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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节

第0114章 Chapter112.自爱中新生的灵魂

【二战】腹中蝴蝶 · Ruriko404 · 5,029 字

玛丽的离去带走了兰达身上最后一丝名为“瓦尔特·莱特纳”的灵魂。

随着最后一位亲人的离去,那个出生于德国乡下、亲手埋葬的一切的男孩儿彻底化作虚无,成为被历史粉碎的万千名字中的一个。

按照玛丽枕下的遗嘱,她的尸体被运送回德国安葬;

期间兰达致电至柏林、希望自己能够亲自送她回德国,但柏林方面却以“时局不稳,巴黎需要你亲自坐镇”为由拒绝……没有办法。他们便只能在巴黎火车站与玛丽做最后的道别。

火车于凌晨四点出发,冬天的黑夜又冷又长,火车站被笼罩在一片漆黑的冷雾中,只有那橘黄色的旧电气灯在散发着一点儿温暖的光芒。

玛丽的棺椁由几名深受兰达信任的党卫军军官送上火车;那棺椁由浅黄色的橡木制作而成,刻有精美的花纹,上面盖着一条巨幅的墨绿色天鹅绒布料,布料上放着一只由橙色洋牡丹、紫色蝴蝶兰和白色雏菊制作而成的花环——这是玛丽生前最喜欢的花。

兰达和艾斯黛拉站在月台上,目送几人抬着棺椁、缓缓登上火车;

当凛冽的寒风吹起了垂落在半空中的墨绿色天鹅绒布料时,兰达握紧了艾斯黛拉的手,将她紧紧揽在了自己的斗篷之下;

他苍白的皮肤、瘦削的面骨被月台上的灯光照得如石膏;浅金色的头发上沾着几颗未消的雪粒子,像是陡然生出的白发;

他沉默地注视着棺椁进入火车、消失在视线里,然后回过头,用嘴唇贴了贴女孩儿的额头,问:

“冷不冷?”

“……”

听到他的询问,艾斯黛拉便摇摇头、回握住他的手,轻声回答说:“我不冷……倒是你,手怎么这么冰……”

说着,她便捧起他的手、放到嘴边,为他呵气取暖。

感受着手上那点儿稀薄又珍贵的热气,兰达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望着怀里的女孩儿,他眼中的冰雪逐渐消融、开始闪烁着如碎冰般漂浮不定的悲伤与喜悦——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儿温暖。如果没有她,他大概会像候鸟一样冻死在这个冰天雪地里。

对下属进行最后一番叮嘱后,送灵的下属们登上火车离开;

随着汽笛声“呜呜”地响起,火车缓慢的消失在一阵带着煤矿味的热雾中,朝着那远方的鱼肚白色黎明驶去。

看着远处天际线上的那抹朝阳,艾斯黛拉心中怅然,哭了多日的眼睛又酸胀得像是要落下泪来;

她不愿给身边的德国人增加感伤,于是便忍者眼泪、亲吻了他冰凉的侧脸:

“我们回家吧。”

“嗯。”

德国人低头亲吻了她的发顶,然后牵着她一起离开了火车站;

从火车站回家的途中,两个人一路无言,只是静静的依偎在一起,互相汲取着对方身上的体温。

他们回到那间位于巴黎第八区的公寓;温暖华丽的房屋此时了无生气,所有精美的家具和油画都被笼罩在黎明熹微的晨光中,散发着昏暗畸形的阴影。

玛丽没有举行葬礼,棺椁于教堂停放多日后被运回德国;

在这期间,兰达和艾斯黛拉生活起居皆在教堂里,而多日没有居住的房子也失去了人类所有的鲜活气息。

望着花瓶里凋谢成一束枯枝落叶的白玫瑰,艾斯黛拉忽然无法忍受这种死寂与冷清,她让兰达去将壁炉里的火焰生起来,自己则去将屋子里的所有灯都打开;

等到公寓重新变得明亮与温暖时,她下厨去做早餐,将锅子、炉子、盘子、叉子,弄得像奏乐似地叮咚乱响——她试图弄出点儿什么热闹的声响、驱散这个屋子里名为“悲伤”的东西,她无法接受他们的生活继续这样颓败下去!

风风火火地快速做完早餐后,艾斯黛拉端着餐盘来到了卧室;

当她推开门走进去时,只见兰达正背对着她坐在壁炉边、往火焰中丢下一沓沓的文件。

她犹豫思考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以一种平常语气开口道:

“我做了早餐,你吃完好好睡一觉吧。”

听到她的声音,兰达抬头看向她,脸上缓缓露出了笑容:

“到我身边来,艾斯黛拉。”

“……”

他朝她张开胳膊,壁炉里金红色的火光映射在他怀里,看上去分外温暖。

这么多天以来,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艾斯黛拉感到一阵心酸,于是便强撑着用微笑回应他,朝他走了过去……

手中的餐盘被放到一边,被凉水泡得红胀的双手被德国人那双滚烫的大手紧紧攥在手心里;

兰达不停亲吻着她的手,用充满愧疚的语气对她说:

“我真是个糟糕透了的丈夫……这些天我居然让你过得这么辛苦……很抱歉,艾斯黛拉……真的抱歉我没有照顾好你、我的宝贝艾拉……”

“别这样责怪自己,”

艾斯黛拉紧紧抱住他,忍着泪意哽咽着说:“我爱你、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我只希望你不再难过、不再遇到坏事……可是、可是……”

眼泪簌簌的落下,她伏在他肩上伤心的哭道:“我很抱歉我没有保护你和玛丽……真的很抱歉……”

——她以为她自己做得足够好、足够妥帖;她暗地里花钱收买那些反对他的人,只是希望他能够平安活着!

她以为他们三人可以等到战争结束、一起离开,可是现在却还是让他深陷痛苦……如果她再强大一点儿该多好……如果她能够阻止一切坏事发生该多好……

玛丽……玛丽……

她和兰达永远失去了“母亲”。永远失去了那个温暖可靠的锚点。

没有玛丽,以后谁会来安慰他们、开导他们、拥抱他们……他们成了孤儿,成了覆巢的鸟;从此灵魂流离失所,就连过往也被埋入了时间的烟尘中,成为无人可信的荒诞故事。

艾斯黛拉想要崩溃的大哭一场,但她知道自己不该在他的痛苦上施加负担,于是便只能压着泣音、于他怀中瑟瑟发抖的蜷缩成一团;

尽管已经多日不眠不休,精神紧绷到极点,但兰达还是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一声声的安慰说:

“这一切都与你无关,我亲爱的小艾拉……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别再哭泣,艾斯黛拉……从今以后我们两个会相依为命——不,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生命,我会更加努力的爱你、保护你……我爱你,我的艾斯黛拉……”

“你也是,兰达……我会爱你,我会一直爱你……”

女孩儿捧起他的脸,将带着眼泪的热吻烙在他的五官上;

温暖的壁炉边,两人哭着、抱着、吻着,好似经历了一场世界末日。

停止哭泣后,艾斯黛拉端起一旁的早餐,坐在兰达怀里,与他一起互相分享着吃完了所有食物;

她已经许久不下厨房,煎蛋和培根煎得太老,歪歪扭扭的一团,上面长着几块漆黑的焦黑;肉桂牛奶忘了用陶瓷锅煮,导致火力太大,牛奶也产生了糊味;

尽管一切都是如此的不完美,但两人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艾斯黛拉有些难为情的自嘲说自己是个没有厨艺天赋的“糟糕主妇”,而兰达则亲着她的鼻子笑着安慰她,说她是“独创菜式”的“顶级厨师”。

两人就这么又哭又笑地闹着吃完早餐,然后艾斯黛拉便提出要给他洗澡、刮胡子……

屋外天光大亮,但卧室的窗帘紧闭,恍若夜晚;

充满温热水汽的浴室里,兰达赤裸的身体泡在浴缸中,脑袋则向后仰靠在浴缸边缘上;

他那具布满疤痕的身体在清澈的热水中展露无遗,多日的不眠不休让他本就不甚强壮的身体迅速瘦削下去,薄薄的一层皮肉紧紧攀附着微微起伏的肌肉,最瘦的胸下处,甚至隐隐可见起伏的肋骨。

艾斯黛拉坐在浴缸边,一手扶着他的下颌骨、一手持刮胡刀,仔细为他刮去脸上下巴上的淡青色胡茬;

而兰达就这么乖巧的被她把控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深情地望着她,仿佛是要用目光镌刻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和纹路;

即使他们已经结婚这么久,但艾斯黛拉依然会为他的这种目光而感到面红耳赤;她有些害羞,有些悸动,只能装作无奈的嗔怪说:

“你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又不是没有见过我这张脸……”

“我只是忽然想到了我们刚开始相处时的情景,”

德国人脸上忽然露出笑容,这让艾斯黛拉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刮胡刀,专心听他讲话:

“那时候我想你给我刮胡子;可无论我怎么哄你都不情愿,一直哭哭啼啼的,后来……”

“后来我一哭你就不停的折腾我,”

艾斯黛拉又好笑又好气的接上了他的话 :“你都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有多么可恶!我真害怕我一拿到刮胡刀、就把你喉咙给割断!”

闻此,德国人闭上眼睛沉沉地笑了起来;他牵起女孩儿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幽幽感慨道:

“是啊,你那个时候真是恨透了我……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即使毫无防备的躺在你面前,你也舍不得伤害我……命运啊命运……这是多么奇妙的命运……”

“是啊,谁能想到最后我们两个会爱上彼此呢,”

艾斯黛拉弯下腰,将脸颊与他的额头贴在了一起:“你知道吗?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想过我会成为现在的自己……我从未如此深切的感受过痛苦与幸福,从未如此强烈的想要保护一个人……你让我变得强大又脆弱,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你让我感到自豪,艾斯黛拉。”

兰达与她十指紧扣,将两人紧紧相连的手放到了左胸处的心房上:

“你的爱是让这里继续跳动的理由,我很幸福、很开心……但是也很难过……是什么原因让你想要保护我呢?因为我让你觉得我很弱小了吗?”

他询问的语气绝非调情式的轻佻,而是认真的、带着疑惑的、充满不甘与疲惫的。

听到这个问题,艾斯黛拉心脏一紧,立刻伸手抱住他,吻着他的脖颈回答说: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要保护你!只是想要为你做点儿什么而已!我不想让你独自承受那一切,我想要你快乐、安全……我以为我做得足够好,可是——”

话语突然顿住,她不忍心再继续说下去,因为她和兰达一样,这么多天以来一直被愧疚与自责折磨……

那天事发之后,疯狂的兰达逮捕了现场所有人,对两百多人进行审问,甚至他的下属也不能幸免;

他试图找到一些动机和理由;

是纳粹内部某些人针对他的阴谋?

是抵抗组织精心密谋多日的计划?

还是他身边的内鬼与这两者其中的一个勾结、试图制造更大的麻烦?

他一遍遍的审问、一遍遍的搜查,但结果却令他失望;

——那只是个毫无任何背景的法国年轻人,父亲因一战后的创伤早逝,身为清洁工的母亲将他独自抚养长大,在二战发生前,他只是面包房里的小学徒。

他那天行刺并未做任何计划,仅仅只是听说歌剧院那天演出会有德国军官出席,便前往附近的小巷等候观望;

他行刺所用的枪支是父亲的遗物,在年久失修的情况下,仅仅只能射出四发子弹;四发子弹中,有两发落空,一发落在无辜路人的腿上,一发本应射向兰达、最后却落在了玛丽的胸前。

没有任何计划,没有任何背景,甚至没有一个帮手。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年轻人异想天开的冲动而已。

这个真相是如此荒谬,如此可笑,甚至是可以称之为滑稽。

兰达无法接受这一真相;

他无法接受一个如此拙劣的行刺,就让他失去了玛丽;

他差点被这一痛苦的真相所逼疯;

在过去的十几天时间里,他的精神紧绷至崩溃点,他带着艾斯黛拉住在玛丽停棺的教堂里,教堂被军队级别的大量亲信下属包围,教堂内他与艾斯黛拉寸步不离,一秒都不许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艾斯黛拉知道他要疯了,也知道自己是这个疯子的世界里的最后一方安全地;

于是她守在他身边,陪伴着他,安抚着他;在他神经颠倒错乱时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的告诉他、她还在这里……

两人紧紧拥抱着彼此度过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间;好在他们熬了过来,熬到天光破晓、黎明驱散黑暗的时刻。

玛丽的离去带走了“瓦尔特·莱特纳”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丝灵魂;

而现在,艾斯黛拉要重新创造这个名为“兰达”的灵魂,这个在爱里新生的灵魂——

浴缸边,她突然站起身,于德国人眼前一件件地脱下身上的衣物,直至赤裸;

她跨步走进浴缸,缓缓靠近他、依偎他,将他整个人都拥进自己赤裸的怀抱里;

她像抚摸新生的小羊一样抚摸他身上的伤疤,像说梦话一样在他耳边温柔的呢喃说:

“我爱你,兰达……我愿意分担你所有的痛苦和悲伤……我愿意用我的爱去包容你、保护你……你可以亲吻我、可以拥抱我,因为我也会以同样的姿态回应你……我想让你爱我,我需要你用尽全力的爱我……你想爱我吗?回答我、你想要爱我吗?”

她呢喃着亲吻他的面容与脖颈,亲吻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与伤痕;

她握着他的手、带领他抚摸她那赤裸美好的肉体;

兰达失去焦距的双瞳一点点的恢复了神采,他深深的凝望着面前的女孩儿,视线从她那双满怀爱意的眼睛、逐渐滑落至她的身体……

——这具与他无数次欢好、带来无数次极致快乐的身体里藏满了爱。这里面的爱多到从她的眼睛、毛孔、阴道里溢出来。

她是如此的爱他。他是如此的爱她。

冰冷破碎的灵魂终将被爱融化重塑;

兰达闭上眼睛,拼尽全力的将艾斯黛拉抱入了怀里!他疯狂地亲吻她的头企鹅峮汣菱叄沏沏汣嗣貮武发、嘴唇、乳房、手指,直到两人脸上都布满泪水!

他们抱在一起哭,抱在一起笑;

哭他们共同的痛苦,笑这个世界的荒谬;

在用眼泪与吻洗涤对方全身后,他们筋疲力尽的倒在浴缸里,化作两条交叠的银鱼;

兰达将脑袋倚靠在艾斯黛拉的颈弯里,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眷恋不舍地抚摸着她的侧脸;

而艾斯黛拉则是拥着他,摸着他胸前的疤痕轻声问:

“接下来你想去睡觉还是做爱?无论你选哪个,我都可以……”

“我们的灵魂已经做过爱了,我亲爱的艾斯黛拉,”

德国人亲吻她的肩膀,声音沙哑低沉,有股说不出来的温柔缱绻:“而且我不想弄伤你的身体,我现在只需要你待在我身边就好。”

闻此,艾斯黛拉闭上眼睛笑了起来,她转过脸去亲吻德国人的额头,喃喃地说:

“那么一切如你所愿……好好睡一觉吧……亲爱的兰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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