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2章 Chapter110.所有人都盼着他死
【二战】腹中蝴蝶 · Ruriko404 · 5,383 字
虽然拒绝了布兰琪,但艾斯黛拉也做不到完全狠心不管这件事。
她找兰达打听了克劳德的去向,从他口中得知克劳德被斯图纳普尔将军的手下逮捕、送去了德朗西集中营;
她恳求兰达帮帮忙、将克劳德放出来,可兰达却只是轻飘飘的表示:
“只是象征性的关押一段时间而已。虽然他是无辜的,但作为酒店经理,他理应承担一份责任……放心吧,他不需要任何人帮忙,过几天就会被放出来。”
“……”
无论如何求情,兰达始终都用这套说辞应付;
对此艾斯黛拉感到无可奈何,于是只能求他通融一些、不要让克劳德在集中营里受磨难。
暂时放下这件事后,她于周三的下午前往了修道院,因为那里还藏着一只“定时炸弹”呢!
当她来到菜园时,只见那个美国大兵已经能够起床下地,此时正坐在台阶上和凯瑟琳说话;
男人嘴里说着不甚流利的法语,呜呜哝哝的,像只含着口水的狗;而那向来板正严肃的凯瑟琳·迪奥则穿着一件暗红色毛呢裙、坐在他身边笑眯眯地看着他,鬓边的一只红色蝴蝶结也衬得她多了几分少女气息。
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愉快气氛,艾斯黛拉便故意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希望我没打扰到你们!下午好~先生们女士们!”
“……”
台阶上的二人被她惊得立刻站起来,凯瑟琳也立刻恢复了往日的不苟言笑样子:
“下午好。拉帕蒂小姐。”
艾斯黛拉促狭地瞟了她一眼,然后就看向那金发碧眼的美国男人,用英语问:“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好一些吗?”
“已经好多了,感谢您的帮助,小姐。”
美国人表现得很礼貌,虽然因为伤病而略显憔悴,但浅金色的头发和胡子却收拾得整齐干净,并没有巴黎上流社会传言的那种“像野兽一样粗鲁的美国乡下人”气质;
艾斯黛拉打量了他一会儿,觉得他应该不是那种毫无理智的好战分子,于是就开门见山地说:
“如果你现在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去我的办公室聊聊。”
“当然可以。小姐。”
美国人毫不犹豫的颔首答应,而一旁的凯瑟琳见此则下意识地追问:“你们要聊什么?有什么话题是不能在这里说的?”
“别担心,亲爱的,我已经结婚了,”
艾斯黛拉冲她挑眉,并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展示着无名指上的那颗水滴形蓝钻婚戒:“我和这位军官先生只是有些安全方面的问题需要沟通,我很快就会把他‘还’给你的!”
“……”
被她这么说,凯瑟琳红了脸;她羞恼地瞪了艾斯黛拉一眼,然后就赌气似的快速离开了这里。
见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艾斯黛拉得意的笑了笑,领着美国人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间简陋的办公室由一间破旧的图书室改装而成,里面只有一张破书桌、两张木椅,以及一面被虫吃得掉漆破洞的书柜。
艾斯黛拉将堆在书桌上的账本简单整理了一下,然后找出两个杯子泡了热茶,闲聊般地问:
“你在军队待了多久,约翰逊先生。”
“两年。”
“那么你来自军校吗?”
“不。我来自普林斯顿大学。”
“……普林斯顿?”
听到这个大学名称时,艾斯黛拉十分惊讶,她将泡好的热茶递给他一杯,难以置信的问:
“你既然能在普林斯顿大学念书,为什么还会参军做飞行员呢?”
闻此,约翰逊哑然失笑,他捧着喝了一杯,无奈道:“当我妈妈知道我要参军时,她脸上的表情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毕竟这世界上没有哪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死在危险的战场上,”
艾斯黛拉耸耸肩,坦然说:“你既然能在普林斯顿上学,就说明你的出身还不错,而且脑袋也很聪明……我想不出来像你这样的人有什么理由来参军。”
“并非所有人都得按照既定的安稳道路走下去。我愿意为了我心中的理想和正义而付出,这让我觉得我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约翰逊的语气平和而沉稳,无论是言辞还是个人修养,都无可挑剔。
艾斯黛拉盯了他半晌,然后摸着手里的茶杯垂眸道:
“我的朋友是冒着生命危险将你带到这里来的……现在外面估计很多人都在找你,所以我不希望你给这里惹来麻烦……”
“我明白,我很感激你们的帮助,”
约翰逊点点头,用充满感激的眼神望着她说:“我会尽快想办法离开,不给你们带来麻烦……希望我以后有机会报答你的恩情,小姐。”
“如果你真想感谢我的话,我希望你能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们未来有一天会来解放巴黎,我希望你们不要将炸弹投向孤儿院的孩子们,”
艾斯黛拉低头望着手里茶杯,静静看着茶叶逐渐沉向杯底,“无论你们想对巴黎做什么,孤儿院里的孩子们都是无辜的。”
“我以我的人格向您保证,我们绝不会对无辜的平民投放炸弹!”
美国人满脸严肃,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愤怒:“我们绝不会做纳粹做过的事情!向无辜平民开枪或投放炸弹,那是恶魔才会做的事情!”
对于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讲话,艾斯黛拉脸上浮现出一种缥缈的、带着某种预兆性的悲伤微笑,她望着眼前的美国人,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对他说:
“人的贪婪和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即使纳粹会灭亡,但下一个恶魔又会在贪婪和欲望中诞生……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有绝对的‘和平’和‘正义’。所以我只希望你能够做到你现在对我承诺的事情。”
“……”
听完她的话,约翰逊忍不住皱起来眉头,他嘴巴张合着想要辩驳,但女孩儿已经起身踱步至窗边,背对着他道:
“我有客人到了,但她不能看到你……你先回书房去吧。”
闻此,约翰逊有些不甘心地闭上了嘴巴;
而在他离开之后没一会儿,达丽雅就走进了办公室。
达丽雅对这里显然不陌生,一走进来便施施然的坐下,安安静静的等候着什么。
艾斯黛拉起身自书柜里取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袱以及一张薄薄的信封,她将这两样东西递给达丽雅,面无表情地说:
“包裹里是你要的药品,信封里是食品券和支票,应该够你们一个月的花销了。”
达丽雅看了她一眼,随即解开包袱清点药物、核对支票;
仔细检查一番后,她将这些东西重新封存好,幽幽道:“30万法郎也只够我们半个月的弹药钱而已……更何况最近还是圣诞节,我们还额外多一笔伙食费开支……”
“少在这里得寸进尺了,”
艾斯黛拉无语的反驳说:“盟军既然在支持你们的活动,那他们肯定也有资金援助!你们根本不缺钱!”
“最近盟军也在忙着打仗,援助已经很久没法进城了。”
达丽雅将装有支票的信封塞进大衣内衬里藏好,紧接着脸上便扬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倒是你——我很好奇如果兰达知道他最爱的‘妻子’、拿他的钱来资助反对他的行动,会是什么反应……”
“他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拿我的钱做什么自然和他无关!”
女孩儿理直气壮的回答,容不得别人反驳半句。
达丽雅半是欣赏半是玩味的哼笑了两声,随后便收起笑容,认真的叮嘱说:
“最近虽然是圣诞节,但是外面并不太平……你这段时间还是别独自出行了,巴黎还有其他人在盯着你们……”
“其他人?……巴黎还有其他抵抗组织?”
“当然!美国人、西班牙人、苏联人……全世界所有反对纳粹的人都暗中集结在巴黎,等着战争胜利的那一天……至于你那个位高权贵的纳粹丈夫——”
说到这里,达丽雅冷笑一声,讥讽道:“别说外面有多少与纳粹为敌的人想杀了他,就连德国内部恐怕也有不少看不惯他的人、想趁机除掉他……总之,你如果想让他活到战争结束,这段时间就最好还是小心一些吧。”
“德国内部!?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艾斯黛拉一把扯住即将转身离开的达丽雅,焦急的追问;
看着她这一脸担忧着急的样子,达丽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解释说:
“因为他是个走私犯!是个赌鬼!是个给政客干脏活儿的掮客!在那些容克贵族出身的纳粹高层眼里,他就是个癞皮狗!……现在他在法国大肆敛财,有多少人都等着他死、好从他尸体刮一笔油水!在这世界上,也就你这蠢蛋会把他当个宝!”
噼里啪啦的丢下这么一段话后,达丽雅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而艾斯黛拉则是失魂落魄的呆坐在办公室里,满脑子都是兰达内忧外患的处境——她从不知道他过得如此小心艰难,达丽雅的那些话,他一句都不曾对她提起!
他已经如此不易,可自己居然也在“背叛”他、拿他的钱去资助他的“敌人” ;
艾斯黛拉脑袋里一团乱麻,她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也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只能在愧疚与担忧中不断挣扎……
这么在修道院里待了一下午后,晚上当她心事重重的回到家里时,前来迎接她的,是满脸笑容的玛丽——
“艾拉你快来看看!上次你给我定做的裙子已经完工了呢!”
玛丽拉着她来到客厅的沙发边,只见沙发上平平整整的铺展着一条象牙白色的“迪佛斯”褶裥裙;
这条长裙以最上等的丝绸面料制作而成,裙身上没有一丝绣花和缀饰,仅仅以成千上万道细密熨帖的褶皱就打造出了流光溢彩的视觉效果,看上去既素雅又高贵。
玛丽捧起那条有着金色雏菊绣花的墨绿色天鹅绒披肩、配在裙子肩膀上,如孩子般激动地笑着说:
“这条裙子和十几年前我在海报上看到的那条一模一样——不!比那件更美!比它美十倍!”
灿烂幸福的笑容遮住了她脸上的皱纹与鬓边的白发;
看着玛丽这无比开心的样子,艾斯黛拉似乎也被其感染到了;于是她放下心中那些令人郁闷的糟心事,搂住玛丽的肩膀笑道:
“这套衣服配兰达送给你的那套绿松石首饰刚刚好!你总是穿那些黑衣服,也该换换了!”
闻此,玛丽笑着吻了吻她的脸颊,望着沙发上的衣裙感慨说:“当初我结婚的时候,穿得就是我妈妈的白色旧礼服、鲁伯特送给我的绿色丝绸腰带……虽然这么多年过去,它们早就消失了,但是没关系——现在我重新拥有他们了!”
“那真是太好了……”
艾斯黛拉感动地抱住玛丽,两人的脸颊紧紧贴在一起,仿佛一对亲密无间的母女。
而当兰达推开自家大门、看到这副场景时,他的嘴角立刻高高扬起,用活泼愉快的声调大声问:
“今天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是什么让这个家里最尊贵的两个女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们定做的新衣服到了!”
艾斯黛拉冲他得意的挑眉,“所以你得抽个时间陪我们出去庆祝一下!”
“自从你来了之后,我们可真是没少‘庆祝’!”
兰达走到她面前,搂过她的腰、在她鼻子上亲了一下,促狭的调侃:“圣诞节要庆祝!复活节要庆祝!感恩节要庆祝!生日也要庆祝!……就连公园里的花开了、买到合脚的鞋子了、今天梳的发型很好看,也统统都要庆祝!自从你来了,我们可真是有吃不完的大餐、享不尽的欢乐!”
“……”
被他这么一打趣,女孩儿不由得红了脸;她隔着衣服在德国人的腰上揪了一下,佯装生气的嘀咕说:
“这屋子里就数你最扫兴!你老提这些干嘛!真是的……”
被她一番抱怨数落,兰达也不生气,反而掰过她的脸、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非常乐意陪你一起庆祝!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要将与你共度的每一天都设为庆祝日!……明天我要带你和玛丽一起去看芭蕾舞剧,一起去吃饭!我要你们高高兴兴的度过每一天时间!”
“明天会有芭蕾舞剧表演?”
玛丽好奇的问。
“有伊薇特·肖维雷(Yvette Chauviré)的演出,我已经提前预定好门票了。”
兰达微笑着回答,而玛丽则十分惊喜的表示:“真的吗?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过她演出了!”
“所以等明天我们要盛装出席的去看!”
艾斯黛拉接过话题,兴奋得做起了计划安排;一整个晚餐期间,她都在讨论着明天要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型、去哪里吃饭消遣。
这样的好兴致,她一直保持到了晚餐结束,等到了晚上与兰达独处时间时,她心中的心事就再也藏不住了……
每晚例行的性爱结束后,兰达如以前一般在夜间给他的美国朋友回信;
而洗完澡的艾斯黛拉则自他身后抱住他,担忧地问:
“如果别人知道你在和美国人来往,他们会对你做什么?”
闻此,兰达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扬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着说:
“他们会恨我又嫉妒我……他们其中有的人会想杀了我,但却又不敢杀了我。”
“……所以你的处境很危险,对吗?”
“自我出生以来,我就习惯了与危险为伴,”
德国人吻了吻她的脸颊,温柔的安慰:“别为我担心,小艾拉~你要相信你的丈夫能够保护好你!”
“……”
他的温柔让艾斯黛拉更加内疚,因为她害怕被他发现自己“背叛”了他——事实上她并没有背叛他!她只是想保护他而已!只是想让他平安活到战争结束而已!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他!包括他眼中的“背叛”!
——因为我爱你,所以不得不“背叛”你。
艾斯黛拉不知道该如何坦白这件事,更不知道如何说服对方相信这个略显荒谬的理由;
她的内心十分不安,只能用胳膊紧紧抱住德国人,将脑袋埋在他颈弯里、闷声闷气的说: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一件让你很生气的事情……你会不会就不爱我了?”
“……”
这个问题让德国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而随着这段沉默期的拉长,艾斯黛拉也愈发的紧张,甚至到了心跳如雷、不敢抬头的地步;
两人就这么双双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兰达就将她抱到自己膝盖上坐着,幽幽地说:
“作为一个阅历和年龄都比你多20年的男人,这世界上已经没几件能够让我生气的事情……除非是——”
“除非是什么?”
女孩儿抓住他胸前的睡衣,紧张地问。
“除非是你爱上了其他人!”
德国人低头咬了一口她的奶子,手上狠狠捏了一把她的屁股!
艾斯黛拉惊叫一声、像条大鲤鱼似的在他怀里扑腾;而兰达则将手伸到她腿间、掐着她腿心的肉唇,压低声音威胁道:
“我无条件原谅你的任何错误,但我绝不接受你爱上别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你敢变心,我就把你永远关起来!关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
“我才不会!……快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艾斯黛拉委屈的大叫,踢蹬着腿挣扎;
兰达冷哼一声,随后不情不愿的抽出手、在她腿心的私处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以后别再问那么愚蠢的问题。因为你明明很清楚我有多么爱你!”
“……知道了。”
艾斯黛拉缩在他怀里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心中满了蜂蜜般甜美黏糊的情绪;
得到这番回答后,她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疲惫与睡意也渐渐涌起。
耳边是德国人写信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平稳的呼吸声,宛如一首催眠曲;
于是艾斯黛拉按下了自己心中的那点儿不安,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靠在兰达胸前彻底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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