戏,上校你居然还信了吗?嗯?~”

“那您要如何解释您的夫人今天出现在这里?据我所知,楼上公寓里就是那群反动份子的聚集地点。”

维克特语气冰冷,不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对此,兰达抿嘴微笑,耸耸肩坦然道:

“她出现在哪里都很合理。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所以整个世界上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

——他以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狂妄的话语。

兰达与维克特隔空对峙,看他的眼神像看着一只狂吠乱叫的流浪狗,一半是不屑一半是怜悯;

对于这个自视甚高、贪婪狂妄的“小梅尔斯堡公爵”,他根本不屑于和他争执深究,于是便用一句话了结了眼前的这场闹剧:

“既然他们人都已经死了,那我就代我妻子感谢您帮她认清了这群人的真面目。现在,我们要回去休息了……晚安~上校!”

说完,他便搂着怀里的女孩儿、带着赫尔曼一起直接上车离开;

而当车子缓缓离去时,那群随之而来的党卫军也整齐划一的随他一起撤离……

有人以为自己占据了一间办公室、一栋办公楼,就可以掌控巴黎、掌控世界;但他忘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并非是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掌控巴黎,而是兰达掌控巴黎;除非他心甘情愿,否则就没有人可以掌控他。

望着那台逐渐隐入夜幕的轿车,维克特默默注视,暗自咬紧了牙齿——总有一天他会赢他的!自己绝对会得到想要的东西的!绝对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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