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6章 Chapter114.取代者
【二战】腹中蝴蝶 · Ruriko404 · 6,625 字
凌晨四点钟,艾斯黛拉被一串急促紧急的电话铃声惊醒,她睡眼朦胧地看着身边的兰达起身下床,迷茫的问:
“发生什么了?谁这么一大早打电话过来?”
“我也不知道是谁打过来的,”
德国人一边披上睡袍,一边弯腰在她赤裸的肩膀上亲了一口:“你先继续睡吧,我去处理一下就回来……”
“嗯……”
女孩儿打着哈欠躺回了床上,闭着眼睛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她抵抗着睡意、聆听着德国人接电话的声响,但他的话语声很低,她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就这么窃窃私语几句后,电话很快就结束了;
德国人回到床边,于她额头上落下了一枚亲吻,紧接着就去换好衣装、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等他离开后,艾斯黛拉睁开眼睛、充满担忧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以目前的时局而言,每一通不择时间的紧急电话背后,都有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发生。
被电话铃声惊醒的心脏仍在砰砰砰的剧烈跳动着,艾斯黛拉独自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莫名感到不安和恐惧;
不可控的现在,不可控的未来;
在这个到处充满死亡的混乱年代,她只能两眼空空的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直到窗外的晨光升起来……
年的5月中旬,夏天的炎热天气早早到来。除去清晨和傍晚的短暂清凉外,一天里的大部分时间,巴黎都被笼罩在那令人焦躁不安的热意里。
城外的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德国面临东西两线作战的绝境,苏联红军在东线不断西进,而英美盟军则控制了整个地中海,并准备从西线给予致命一击。
整个五月,英国南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和军火库,无数部队、装备和舰艇在进行最后的演习与集结,准备最后于法国海岸上进行登陆;
为了削弱德军增援能力,盟军的空军对法国北部的铁路、桥梁、雷达站和防御工事进行了系统性摧毁;
当盟军的飞机日以继夜的从法国上空飞过时,来自柏林的电话也打到了兰达手里。
艾斯黛拉的不安与担忧、不幸地成为了现实——她不知道兰达与柏林方面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只知道一名叫做维克特·冯·梅尔斯堡的德国人被派到巴黎、以“辅佐”为名取代了兰达的位置。
这一消息在巴黎德军高层中无疑引起了轰动,因为这传达出了一个信息:柏林方面对兰达已经失去了信任,他的权利不再稳固,地位也不再是不可动摇的!
即使水面上大家心照不宣的保持着风平浪静的表象,但在水下,各人却各有一番思量与抉择……
周末的下午,艾斯黛拉如从前一般在修道院与达丽雅会面;
在交接完药品和食品券后,达丽雅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于是就说:
“现在有人来接替他,你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
“德国人要输了;现在刚好有个替死鬼要来接他的位子,这不是挺好的吗?”
达丽雅挑了下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对此,艾斯黛拉则是无奈的叹气说:
“我不在意他坐什么位置,我只是害怕有什么大事会将他给牵连进去而已……”
“放心吧,只要他还能弄到钱,柏林那位就不会处死他,”
达丽雅将食品券塞进手包里,悠悠说:“新来的那家伙是个很难对的人,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恐怕得减少见面次数、各自小心为上了……”
“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艾斯黛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人,意味深长地道:“我都还没见过那个新来的人,你就已经知道他很难对付了。”
“他来巴黎的第一天晚上就去了我演出的酒吧,”
达丽雅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斜斜的瞟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他虽然是个姓‘冯’的贵族,但看上去也没比兰达多几分修养……由此可见,纳粹们都是人模狗样。”
“……”
艾斯黛拉无意和她开展对纳粹的“二人批斗大会”,于是在对她叮嘱几句后,就让其从后面离开了修道院。
达丽雅离开后,艾斯黛拉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边俯瞰正在后院空地上踢球的孩子们;
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容和跑跑跳跳的嬉闹声让她暂时忘记了一部分烦恼——不管以后怎么样,最起码她现在把这些孩子照顾得很好,等到战争结束时,政府会安顿他们。
想到战争结束,艾斯黛拉不禁抬头看向了天空中的夕阳……
就如玛丽去世那天时一样,赤橙色的天空上渲染着无边无际的紫红色火烧云;夕阳透过这些云霞照向大地,连空气都好像变成了绡红色的雾霭。
初夏的晚风携带着闷灼的热意与草木的辛辣气息,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眼前的这个世界,脑海中不自觉的回想起了她遇到过的人们……
成为她挚爱与丈夫的兰达……
成为她至交好友的弗朗西丝卡……
至死守护着亲人的玛丽……
为她打开真实世界大门的克莱尔……
因美丽而破碎的琪娅拉……
背地里与纳粹斗争的达丽雅……
还有已经“消失”的阿尔贝·加缪——他护送美国人登船的任务已经结束、此时正在逃往故乡阿尔及利亚的路上……他所追求的那个永恒的、灿烂的、辉煌的、残酷的夏天,是否已经得见?
还有那些与她醉酒高歌、与她彻夜欢舞、与她缅怀旧日的人们……那些被她鄙视、被她怜悯的人们,如今又在哪里?是否还有音信?
盛夏的晚风吹过山川、吹过湖泊、吹过沙漠、吹过战场与硝烟……风中有炮弹的火药味、苦难之人的眼泪味,还有惆怅之人的叹息声,天真孩童的笑语声……
万物生灵,万事万物;
所有一切都化作这阵晚风,轻柔的吹拂在艾斯黛拉身上;
她感受着、聆听着,像风最终会回归大地一样,静静等待着属于她的结局……
晚上,驻守法国的纳粹高层们要在“蓝宝石”餐厅举行一场“家庭聚餐”,兰达和艾斯黛拉自然也在受邀名单中。
对于这种纳粹内部的社交活动,艾斯黛拉并无兴趣;
于是在前往餐厅的途中,她一脸闷闷不乐的靠在了德国人怀里,问:
“我们就非得出席吗?”
“只是吃顿饭而已,你不必有压力。”
兰达搂着她,亲吻她的发丝和眉眼,温柔的哄劝着;
而艾斯黛拉则握住他的手,皱眉抱怨:“可我不想见那个新来的家伙……我听别人说那家伙为人很糟糕……而且他是来取代你的,你怎么还这么一副轻松自在呢?”
闻此,兰达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将女孩儿紧紧搂在怀里,一边用手指点着她的鼻尖,一边语气狭呢地道:
“他可还没到取代我的地步~你的丈夫还没有软弱到可以被人随意取代的程度!”
“那他为什么会被派来巴黎?还偏偏是被派遣到你身边……”
“因为战争局势越来越不利于我们了。”
德国人咬着她的耳朵小声回答,同一时刻,他们身下正在行驶的汽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吓得艾斯黛拉紧紧抱住了德国人的腰——
“所以……德国真的会输?”
她抓着他的衣襟低声问,紧张到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望着她这副急切忧心的样子,兰达怜爱地抚摸着她饱满细腻的脸颊,眼中的情绪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当一条船上持桨的人变多时,船的行驶方向就会变得难以掌控……我们没办法责怪一条船沉没,只能尽快做好弃船逃生的准备……所以无论谁输谁赢,其实都与我们无关了~我亲爱的艾斯黛拉~”
“……”
听完他的话,艾斯黛拉有些稀里糊涂;她恍惚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好像并没有完全搞懂;
就在她还想追问点儿什么时,汽车已经在餐厅门口停了下来。
当艾斯黛拉挽着兰达的胳膊、与他一同走进包厢时,里面充斥着烟雾缭绕的雪茄烟气和男人们粗鲁的大笑声;
一眼望去,在场每个纳粹军官旁边都坐着一名女人,艾斯黛拉很少出席这种由纳粹组成的社交场合,因此完全不认识这些女眷,只能一边以得体的微笑回应她们的注视、一边被兰达照顾着落座……
虽然只是普通的聚餐活动,但出席的女人们却都是盛装出席;
她们穿着鲜艳夺目的裙装、佩戴着闪耀华丽的珠宝;从发型到妆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仔细妆点了一番。
比起她们,穿着淡紫色细棉布裹身裙的艾斯黛拉则朴素得多:因为每日往返修道院,她脸上并不化妆,只在赴宴前浅浅擦了一点口红。为了方便干活,那头蓬软的黑色长卷发被编成粗粗的辫子、于脑后盘成了简单的发髻;至于首饰……除了发髻边的那只银制镶紫水晶的蝴蝶插梳外,她全身上下便只有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了。
她的朴素无华让她在这个房间里成为了异类,尽管被打量审视,但她其实是不难看的……
褪去曾经的青涩后,如今的艾斯黛拉已经无须盛装华服的加持、也能在任何场合安然处之;
这种自内而外的松弛与舒展、配上她那张如猫咪般灵动狡黠的脸蛋儿别有一番魅力,总是让人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向她;
男人们将这种吸引力解读为欲望,而女人们则将这种吸引力解读为嫉妒;
艾斯黛拉将这些目光尽收眼底,她并不为此产生不安或不适,只是平静从容的、用微笑回应着他们——
“兰达终于舍得把他的法国老婆带出来给我们见见了!”
在巴黎将肚子吃得滚圆的陆军中将、古斯塔夫·泰希曼笑着打趣兰达;他年近五旬,但臂弯里却揽着一位穿着红黑格子洋装的金发少女;
少女丰满的脸蛋儿和丰腴的身材让她看上去像是被牛奶浇灌而成的洋娃娃,而因为年龄差太大,她和古斯塔夫搂靠在一起时更像是一对过于亲密的父女;
望着这对并不般配的“夫妻”,艾斯黛拉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忧虑——难道在外人眼里,自己和兰达也是这样的吗?应该至于吧……毕竟兰达可没古斯塔夫那么老、那么大的肚子!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老熟人斯图纳普尔将军一边抽着烟,一边漫不经心的调侃说:
“兰达夫人可是全法国最忙碌的女人……她的丈夫忙着为帝国付出,而她则忙着参加各种关于法国的文化艺术事业。”
他的这句话看似调侃,但却无法让人笑出来;
艾斯黛拉听出来他话中的讥讽意味,因为她知道这群德国人崇尚的是“回归家庭、服侍丈夫”的传统妻子!
她于心中冷笑一声,当即要开口反驳,可她身边的兰达却是握住她的手、笑盈盈地对在座的众人说:
“作为丈夫,我自然是全力支持我妻子的个人事业的!因为她作为我的妻子,也为我的生活和事业付出了诸多心血……我们立志成为世界上最契合的‘战友’与‘夫妻’!”
此言一出,尴尬的气氛立刻散去,而那几位陪坐在各自伴侣身边的女人也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对于兰达的主动解围,艾斯黛拉心中很是感动;她与他相视一笑,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像是试图用这种方式、与他建立起一种牢不可破的联系。
对于她眼中的感激,兰达只是轻轻扬起嘴角,搂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说:
“一切有我在呢……”
——一切有他在。
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语,艾斯黛拉就觉得自己拥有了十足的底气:如果不是正在聚餐,她真想抱住他、在他脸上用力亲一口!
如此这般的相知相伴,她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自从遇到他之后,她的人生就再无一片空白了!
……
包厢里还有最后一张空椅子无人落座,于是众人便一边闲聊,一边等候着那人的到来;
听着男人们讨论的盟军、意大利、苏联、海军、弹药……艾斯黛拉兴致缺缺,只能低着头、百无聊赖的搓揉餐巾上的绣花。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她的胃开始因为饥饿而传来灼烧感时,她身后的包厢大门,终于被人开启了——
“你迟到了!维克特!”
喝得脸色涨红的古斯塔夫笑着朝来者举起酒杯;
听到这个名字,艾斯黛拉不自觉的回头看,而在回头的一瞬间,她的视线便撞入那双深不见底的褐绿色双瞳里……
这是个极瘦极高的男人,大约30多岁,肤色如石膏般苍白,长着日耳曼人最典型的高鼻深目长相——他长得不丑,只是因为极度瘦削而看起来怪异吓人;极具力量感的五官因脂肪稀少的面部而变得更尖锐,两腮和眼窝深深的凹陷,连嘴唇都干瘪成两条极淡的浅粉色细线。
看着他,艾斯黛拉脑海中不自觉的想到了乡下农场里的蜘蛛;阴暗、沉默、四肢细长,嘴巴里装满了毒液和蛛丝,充满了危险。
对方那冰冷的、直勾勾的视线令她感到不舒服,而在她想要收回视线的一瞬间 ,那人忽然弯下腰、握起她的手,向她行礼问好:
“很高兴见到您。兰达夫人。”
“……你好。”
当男人将那两瓣“细嘴唇”贴到她手背上时,艾斯黛拉的胃里忽然产生了作呕的感觉;
她强忍着不适,僵硬的笑着回应他,而一旁的兰达则不动声色的将她揽入怀里,假笑道:
“是什么耽误你的脚步~上校先生!你迟到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是被巴黎的美景给迷住了呢!”
“只是去处理了一些事情,被耽误了一点儿时间……而且——巴黎的景色确实很美,但还没到令我着迷的地步。”
说这话时,维克特脸上的微笑比兰达的还要虚伪;
两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的对彼此假笑,新旧权利之间,不需要多做任何动作,就已经让包厢内的气氛变得暗流汹涌。
与兰达打完招呼后,维克特依次与在座的所有人员行礼问好;尽管他长相不甚出彩,但好在手脚足够修长、行起礼来风度翩翩,整个人看上去别有一番魅力。
等他最后坐定时,这场聚会的受邀者们终于全部来齐;
当食物被端上餐桌时,看着面前盘子里被炙烤得焦香扑鼻的小羊排,艾斯黛拉几乎要感动得哭起来——上帝在上!她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其他人忙着举起酒杯互相说恭维话,而艾斯黛拉则忙着低头吃东西、填饱自己空荡荡的肚子。
兰达知道她早就饿坏了,于是便在说话的空隙里替她将白葡萄酒煮的牡蛎一一剥好、放入她的餐盘;
而两人之间这一无比自然娴熟的动作,居然无意间惹来了别人的嫉妒;
只听海军中将汉斯·库尔曼的妻子多洛莉丝·冯·施泰因,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象牙折扇、一边用玩笑似的吃味口吻道:
“婚姻果然不是人人都一样的……瞧瞧兰达夫人~连牡蛎都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剥……哪像我们这种老婆,只有替喝醉酒的丈夫脱鞋的份~”
听到这话,众人一边笑,一边将目光看向艾斯黛拉;
对此,艾斯黛拉不慌不急,只是无奈一笑,优雅的回应: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婚姻生活……您羡慕我不用亲自剥牡蛎,我倒是也羡慕您拥有世界上最威武壮观的军舰呢!”
这句体面的奉承话成功将多洛莉丝哄得心花怒放,同时也给她的丈夫、汉斯·库尔曼解了围。
出生于普鲁士贵族之家的多洛莉丝·冯·施泰因,是在家道中落时嫁给了普通人家出身的军人汉斯·库尔曼的;
二人出身悬殊,性格大相庭径,婚姻自然也称不上多和谐;
如果是以前,艾斯黛拉大约懒得奉承他们;但是现在,她已经到了能够理解这个女人处境的年纪,所以也不介意让她开心那么一会儿。
她的这一无心之举,倒是无意间收获了多洛莉丝的好感;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个老派又天真的德国贵妇人一直在与她攀谈说笑,两人相处很是愉快;
当她们的话题逐渐朝着法国人与德国人的生活习性差异发展时,一旁的维克特突然开口问:
“据我所知,兰达夫人您出身于巴黎乡下的农庄里……我很好奇、这种贫民生活带给您最大的启示是什么?”
他的话让两个女人瞬间停下了言语;
多洛莉丝先是惊讶,随后眼中便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鄙夷;她止住了攀谈的话语,借口喊热、要服务生来开窗户;
看着她如此回避的姿态,艾斯黛拉也并不生气,只是于心中冷笑。
她看向身边面无表情、目光森冷的兰达,朝他微微一笑,安慰似的握住了他紧握成拳头的手;
得到她的安抚,德国人的手缓缓松开来;
随后艾斯黛拉回头看向正慢悠悠地吃着沙拉的维克特,微笑着回答说:
“这种生活带给我很多启示,比如如何在干旱的土地上种出下一年的粮食、如何给母羊接生、如何在冬天保证自己不被饿死等等……这些启示让我安然无恙的活到了现在,对此我感到十分自豪。”
“那么,是这些启示让您的丈夫爱上您的吗?”
维克特一边用餐巾优雅的擦拭嘴角,一边意味深长的问;他那狭窄深邃的褐绿色眼睛、斜着朝女孩儿投来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恶意:
“从某种角度而言,我觉得您和您的丈夫十分般配……但我仍不理解,像您这样的法国女孩儿为什么会选择与他这样的德国人在一起,或者说——您现在究竟算法国人,还是德国人呢?”
这个尖锐的问题,像一把刀一样轻飘飘的挑开了这个被平静表象掩盖的深刻问题。
一时间,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她的身上;
在这一瞬间,艾斯黛拉忽然明白了这个维克特为什么会被派来巴黎接替兰达——矛盾和分歧,早在她与兰达结婚那天起就已经开始了,它们随着战争局势的变化变得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到了别人难以忍受的地步……所以,维克特出现在了巴黎。
恍然大悟之后,艾斯黛拉心中无比酸涩胀痛;
对于周围人的目光,兰达恍若未察;
他始终与她十指紧扣,甚至低头亲吻她的手背,温柔地笑着对她说:
“我们回家吧。这儿没什么好玩的了。”
闻此,艾斯黛拉红着眼睛看着他,朝他露出了心酸又甜蜜的笑容——他从未退缩过,而她现在又有什么理由逃避呢!无论有多少困难,他们始终都是要一起面对的!
短暂的沉默后,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好了情绪;
等再面对维克特时,艾斯黛拉已经恢复了冷静,缓缓回答说:
“我仍是法国人,他也仍是德国人;爱没有国界线,也没有种族之分……无论战争有没有发生,我们都注定相爱!至于他到底为什么爱上我——”
说到这里时,她拉长语调、灿然一笑,以充满骄傲与鄙夷的目光直面维克特,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我从不觉得为母羊接生是比拿子弹杀人更简单的事情……所以、如果您为您的事业而感到自豪,那么我也会为我的出身而自豪——我的丈夫爱上我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不为此自卑,他也不为此后悔!”
说完这段话,她懒得理会众人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牵起兰达的手、准备起身离开,同时不忘向他们大声道别:
“祝你们用餐愉快!祝我们都拥有光明的未来!晚安了!先生们!女士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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