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9章 Chapter117.毁灭一切的怪物
【二战】腹中蝴蝶 · Ruriko404 · 5,374 字
“你刚才去见维克特了?”
前方的驾驶座,赫尔曼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女孩儿。
听到他的询问,艾斯黛拉难以压制心中的悲愤,生气地大声道:
“是他抓走了布兰琪!他还抢走了兰达的办公室!他存了心要和我作对!要把我所有在意的东西毁掉!”
“维克特只是公事公办而已。”
赫尔曼态度冷漠,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在他来到巴黎之前,你不会知道兰达到底给你和你的那些朋友提供了多少庇护和帮助……你那群多事的朋友、你那间藏满犹太孤儿的修道院……柏林觉得兰达疯了,觉得因为你、他背叛了德国;所以维克特才会来到巴黎接替他。”
原来都是因为她吗?……
因为她,所以兰达才会被如此对待?……
明白这一切后,铺天盖地的内疚吞噬了艾斯黛拉;她蜷缩在车座角落里小声哭泣起来,在心中唾骂自己是个自私的蠢蛋——她口口声声说爱兰达,结果却还是拖累了他!
女孩儿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哭声、不想被人发现;尽管有着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为其做遮掩,但赫尔曼却依然觉得它尖锐刺耳、令人心碎。
——她几乎每次都在他面前哭。可她明明知道他有多么不擅长安慰别人。
刚来到巴黎时,她因为想家而背着兰达哭;
后来被兰达欺负得不敢反抗时,她又在他面前哭;
再后来她成了他的妻子,渐渐地不再哭……可是现在,她开始为他而哭了。
赫尔曼讨厌女人哭,因为这使他想起自己那个懦弱又手足无措的童年——他希望能有解决一切困难的能力、好让母亲不再哭泣,可现实却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听着女孩儿的哭声,他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缓缓开口说:
“这没什么可哭的……无论是你还是兰达,都改变不了这场战争的输赢……而你的存在,只不过是给别人找到了发泄的靶子……你应该庆幸兰达被你‘改变’,因为如果没有你、他会选择为自己的理想陪葬。”
他的语气很生硬,说得话也听起来十分不讨喜;
但艾斯黛拉知道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于是就忍着眼泪,朝后视镜里的赫尔曼露出一个十分狼狈难看的笑容:
“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谢谢你……”
“……”
赫尔曼没有回应,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将她送回了家里;
如今权利逐渐被瓦解,兰达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一直到半夜时分还不见人影。
他迟迟不回来,艾斯黛拉也不敢独自入睡;于是她将家里的所有灯都打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盯着墙上的时钟静静等待着他归来……
自从玛丽去世后,这间公寓是如此空旷、如此安静。
无数的烦恼与恐惧在孤独里滋生,艾斯黛拉独自蜷缩在沙发上不停的胡思乱想,心中烦闷得像是塞了十磅棉花!
就在她坐立不安、唉声叹气时,公寓的大门终于被人推开——
“艾拉?……你怎么还没睡?”
兰达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朝她走去;
艾斯黛拉等不及他靠近,便赤脚跳下沙发、飞扑进了他怀里:
“你去了哪里?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德国人注意到了她声音里的喑哑哭腔,随即心脏一软,整个人如同坠进蜂蜜的昆虫、被密不透风的甜蜜紧紧包裹;
他一手将女孩儿紧紧抱在怀里,一边亲吻着她的鬓发和脸颊,温声回答说:
“我去火车站处理了点儿事情……很抱歉我这么晚才回来……好了、别哭了、我的傻艾拉~我发誓,我下次再也不这么晚回家了……”
他用一枚枚充满爱意的亲吻向她道歉,艾斯黛拉仰面承受,悲伤地哭诉说:
“布兰琪出事了……她被维克特抓走了……”
“她不应该在眼下这种时节给你惹麻烦,”
兰达将她打横抱起,一边朝着卧室走,一边幽幽地说:“她和那个莉莉来往也就算了,但我没想到她蠢到穿美国国旗做成的衣服上街、还喝醉酒去挑衅德国士兵……她没有理由不被逮捕,我亲爱的艾斯黛拉!”
“可是——”
“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你想为她求情,”
兰达将她放在床上坐着,并半跪在她面前、用衬衣下摆帮她擦脚:“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我们现在自顾不暇、没办法去管更多人……”
“可是布兰琪进了集中营会死的!”
艾斯黛拉几乎要哭出来!她红着眼睛、焦急地恳求说:“别让她去集中营!不要让她死!……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你帮帮我、就这一次!求求你了、兰达!”
说着说着,她便坐在床边大哭起来……豆大的泪珠簌簌地落了一身,眼睛像桃子一样又红又肿,看上去可怜得要命。
望着她这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兰达只好将她抱进怀里,一边叹气、一边哄劝说:“好了、别哭了……你这么哭下去明天又要嚷嚷眼睛难受……布兰琪的事情你先别担心,我会找人通融一下、让她在集中营里活下来……”
“真的吗?!她——”
“仅仅只是活下来而已。”
兰达挑眉打断她,一本正经的解释说:“现在布兰琪和那个莉莉都被抓住了,她们两个少不了被审问的环节……我只能保证布兰琪的生命不受威胁,但不能保证她什么罪都不受……明白吗?”
“……”
艾斯黛拉明白这已经是兰达现在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帮助,虽然这不能让布兰琪完全幸免于难,但能够保证她在集中营里活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愿望达成后,她看着眼前的兰达,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深深的愧疚,于是她伸手抱住他,靠在他肩头、哭噎着对他说:
“我知道因为我的存在、你遭遇了很多不公平的对待……很抱歉我拖累了你……”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怎么会拖累我呢!”
兰达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亲亲她的鼻子,捧着她那张哭花的小脸安慰说:
“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你做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事情——你征服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恶棍!让他变成你最忠诚的仆人!这可是任何一个首相、国王、乃至是上帝都无法做成的事情!你应该感到自豪、感到高兴!这世上谁都没有你本事大呢!”
说着,他便故意用嘴去拱亲她脖子、用手去揉按她身上的各处痒痒肉,活像只热情地大狼狗、将她扑倒在床上乱亲一通!
艾斯黛拉被他这番举动弄得又哭又笑,没一会儿功夫就被作弄得没了力气,只能撒着娇、唔侬不清地求饶说:
“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都快要喘不上气了……”
“以后别再说那样的傻话,”
德国人停下恶作剧,怜爱地亲了亲她的鼻尖,“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好不容易一起走到现在,没有谁拖累谁的道理……我要你心安理得地做我的妻子,明白吗?~兰达夫人~”
他于她嘴唇上落下一吻,艾斯黛拉无比甜蜜又无比心酸,她噙着眼泪抱紧眼8前的男人,在他耳边轻声喃喃道:“我真开心我遇到了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的艾斯黛拉……”
兰达温柔地吻住她的嘴唇,将她卷入了一场热切的深吻里;
艾斯黛拉闭上眼睛、紧紧抱住他的脖颈,任由他侵略自己的口腔、乃至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肉体上的激烈交欢,暂时稳定了不安的灵魂。
一切未知的悬念都将尘埃落定,有人走向地狱,有人迎来光明;
艾斯黛拉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如何,只能紧紧抱住身上的人,与他缠绕依偎、直至命中注定的结局到来……
法国北部,盟军即将在诺曼底登陆;
在入驻了兰达的办公室之后,维克特逐渐取代了他在巴黎的地位——这个近乎病态的疯子也在巴黎进行了最后的残酷统治,他清空了城内所剩无几的犹太人、抓捕了一批一批又一批的所谓的“反动人员” ,几乎将法国境内所有的监狱和集中营都填满,其中有几名被抓捕的地下反抗组织成员,甚至被他割掉脑袋、将尸体倒挂在协和广场上示众。
他的这一暴行引来了市民们的抗议,但抗议却只会引来他更残忍的镇压!
看着那些被残忍对待的普通市民,艾斯黛拉感到痛心疾首!但她此时已经无法为其做些什么,因为兰达已经彻底“失势”,甚至失去了他亲手创立的福煦街84号!
失去一切的兰达开始居家办公、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而在这期间,艾斯黛拉一直默默陪伴在他身边,与他一起度过了一段相当平静温馨的时光。
但是无论如何,那道名为“维克特·冯·梅尔斯堡”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她的头顶——那个如蜘蛛一般阴暗的男人、对她有着一种非人类的迷恋。
艾斯黛拉出门时会遇到他,在家里时也会收到他派人送来的鲜花……看着他那张瘦白如骷髅的脸、那些如鲜血般艳丽的红玫瑰,她都会忍不住的想要作呕!
维克特·冯·梅尔斯堡的这种热情是极度诡异的,因为这出于人类的爱慕,而是出于一种极端的、非人类的好奇与渴望;
他与他那个痴迷神秘学的父亲截然不同,他极度理性、极度相信科学,因此在德国时负责一切针对人体科学的残忍实验,试图用科学的逻辑去研究人类身上的种种行为;
而在知道艾斯黛拉的存在之后,维克特便“迷恋”上了她:他试图弄清楚她身上的“力量”,试图将其研究发展、运用到每个士兵身上,以达成征服世界的宏伟目标。
——这一切是如此可笑、如此滑稽!就像他那个吃人肉寻求长生不老的父亲一样!
这天清晨,当艾斯黛拉再次收到那束红玫瑰花时,她心中的厌恶情绪忽然到达了极点!
她有些激动地将花丢在地上、将其哐哐哐地踩成一堆腐烂的花泥!
她的这番动静引来了书房里的兰达,他靠在门框上好奇的看着她,挑眉问:
“怎么了?这一大早的又是谁惹你了?”
“除了那个讨厌鬼还有谁!”
女孩儿嫌弃地用脚将踩烂的玫瑰花拨到角落里堆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似的恶心:“他真让人讨厌!他难道以为送两把花来就能让我对他改观吗?!真恶心!”
“……”
见她这样,门边的兰达不禁抿起嘴唇、满意的笑了起来;他笑眯眯的走过去搂住她,亲着她的耳朵道:
“你不想看见、我来帮你处理就好了~别为了这些不值得的人生气,我亲爱的小艾拉~”
“你以前脾气那么大,怎么到了这家伙头上就这么老实呢!”艾斯黛拉皱眉抱怨:“那家伙抢了你的办公室、抢了你的权力,你难道就一点儿也不想反击吗?!”
“反正我们迟早要离开的……至于办公室和权利,那都是我们带不走的,”
德国人抱着她回到书房,幽幽感慨说:“于我们这种人而言,权力是带着诅咒的王冠……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既然那家伙那么想要我的‘王冠’,那我为什么不成全他呢!”
说这话时,他脸上挂着神秘而得意的微笑,仿佛早已做好安排。
艾斯黛拉知道他不是那种能够任人拿捏的人,但一想到维克特那家伙,她就还是感到不服气!
“我们真的不能教训他吗?”
她坐在兰达腿上,把玩着他衬衣上的纽扣,郁闷地问:“甚至找个人悄悄把他揍一顿都不行?”
听到这话,兰达不禁笑了起来;他用手指点点她的鼻尖、笑着安抚说:“别和他争这一时之气,等这之后、有的是罪给他受呢!”
“……”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现在也只能隐忍;
艾斯黛拉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伏在他怀里发呆、漫无目的的空想,而兰达则是吻了吻她的发顶,一边继续处理桌子上的琐碎文件,一边悠悠地说:
“我们离开之后,这世上所有关于我们的痕迹都会被抹掉……所有关于我们的报纸、照片都会被销毁,甚至是你的孤儿院——”
“我的孤儿院?我的孤儿院也会被‘销毁’?!”
女孩儿皱起眉头,担心的追问;
“不,它只是会与你无关而已,就像你没有根本建立它。”
兰达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问:“你会后悔吗?如果你打算和我一起离开,就得抛下一切,包括你所有的成就……”
“……”
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就连这件由她亲手创立的“事业”也会与她无关……
但……那又如何呢!那些孩子都活了下来,她的目的和心愿都已达成,再无遗憾!
“不,我永远不会后悔。”
艾斯黛拉握住他的手,低头亲吻他的掌心:“我所追求的‘事业’,并不是要我的名字像罗马凯撒或拿破仑皇帝一样被人敬仰和铭记……我只希望那些孩子能够平安健康的长大,仅此而已。”
“我的艾斯黛拉……”
德国人感动地亲吻了她的额头,既怜爱又不甘地道:“我真应该为你创建一个国家!那样你就会成为一个比上帝还值得信仰的存在!”
“可我不想成为上帝,我只想做你的‘艾斯黛拉’。”
女孩儿捧住他的脸,回吻了他的嘴唇,深情地对他说:“我不需要国家和王冠,因为我只想‘统治’你一个人!”企鹅峮玖灵叁七七玖思⒉五
闻此,兰达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了极点,甚至连五官都被这极度自豪的笑容淹没:
“我甘愿臣服于你!伟大的艾斯黛拉~”
两人相视而笑,默契的吻向对方、搂着亲成一团……
这个绵长火辣的吻、一直持续到两人的嘴唇像吃了辣椒似的又肿又辣时才双双停下;
艾斯黛拉红着脸抽出德国人伸在自己的腿间的手,催他继续办公处理文件,自己则找借口起身去沏茶——这段时间他们已经足够淫乱,她可不想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
当她沏好茶回到书房、将茶杯放到兰达手边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他正在审批的文件,文件里有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奥斯卡·加尼耶。
奥斯卡·加尼耶……哪个奥斯卡?
艾斯黛拉短暂回忆了一下,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了与达丽雅的“丈夫”!那个她在花市里见过的男人!
想起那个男人,兰达手中的文件瞬间引起了她的警觉!于是乎,她便一边倒茶,一边装作不经意的问:
“你手中的文件怎么还没处理完,有这么麻烦吗?”
“维克特那个伪君子习惯性做一些表面流程,”
兰达头也不抬的在文件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幽幽讽刺说:“他想抓这些人明明可以直接动手,却还是装模作样的递交文件给我‘审批’……这似乎是所有‘上等人’的通病——惺惺作态!装腔作势!”
“……他要抓这些人?”
艾斯黛拉暗自握紧了的茶杯,背上不自觉的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连布兰琪·奥泽洛都要送进集中营审问,更何况是这些地下反抗组织,”
兰达合上文件,漫不经心的耸肩说:“这个奥斯卡·加尼耶是我的‘老相识’……他的妻子和女儿被送进了集中营后,他就成了地下组织的头头,以前没少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这次他大概会提前溜走躲起来,但如果他运气不够好、被维克特抓住,那也怨不得任何人……”
他一边喝茶,一边说着琐碎的话;
艾斯黛拉表面上装作耐心倾听,但其实内心早已焦灼不已、满脑子都是该如何通知达丽雅;
——她一定得找机会见达丽雅!她一定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她!
那个该死的维克特!他到底还要祸害多少人!
艾斯黛拉暗自咬紧牙关,默默将恨意隐忍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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