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0章 Chapter118.再见。达丽雅。
【二战】腹中蝴蝶 · Ruriko404 · 6,926 字
距离每周末的见面时间还有四天,但事态紧急拖延不得,她必须得尽快见到达丽雅!
为了防止被人监听,艾斯黛拉从未给达丽雅打过电话、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因此她现在想要见对方,只能去两人去过的西岱岛花市碰碰运气。
由于局势紧张,艾斯黛拉已经不被允许单独开车行动,日常出行都由赫尔曼陪同;
今天她以买花为借口、与他一起去往西岱岛花市,一路上她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该如何摆脱他……
“现在巴黎附近的道路都被封锁,花市里恐怕找不到你想要的花。”
赫尔曼一边开车,一边面无表情的说。
“……找不到也没有关系,我就是想去花市逛逛、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而已!”
艾斯黛拉没好气的应付了一句,心中充满担忧:巴黎已经被封锁,即使她通知了达丽雅、那他们又该如何离开呢?如果留在巴黎,维克特又怎么会放过他们……
怀揣着种种不安,他们乘车抵达了西岱岛花市;
这里原本是巴黎最大最古老的花市,但如今这里已经门可罗雀,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家摊位尚在营业;
由于战争封锁,尚在营业的摊位上只出售一些长期存活的盆景绿植和品相不佳的本地花朵;
由于缺少肥料,玫瑰、矢车菊、鸢尾等花朵都如同正在挨饿的法国人民般长得蔫哒哒的……整个花市里没什么香气,只有那些好养活的绿萝、罗勒、欧芹等盆栽倒长得肥硕旺盛。
艾斯黛拉装模装样地在几处摊位上挑选鲜花,而赫尔曼则逐步跟在她身边、等候她挑选。
赫尔曼脸上那可怖的蜈蚣状疤痕、以及那身黑黢黢的纳粹军装,将可怜的摊主们吓得不轻;他们矜矜业业的为艾斯黛拉服务,唯恐一个不小心为自家引来灭顶之灾。
看着这些担惊受怕的人们,艾斯黛拉很是愧疚,她在心中默默向他们道歉,然后便找借口对赫尔曼说:
“这儿没有我想要的芍药!你去隔壁替我找找吧!”
闻此,德国人低头看向她,语气平静而冷淡地道:“芍药的花期已经过去了,这里不可能会有。”
“我不管!我就是想要芍药!”
艾斯黛拉眉头一皱,直接抄起胳膊、做出了蛮横耍赖的样子:“我说有就一定有!你这从来没有给女孩子买过花的家伙懂什么!直接按我说得去做嘛!”
“……”
赫尔曼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两人以目光拉扯对峙好半天,最终德国人无语地挪开目光、冷冷地说:
“那你站在这里等我。别到处乱跑。”
“知道了!”
艾斯黛拉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装作嫌弃地小声嘀咕说:“这里这么脏……谁会到处乱跑……”
听她这么说,赫尔曼看了她两眼,然后便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转角处,艾斯黛拉神情一凛、毫不犹豫地转身奔向了那间仓库……
穿过玻璃长廊,女孩儿像只蝴蝶一样轻巧的钻进了蜿蜒曲折的小巷;
头顶五颜六色的帆布遮阳棚、在她白色的长裙上投下万花筒般彩虹色光晕,艾斯黛拉一刻也不敢停歇地向那间仓库狂奔,唯恐赫尔曼会追过来!
她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然而当她用力掀开那扇沉重的帆布厚帘子时,扑面而来的腥臭味令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
阴暗潮湿的仓库中,地上摆着十几只水桶;但供养在水桶里的玫瑰花已经腐烂生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厚重刺鼻的腐烂气息,熏得人昏头涨脑。
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线,艾斯黛拉看到地上有着深一摊、浅一摊的水渍;整个仓库静得毫无声气、令人心生不安。
她心脏跳得很快,不敢大声询问是否有人在,只能捂着口鼻、避开地上的水渍,小心翼翼地在仓库中寻找起来……
这里不知道多久无人来过;储存在木条箱里的鲜花已经大量腐烂,以至于脓液浸透木板、流到地上,成了苍蝇飞虫的饱腹之餐。
艾斯黛拉强忍着这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四处寻找了一圈,但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失望之余,她只好快步离开;
当她与那堆得比人还高的木板箱擦肩而过时,头上的发带不小心被箱子上的钉子勾住、扯落在了地上;
艾斯黛拉快速弯腰捡起地上的发带,可手掌却不小心沾染到了地上的“水渍”;
那异样粘稠的质感引来了她的疑惑;
借着屋顶天窗倾泻下来的一道光亮,她举起手仔细查看,然而在看清那些液体的一瞬间,她瞪大眼睛、整个人如坠冰窟——那不是鲜花腐烂的褐绿色脓液,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的鲜血!
腥臭的腐烂味伴随着寒气一起侵入骨头;
艾斯黛拉大声尖叫、飞快的逃出了仓库!她慌不择路的疯狂向前奔跑、将那股噩梦的腐臭味远远抛至身后!
直到新鲜的绿植气味和温热的阳光重现回到她身上时,那股寒意与臭味才逐渐散去;
而筋疲力尽的她也就此停下脚步,扶着墙、痛苦的咳嗽干呕……
——那间仓库究竟发生了什么?那里为什么会有血?达丽雅她们究竟在哪儿?
无数的问题盘旋在脑海中,艾斯黛拉一边剧烈呕吐、一边忍受着失禁的眼泪和鼻涕;
就在她努力平复呼吸、安抚快要爆炸的心脏与肺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矜持冷漠的男声:
“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您,兰达夫人。”
“……”
听到这道声音,艾斯黛拉扶着墙、僵硬的转过身,只见那穿着黑色军装的瘦高男人,正背着阳光、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看着那人的褐绿色眼睛,她忍不住想起了刚才仓库里的那些腐烂流脓的花汁;
一股寒意与怯意自背后升起,艾斯黛拉脸色苍白地呆望着面前的男人,嘴唇嗫嚅着说不出半句话来……
她这副恐惧到失魂落魄的样子、让维克特·冯·梅尔斯堡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虚伪又玩味的笑容,他垂眸看向她那只沾着鲜血的手,“微笑”着对她说:
“请您将手伸出来,夫人。”
“……”
听到“命令”,艾斯黛拉像个等候行刑的囚犯般、颤抖着伸出了手……
在她惊恐不安的注视下,男人用自己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盈地托住她那只沾染了血的手,然后自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一点点的替她擦拭起来;
对于他这堪称莫名其妙的举动,艾斯黛拉感到毛骨悚然;
而维克特则一边低头擦拭,一边幽幽地说:
“作为一名淑女,鲜血可不适合出现在您的手上……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让您今天出现在了这里?是这儿的鲜花太吸引人,还是这儿有什么人让您非来不可?”
他托着她的手,为她一根根擦拭手指、一寸寸的擦拭手掌……每一丝指缝、每一寸掌纹都没有被放过,仔细得宛如一场精密无比的科学实验。
听到他的询问,艾斯黛拉忽然明白了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战战兢兢的咬住嘴唇、选择默不作声;
在将她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后,维克特优雅地收起手帕,以微微弯腰的姿势、凑近她眼前;
对于他的靠近,女孩儿感到不适与恐惧,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但男人却用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盯着她、一字一句的对她说:
“我,无时无刻都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做什么,因为你比我接触过的任何一种生物实验对象都有意思……我会收集你的一切;你的身体、大脑、心脏,甚至是所谓的‘灵魂’……我会了解你的所有——所有一切。”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望着她,眼中充斥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与狂热,仿佛要将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生生扒下来。
艾斯黛拉感到羞耻和愤怒!她在心中痛骂这个疯子,甚至想要抬手掌掴眼前这张可恶的脸!
就在她暗自握拳咬牙时、赫尔曼的声音自她背后响起——
“你要的芍药,我找到了。”
一大束粉白色芍药花被递至眼前,艾斯黛拉顺着花束看向身边的赫尔曼,忽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红了眼睛;
她抬手接过花,憋着喉咙里的哭腔、抱怨着问:
“你怎么找了这么久才找到……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去了你说的地方,但那里没有芍药,所以就去了更远的小摊。”
赫尔曼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的走到她面前、将她挡在身后。
面对维克特,赫尔曼那张被毁容的脸忽然扬起一丝虚伪的微笑,开口说:
“今天天气这么好,您也来逛花市了?”
“当然。这里的鲜花很吸引人。”
维克特同样皮笑肉不笑,只是紧盯着他背后的女孩儿。
艾斯黛拉被他的目光盯得浑身难受,就悄悄拉了拉赫尔曼的衣服、暗示他快点离开;
感受她发出的信号,于是赫尔曼便说:
“那我们就不打扰您的雅兴,先告辞了。”
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他便转身抬手、护着女孩儿离开;
可他们还没走出两步,艾斯黛拉就听到身后鹅峮彡⒐蕶1③仨漆依④的德国人在喊她的名字——
“你的东西掉了……艾斯黛拉。”
“……”
脚下的步伐一顿,艾斯黛拉迟疑地回过头看,只见自己掉在仓库里的那条墨绿色发带正被那人握在掌心里,而沾了鲜血的那一截,就这么垂在半空中、如幽灵般随风飘扬……
——他刚才也在那里。他一直在暗地里看着自己。
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恐惧再次升腾而起,望着维克特那虚假的笑容、和那双毫无生气的褐绿色眼珠,艾斯黛拉努力压下胸腔里的呕意,装作平静的回答说:
“那不是我的东西。你找错人了。”
说完,她便抓着赫尔曼的衣角、拉着他迅速离开了花市……
等到车子开出很远之后,艾斯黛拉才趴在车窗边,像个获救的溺水者一样、拼命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正在开车的赫尔曼通过后视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就自顾自地说:
“你总是习惯性的撒一些拙劣的谎言。但维克特·冯·梅尔斯堡显然不是能配合你演出的人。”
“……”
被点破真相的艾斯黛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她依然十分嘴硬:
“明明是那家伙像个变态一样阴魂不散!我才不要理他!”
闻此,正在开车的赫尔曼自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车子开了一会儿后,他扫了一眼后视镜,随即扭转方向盘,将车子开向另一条陌生的街道。
望着车窗外陌生的建筑物,艾斯黛拉忍不住问:
“这里我从没来过。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见你想要见的人。”
冷冷丢下这么一句话后,赫尔曼便踩下油门、一言不发的飞速行驶起来。
十几分钟后,汽车停在了一处两幢居民楼之间的窄巷外;
就在女孩儿疑惑之际,赫尔曼已经替她打开了车门:
“往巷子里走六十米左右有一家叫做野兔子的酒吧,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里……天黑之前我会回来接你。”
“你……你怎么知道……”
对于他的这一行为,艾斯黛拉既震惊又不解;
赫尔曼将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暗自握紧手中的方向盘,平静地说: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趁现在维克特的人没有跟上来,你抓紧时间去见你想见的人吧。”
“……”
心中的感动逐渐盖过震惊,艾斯黛拉想要道谢却无从开口,只能将这恩情默默铭记在心里。
跳下汽车,钻进狭窄的小巷,她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名为“野兔子”的酒吧;
当艾斯黛拉推开那扇咯吱咯吱响的老旧木门时,烟草味和威士忌的酒精味混合着变换莫测的金色灯光、一起将她拉入了这个陌生世界。
她逐步走入,看见大厅内坐着稀稀落落的几名观众,他们的身影被战争削剪成单薄的暗影、蜷缩在各自的角落中,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他们指间冉冉升起的香烟和忽抬忽落的玻璃酒杯。
舞台上的乐手正在弹奏一首舒缓的钢琴曲,艾斯黛拉的视线被吸引至舞台上,只见达丽雅穿着一身华丽的金色长裙,站在话筒前演唱着一首英文歌曲——
“I went to Paris,
我来到巴黎
a suitcase in my hand,
手拿行李箱,
had to leave,
我迫不得已要离开,
they wouldn't understand,
这其中缘由 他们肯定不能理解
……
you know you know,
当你知道的时候,
's time it's time to go,
也是时候该走了。Like the summer breeze,
犹如盛夏吹过的风
……
everyone stars' bright,
当所有人的星辰
than you are,
比你的还要明亮时,
's time to go,
也是时候该走了
……
you're the only one left,
你被留下孤身一人起舞,
with them on the floor,
而其他人都聚在舞池中央狂欢,
to go,
是时候该走了……”
(注歌曲来自Lana del rey—Paris,texas)
这是艾斯黛拉第一次听见达丽雅唱歌……她的歌声仿佛不是从喉咙,而是从更深处、某个被打碎的腔体里渗出来的;如同被雨打湿的灰色天鹅绒布,轻柔、喑哑、疲惫……每一个尾音都微微颤抖,犹如即将熄灭前的烛火。
舞台上的她穿着一身华丽的金色长裙,那是二十年代的爵士时代风格,平滑的丝绸底布衣料,裙身上点缀着一颗颗闪闪发光的水晶亮片;
灯光自她头顶落下,贪婪的舔舐着她裸露雪白的双肩、手臂,并在锁骨投下小小的、蝴蝶形状的暗影……整个人美得近乎不真实!
看着这样的达丽雅,艾斯黛拉忽然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舞台下仰头看着她;
她看着她裙子上的水晶坠饰在年久失修的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看着她妆容精致的面孔上流露出的悲伤……看着她将那空洞的目光投向这间破旧酒吧的虚无一处……
她就这么在舞台上喃喃自语的唱着,她就这么站在台下静静的听着……仿佛她是世界上唯一的表演者,而她是世界上唯一的观众。
这一切,与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截然不同;没有喧嚣躁动的音乐,没有为欲望咆哮的男人们,只有她们两个人。
在这间破旧昏暗的小酒吧里,艾斯黛拉窥见了世界上最美丽、最破碎的灵魂;
她想要为她鼓掌、想要为她落泪,但她知道对方并不需要她这么做,她只需要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就好……
一首歌结束时,达丽雅收回目光、看向了台下站着的艾斯黛拉;
两人四目相对时,她那空洞无神的双眼忽然有了聚焦点,于是她对她粲然一笑,挑眉说:
“你想要喝点儿什么?这次由我请客。”
……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后台堆满衣物道具的化妆间;
达丽雅拧开房间里唯一一盏可以照明的台灯,然后自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了半瓶香槟和两只玻璃杯,一边倒酒、一边抱怨说:
“莫里斯小气得要命……这里的灯已经坏了快半年了他都不修,非说现在物资紧缺、要等战争结束后再修……尝尝这个香槟,这是之前一个来自开罗的家伙送给我的……”
艾斯黛拉接过她递来的香槟,来不及品尝、便压低声音紧张的对她说:
“有人要来抓你们!你快趁机离开巴黎吧!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假身份证明和船票,你可以从巴黎去马赛,然后再坐船去美国……”
说着,她就将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小包塞给了达丽雅。
“……”
看着手里的包裹,达丽雅沉默良久;她鬓边的珍珠流苏发饰垂在脸畔,如同一串晶莹剔透的泪珠。
艾斯黛拉对她的沉默感到不解,还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的话,于是便急急地说:“这件事我没有骗你!是真的!逮捕文件上周就被送到兰达手上了!我——”
“谢谢你。”
达丽雅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感谢,艾斯黛拉反而有点不习惯。
就在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时,达丽雅抬头看向她,朝她举起来了酒杯:
“我曾经很讨厌你……但是现在,我想为我们两个干一杯。”
“……”
也许是因为化妆间内的灯光太昏暗,也许是手中玻璃酒杯的折射反光,艾斯黛拉模模糊糊的看到达丽雅眼中蒙着一层亮晶晶的光芒;
从不习惯喝酒的她,有些迟疑的端起酒杯与其碰杯;
而在咣当一声后,她看见达丽雅眼中的光芒碎在了酒杯中,被她仰头一饮而尽——
“三天前,那个混蛋带人去了花市,抓走了我们很多人……”
达丽雅放下手中的空酒杯,颤抖着给自己点了根香烟;她眼中布满红色的血丝与晶莹的泪水,但神情却十分了然平静:
“奥斯卡逃走了……他们没有抓到他……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了……很快……”
“……”
原来如此……难怪今天她去仓库时空无一人……
那个该死的维克特……那个下地狱的混蛋!
艾斯黛拉恨得将牙咬得咯吱响,但她的愤怒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取代——
“奥斯卡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逃走!”
她握紧拳头,整个人充满愤怒且难以置信:“他是你的丈夫!他怎么能这么丢下你不管!”
听到这话,达丽雅嗤笑着瞥了她一眼,然后耸肩无所谓道:“我不恨他这样做……因为我们这种人在这个世界上通常没那么多选择……事实上我都不在乎他爱不爱我,因为被爱和不被爱都是我自己的事儿……”
她抽着烟,将滚落的泪珠藏进冉冉升起的烟雾里;
艾斯黛拉心中闷痛得喘不过气,只能梗着喉咙劝说:
“越是这样,你就越得抓紧时间逃命……趁着现在他们没有招来,你得赶紧离开!”
“……”
达丽雅没接话,只是自顾自的给两人倒酒,并自言自语地念叨说:
“我的祖母曾经是俄罗斯的女大公,我出生在沙皇的宫殿里,可最后却只是在奥地利乡间长大的牧羊女……我遇到了兰达,被他带到巴黎……我讨厌他,他那么老、那么狠毒……为了能够成为舞台上的大明星,我不得不忍受他……直到我看见了他杀人……”
“我厌恶他、离开了他……我花光了他给我的所有钱,可最后还是没有成为大明星,只能去脱衣舞俱乐部表演……我讨厌那儿的所有男人,我讨厌他们盯着我的胸、我的屁股、我的身体……直到我遇到奥斯卡……”
当她说出这个名字时,酒杯刚好被装满;
达丽雅端起这满杯酒水、闭上眼睛痛饮而尽,然后浑身脱力地栽倒在桌子上,流着泪喃喃道:
“他给了我一件衣服……一个光明的目标……一个幻想中的、尽善尽美的未来……我选择接受这一切,因为我知道我已经足够痛苦……如果没有这一切的支撑,我会立刻死去……”
“不、不是幻想!一切都会是真的!”
艾斯黛拉紧紧握住她的手,忍着眼泪焦急地道:“盟军很快就要登陆了!他们很快就会来解放巴黎!到时候你的梦想都会被实现!没有什么再可以伤害你!……活下去!只要你活下去!一切都可以实现的!”
达丽雅抬起脑袋看向她,那张妆容哭花的脸上呈现出了孩子般灿烂甜美的笑容;
她握住女孩儿的手、在她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用以前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
“你是我见过的、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人……等战争结束后你会去做什么?你的梦想又是什么呢?”
“我的梦想……”
艾斯黛拉被这个问题问住,她短暂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就坚定的回答:
“等战争结束后,我会去帮助更多的人!……我希望所有像你这样的女孩儿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我希望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挨饿受苦!虽然这听起来很傻、很不现实……但是我想我会朝着它努力的!”
“那么我希望你的梦想能实现,”
达丽雅用空酒杯碰了一下她面前的酒杯,半醉半清醒地笑着对她说:
“祝你的梦想能够实现……并祝你——永远不要忘记你的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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