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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节

第0059章 Chapter59.他的故事:复仇(下)

【二战】腹中蝴蝶 · Ruriko404 · 9,872 字

故事讲到这里,艾斯黛拉有种身处地震中般的震撼与动摇。

自她来到他身边起,她就听说过有关他身世的诸多传言:有人说他是阿道夫·希特勒的表亲,有人说他是奥地利籍的投机者,还有人说他娶过一位德国公主所以才成为党卫军的头子……谣言纷纷扰扰,但是兰达从不做出回答和解释,甚至在一两个大胆之人当众试探他口风时,他也只是神秘一笑、一言不发。

那时艾斯黛拉并不理解他为什么笑,只是觉得他眼中的森冷寒意与脸上的讥讽笑容使他看起来分外可怕;

直到现在,在兰达亲口说出这些故事时,她才恍惚间明白了他为什么要用一句“我爱你”来交换这个故事——这如此狼狈、痛苦的过去,需要用多大的勇气和力量才能无所保留的向别人讲述而出?如果没有“爱”去做支撑,又如何才能将这厚重又沉痛的过去交付给其他人?

艾斯黛拉无法得知他当年是如何熬过那一个个可怕的寒夜的,只能借着他的语言去构思那个充满荒诞离奇的世界,可即使仅仅只是幻想,她也仍然难过得要命,忍不住的想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悲伤、这么难受,好像这一切也曾经发生在她身上——是啊……她也经历过这种崩溃、这种痛彻心扉,那是由他亲手给予她的“噩梦”,是他要借此和她同气连枝、爱恨同身的歃血为盟!

想到这里,艾斯黛拉既哀怨又不甘;

她想咬他、又想抱他;几经纠结,最后便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她在他心口上重重咬了一口!留下一圈紫红色的牙印!

“ouch——”

德国人被她咬得低低的痛呼了一声,然后就报复性的在她耳朵轻轻咬了一口,故意压低嗓音装作危险的道:“你今天晚上似乎一直在弄疼我,我的小艾拉~”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疼’!”

艾斯黛拉吸了下鼻子,噙着眼泪、恶狠狠的瞪了他一下:“你总是弄得我很疼,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所以我难道不能让你也体会一下这种感觉吗?我们可是夫妻呢!”

闻此,兰达高高扬起嘴角、十分开心的笑了起来;

他将她抱到了大腿上坐着,响亮的亲吻着她那布满吻痕的乳房,大声说:“我喜欢‘我们’!我爱你!我的兰达夫人!”

“这太肉麻了!”

艾斯黛拉恨恨的锤了一下他的背,可下一秒又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小声小声的抽搭着……

德国人一边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脑袋,一边往壁炉里加了几块柴火,然后就用一种充满宠溺的无奈语气道:“我很享受你的主动拥抱,艾斯黛拉……不过我并不愿意看到你的眼泪,我已经为我曾经的一切付出过眼泪的代价了。”

说完,他便捧起她的脸,用嘴唇和舌尖一点点的吮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我只想看到你因为我给予你的快乐而流泪……至于那些伤心的事情,曾经发生过、忍受过就够了,要知道我们还有崭新的未来呢~”

艾斯黛拉没有说话,但也不再哭泣;她将脸靠在兰达肩上安静的享受了一会儿他的抚摸,然后就抬起头,轻声道:

“告诉我你全部的故事吧……告诉我你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一个无坚不摧的混蛋;告诉我你是如何恶贯满盈、如何万恶不赦的……”

——那样悲伤、沉重的故事与他是多么的不符合。

艾斯黛拉捧住兰达的脸,用一种她从未展现过的、充满深情与怜悯的眼神,深深的凝望着他;

德国人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他静静的与艾斯黛拉对视,那张每一寸皮肤都写满故事的脸突然间变得紧绷,就连一向平静幽深的灰蓝色眼睛也在摇曳闪烁,仿佛有一颗火星在他眼底蹦跳燃烧;

兰达从未见过这样的艾斯黛拉……他见过她的青涩、天真、不甘、愤怒、悲伤,却唯独没见过她的深情与怜悯;

他呆呆的任由她抚摸着自己的脸,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他想到他们初见时的场景、想到教堂里脚下点满明烛的圣母像、想到翠绿的麦田边一只初生的小羊曾以最纯净的目光将世界装进眼底……

在僵硬好一会儿后,这个曾如野兽般残忍暴虐的男人缓缓将头埋进了女孩儿的怀里,声音沉哑的回答道:“遵命,我的艾斯黛拉。”

……

战争结束后,皇帝威廉二世被“流放”去荷兰;

在议员于柏林大厦的窗户里高喊着德意志共和国成立的第三年,里昂·安格雷斯一家于一个寂寥的冬天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阿恩施塔特小镇上。

镇子上不会再响起“不要战争、不要去战场”的咒语,世界上也不会有下一个姓安格雷斯的男人死在战场上;这一家人像世界上千千万万片雪花一样,安静而不留痕迹的湮没在了这个漫长的寒冬里。

那些于寒冬中消逝的生命如同积雪一般在春天消融,彻底带走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抹痕迹;而瓦尔特那病入膏肓的母亲,也终于化作一片细碎的雪花、无声无息的堕入了春日的暖阳里。

索菲走时非常平静,她不再咳嗽、不再咯血,只是安稳的躺在瓦尔特为她换上的干净被褥与绒毯里,以虚弱喑哑的嗓音呼唤着爸爸妈妈,然后就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瓦尔特知道这一天会来临,所以他已经做足了准备,早早就亲手挖好了坟坑、备好了棺椁。

此时他已经长大成人、学会了如何做出大人的样子:

他不为母亲的逝世而哭泣,只是握着她冰凉的手、一个人陪她静坐了很久很久,就像儿时他总是守在母亲身边看她择菜、摆弄绒线一样。

瓦尔特相信人世间的苦难不会再惊扰到母亲,她会在这个灿烂明媚的春日里去和祖父母相见,重新做回他们的孩子。

在儿时一次次的虔诚祈祷都得不到回应后,瓦尔特早已抛弃了信仰;他不相信上帝,也不愿惊动牧师,只是一个人将母亲埋葬在了一处长满蓝白色矢车菊和青草的向阳山坡上,那里阳光很好、会有山谷的风吹过,而且鲜少有人涉足,只有森林里的飞鸟为伴,他相信母亲会喜欢这里。

母亲下葬后的那天夜晚,瓦尔特自己进行了“手术”:他独自坐在母亲用过的镜子前一整晚,久久凝望、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最终他将自己的思想和意识进行重组,将所有脆弱与悲伤从自己的身体意识里剥离丢弃。

这天晚上,他发誓要成为一个残忍的人,一个不择手段从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人。人类性格中最宝贵的温情与良知,被他一同埋进了母亲棺材里,从今天开始,他即将和这个破烂腐朽的世界同流合污——或许堕落有时也是一种生存手段吧。

第二天,瓦尔特决定离开小镇去往其他城市;为此他收拾了家里为数不多的东西,结果却从母亲的遗物里发现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东西:

一块镶嵌着蓝宝石的黄金怀表,怀表下还坠着一只精美的、镶嵌珐琅的黄金家族勋章。

这件昂贵的小东西被包在曾经用来包装肥皂的油纸里,然后又被一只旧头巾层层叠叠的缠裹着,当它在这间破旧的谷仓里亮相时,它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瓦尔特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拥有了这样一件东西,因为她从未向他提起,至死都没有——或许是她也已经遗忘了自己有过这样一件东西。

在握着这只怀表思考许久后,他决定带上它一起启程。于是两天后,他们乘坐火车抵达了柏林,这座他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的帝国之都……

尽管因为日益严重的通货膨胀这座城市已经不如从前繁华,但是它于瓦尔特来说依然是个充满新鲜和挑战的新世界;

他在这里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酒店侍应生,第二份工作是药剂师的助手,第三份工作,则是一名制表师。

如果说第一份工作让他学会了如何与形形色色的人等打交道、第二份工作让他学会了如何区分毒药配制解药,那么第三份工作则让他学会了如何掌控时间和命运。

他在一家钟表店里工作了一年,店主是一名沉默寡言的老鳏夫,无儿无女,因此把他当做了接班人来教导。

而当瓦尔特用他传授的技巧和知识,亲手拆开怀表时,他发现了里面刻着的名字:

【赠与我亲爱的儿子:奥古斯都·阿尔贝特·冯·布朗施维希。】

奥古斯都·阿尔贝特·冯·布朗施维希;

瓦尔特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仔细思考一下后就想起来这是他之前在酒店工作时接待的一位客人——这位客人有着非常独特的一个癖好,他喜欢将冰镇的苦艾酒和香槟混合在一起喝。

有了这个奇妙的发现后,瓦尔特感到那神秘的命运在向他抛来诱饵;他很想知道这位公爵大人的怀表为什么会出现在母亲的遗物里,但却并不对其抱有浪漫的期待,因此他知道每个“贵族”大多数都是虚伪、自私的怪物。

他的心中生出了促狭的恶意,像个抓住蛾子将其分尸拆解的孩童;

于是瓦尔特决定将这块怀表公开出售,他想知道那位公爵大人的反应,想知道他是不予理会、还是会惊慌失措——他想戏弄一下这只“老蛾子”。

……

“所以他最后来联系你了吗?”

艾斯黛拉皱眉望着面前的兰达,有些担心的问。

“在我把怀表寄去拍卖行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一封信,”

兰达眉眼低垂,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他挑起小妻子额边的一缕卷发,一边慢悠悠的将它编成小辫子,一边漫不经心的道:

“这封信写得非常正经且啰嗦,只在最后才表达出想要见面的意思……我拖延了整整半个月才给他回信,而在这期间他就不断写信来催促我的答复……最后,我们在阿德龙酒店见面了,就是我曾经工作过的那家酒店。”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见面了~”

兰达不甚在意的耸耸肩,道:“事实上我们两个都不太期待这次见面,因为那家伙就如我想象中的一样,是个衣着体面、身份尊贵的老蛾子。”

“那他知道你是他孩子的吗?”

“事实上,那天他看到我向他走来时,他就立刻吓得脸色煞白……我想或许他只是没想到我居然能够活着长大、走到他面前吧。”

“那之后呢?……他有没有想过弥补或补偿?”

听到这个问题后,兰达半天都没有说话。他垂眸自顾自的给她编辫子,编好之后又一点点的拆开,就这样自顾自的“玩”了好半天后,才神情冷淡的开口说:“他提出要收我做养子,让我和他一起回马格德堡。”

“……或许他是想补偿你?”

艾斯黛拉有些迟疑的问。

“或许~他只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要将一条流浪狗领回家里而已,”

兰达恶毒又刻薄的笑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也如冬天的湖面般冒着森森的寒气,“他觉得我的出现于他的名望而言是一种威胁,尽管他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像他这样的旧贵族,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名誉;所以比起放我在外面做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他更愿意选择这样一种方法维护自己的体面……”

“……他询问了我母亲的近况,在得知她已经去世后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是个虚伪的、冷酷的、无心的人,我亲爱的艾拉……在他身上学到虚伪与冷漠、即使是只有三分之一也足够我受用终身。”

兰达端起红酒喝了一大口,而艾斯黛拉则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因为她无法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如此冷漠自私的人;

她想不通,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于是就默默抱紧了兰达,轻轻将脸靠在了他的颈弯里贴着……

……

在自己曾经作为侍应生工作过的酒店见面,这听上去像是一种讽刺。

当瓦尔特走进那间私人包厢制的下午茶厅时,他看到那个穿着整洁西装、留着两撇银白色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忧心忡忡的望着桌子上的鲜花发呆。

于是他故意加重脚步声惊醒了他,在他抬头看向自己时,瓦尔特观察到了他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以及因心虚而轻轻抽搐了一下左脸;

在这间酒店里工作的最大收获,就是使他学会了如果观测人心。

当瓦尔特观察到这个男人的反应时,他就知道他心中的问题和疑惑全部都有了答案;他觉得没必要坐下来和这个人谈,但是一种戏谑的心理却使他留了下来:他想看看这个老家伙会玩什么样的滑稽把戏。

“……你好,莱特纳先生。”

这位公爵大人平日显然不是主动与别人开口打招呼的那一方,所以他的语气颇为僵硬、紧绷;

瓦尔特微笑着回应了他,然后就朝咖啡杯里丢了两块方糖,慢悠悠的喝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最起码这里的咖啡味道不错!

他的悠闲姿态刺痛了这位公爵大人,他感受到了一种挑衅,于是就皱起眉,低声问:“我听拍卖行的经理说,那块怀表来自于你母亲的遗物……所以,你母亲现在在哪里?”

“她一年前去世了。”

瓦尔特放下咖啡,平静的回答,而对面的男人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微微愣住,然后就一脸哀伤的叹气道:“这可真是件令人伤心的事情……你的日子一定很难过……”

瓦尔特微笑着望着他,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注意到男人那原本紧握着的手、在听到答案后就松弛舒展开来,重新握起了那盏他热爱的苦艾香槟酒;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只是想要看戏,想要欣赏一下这个无足轻重的老家伙的表演,那么在他端起酒杯的一瞬间,瓦尔特的心中就酝酿出了复仇的毒计;

于是他冷漠的、微笑的注视着男人,默默在心中为他排练起了剩余的戏码。

两人喝着酒,聊着天;男人问瓦尔特这些年在做什么,瓦尔特便喝着咖啡、漫不经心的回答着——他回答的全部都是谎言,因为这家伙不配污染他的任何往事。

聊到最后,男人终于提出了那个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邀请——他问瓦尔特愿不愿意做他的养子,和他一起回马格德堡生活。

耳边传来咔嚓一声,瓦尔特仿佛听到上帝正在往自己的手枪里装上他射向命运的第一颗子弹;

于是他笑了起来,微笑的握住了男人伸过来的手,一字一句道:“当然。我十分愿意,先生。”

所有的一切都在今天改变……那个曾经盗窃、曾经贫穷、曾经在酒店门口弯腰给别人擦皮鞋的瓦尔特·莱特纳变成了公爵大人的“养子”。

男人带他回到了庄园里、住进了那座被当地人称为“白美人”的宏伟新哥特式城堡里,在这里他被主教洗礼,并拥有了一个新名字:埃里希·冯·布朗施维希。

像是一只云雀突然从尘埃里飞到穹苍之上,瓦尔特转眼间就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奢侈的东西。

男人教他如何像一名真正的贵族那样穿衣打扮,于是他就拥有了满满一房间的西装、衬衣、礼服以及靴子;

男人觉得他的口音太过“乡土”、像农民,于是就请来最好的语言老师矫正他的口音,并教导他法语、英语和意大利语;

男人要将他培养成一个真正的贵族,于是就让最严厉的老师教他钢琴、马术、击剑以及阅读;

对于这一切,瓦尔特没有任何异议、全盘接受,可他得到的越多,他就越憎恶这个男人,因为在他躺在舒适绵软的羽绒被里时总是能想到躺在谷仓里的母亲;当他得到一双价值几十吨煤炭、从意大利来的鳄鱼皮鞋时,他就总能想到为了过冬而死在犹太人枪下的里昂。

他在这座城堡里呆得越多,就对这一切越仇恨。

因为他发现当他和母亲在贫穷困苦的生活中艰难的想要生活下去时,这个造成一切错误的男人却已经娶妻生子,坐拥一切奢侈美丽的事物、过着最幸福安稳的生活。

他愈发的仇恨,愈发的冷漠,在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酝酿着复仇的计划。

瓦尔特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因此不到一年时间就被男人带去参加旧贵族们的社交;

在这些社交场合里,他学会了所有的生存技能。他善于说谎、善于伪装、善于察言观色、善于玩弄人心,最重要的是,他还擅长打牌,因此瓦尔特很快就在这些充满虚伪面孔的上流圈里混得如鱼得水;

男人们都愿意和他打牌、击剑、狩猎,因为他永远能让你赢得恰到好处、舒适开心;

而女人们则也愿意和他跳舞、喝下午茶、共进晚餐,因为他永远都是那么热情的夸赞你的穿着、你的香水、你的美貌,即使是你向他不停的絮叨抱怨父母的专横和丈夫的出轨韵事,他也永远都那么耐心真诚的倾听着你。

其中最喜欢他的人,就是他的“养父”、布朗施维希公爵。他喜欢向别人夸耀这个聪明的“养子”,也喜欢和他打牌,几乎每个在家的下午都会和他打上几局;

而每次和他打牌时,瓦尔特都会适当的输给他几次,既不明显也不过分,会令其开心、也会为自己赢得更多的利益,一切都刚刚好!

瓦尔特是如此轻易的讨到了所有人的欢心,除了那不可一世的公爵夫人费奥多拉以及她的两个儿子。

作为布朗施维希公爵夫人的费奥多拉同时拥有英国维多利亚女王以及德国腓特烈大帝的血脉,尽管此时德国已经没有皇帝,但在这座庄园里、在旧贵族的社交圈里,她仍然是如天鹅般高傲的存在。

她18岁时嫁给奥古斯都·冯·布朗施维希并为他生下了两个儿子,因此当丈夫突然将一名素未谋面的“养子”领回家中时,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无法将怒火发泄给丈夫的费奥多拉,选择了仇恨瓦尔特,她嘲讽他的出身、嘲讽他的口音、嘲讽他身上永远带着一股贱民的酸臭味;

而她的两个儿子、亨利和菲利普则更加的肆无忌惮,他们当众称瓦尔特为“混种骡子”,并一次次闯入他的房间,在他的衣服和床上涂马粪;

除此之外,他们还喜欢和他玩一种叫做“猎人”的游戏:他们会以打猎为名将瓦尔特骗到森林,然后枪指着他的脑袋命令他像野兽一样奔跑起来;

当瓦尔特像动物一样在森林里狼狈的逃窜时,兄弟俩的枪声就和愉快的笑声一起如影随形的跟在他身后,迫使他精疲力尽的奔逃至天黑。

对于这一切,奥古斯都选择了视而不见和沉默的纵容,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也对妻子怀有愧疚,但他无法弯下自己高贵的脊梁道歉,于是只好让瓦尔特代他去“赎罪”;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一天晚上亨利和菲利普锁上了瓦尔特的房门、试图将他烧死在房间里时,奥古斯都才叫停了这一切;

那天晚上奥古斯都提前结束了纽约的旅行回到家中,因此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这个本来疲惫且忧郁的男人对两个儿子暴怒无比,然后不顾妻子的尖叫和哭喊命令管家将他们带去城堡的阁楼关禁闭;

等处理完这一切后,他让瓦尔特来到了书房里,对他说:

“你愿意去纽约吗?我在那里有几个在华尔街工作的朋友,他们会代我照顾你……”

对此,瓦尔特挑了下眉,然后便直接了当的问:“你需要我去帮你做什么?”

“……”

奥古斯都没有料到他是如此直接,他看着眼前这个被烧掉一半头发、身上还染着黑灰的“养子”,心情突然变得很复杂,于是就叹了口气,郁郁道:“这个世界已经变了……贵族的利益未来迟早会被新兴的富人们瓜分,所以我需要你去美国替我们找到一条未来的路。”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让你的两个‘亲儿子’去?”

瓦尔特挑眉,嗤笑着问。

“因为他们是从小生活在这个安乐窝里的幼犬,从未见识过外界的风雨。”

说着,奥古斯都便握着烟斗转身去了书房的窗边,他惆怅的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沉声道:“历史上没有一个王朝能永远存在、也没有一个贵族能够永不消逝……在世界的另一端,我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帝国正在崛起……所以,你去那里吧,那里会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新世界。”

瓦尔特望着男人的背影无声的冷笑了起来,而在其转身的一瞬间,那种故作温顺、谦逊的微笑立刻取代了冷笑:

“好的,先生。我会完成你的期待的。”

他顺从的回答,然后就在对方的挥手示意下转身离去;

十天后,当从汉堡出发的邮轮抵达纽约港口时,瓦尔特站在船头欢呼雀跃的人群中、对着那座高举火焰的自由女神像默默发了誓:

等他回去时,他会把憎恨之人最珍视的东西毁掉、让他们所有人都痛不欲生。

游轮入港,汽笛轰鸣,眼前那由无数高楼大厦组成的钢铁森林成了瓦尔特新的斗兽场,而他,即将在这里完成最后的历练……

……

“你居然还去过纽约?”

听到这里,原本靠在他身上一言不发的女孩儿,忽然有些惊讶的问。

“当然~那里可是座很有意思的城市,”

兰达摸摸她的头发,慢悠悠的道:“纽约和欧洲完全不一样,它像是一个崭新的世界……那里没有皇帝宫殿、没有公爵的庄园,人们住在离地面几百英尺的公寓里,每天一推开窗户就可以看见哈德逊河上彻夜狂欢的私人游艇……”

“听起来可真不错……”

艾斯黛拉嘟囔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换了个姿势继续窝着,然后接着问:“不过他到底要你去纽约做什么呢?总不会是让你继续做侍应——啊!”

吐槽的话还没说完,屁股被人掐了一下。女孩儿痛呼一声,然后就有些不服气的在德国人腰上拧了一把,在他怀里像猫似的抓来咬去;

“是证券经纪人,”

兰达按着女孩儿的腰,在她脸上报复性的轻轻咬了一口,“他在美国有一个叫做托马斯·W·拉蒙特的朋友,帮我在一家叫做摩根大通的证券公司找了份工作……工作内容是通过打电话向别人推销证券……”

“什么是证券?”

艾斯黛拉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好奇又不解的问;

“这解释起了很复杂,不过你可以直接把它理解成一种金融商品。”

兰达亲吻她的嘴唇,光明正大的将手塞伸进她残破的衣服里、抓住了她的乳房轻轻揉捏着。

艾斯黛拉被他揉得浑身发软发麻,忍不住小声呻吟了起来;她回想着他刚才讲述的故事,想到了那对可恶兄弟的种种罪行,忽然有些心疼的抓住了他的手,问:“那对该死的家伙现在还活着吗?如果他们还活着、我要让他们去吃‘伯尼’的粪!”(伯尼是她养的马)

闻此,兰达愉快的笑出了声;他揉着女孩儿的奶子,用力吻了吻她的嘴唇、鼻子和脸颊,然后回答说:“放心,他们早就死了……如果要让他们吃伯尼的粪,那可能就要等下辈子了~”

“你……你杀了他们吗?”

艾斯黛拉握着他的手,迟疑的问。

“如果是的话,你会因此责怪我吗?”

兰达低头亲吻她的手背,而艾斯黛拉则是为难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就小声回答说:“不会。因为他们两个都是罪有应得的家伙!”

“我的乖艾拉~”

听到这个回答,德国人既满意又开心。他将她抱在怀里狠狠亲昵的一番,直到她又因为高潮而变得迷迷糊糊时,才继续讲述他的故事……

……

世纪20年代的纽约是一座由梦想和贪婪组成的繁华之都。

黑人们带来了最潮流的爵士乐,女人们跳着最欢快的查尔斯顿舞,为此不惜将长裙裁成露出小腿的宽松裙装;

这里的金融与股票市场伴随着爵士乐一起汹涌流动、彻夜不眠;从曼哈顿到长岛,从上城区到下城区,每至夜晚便灯火辉煌,如同镀金的长河。

当瓦尔特踏入这座曾经是犯人流放之地的国家时,他感受了难以言说的震撼,因为在整个欧洲都在修复一战留下的狼藉时,这座位于大西洋彼端的国家却仿佛是步入了一个新世界。

在入住了位于曼哈顿中心地段的广场酒店之后,瓦尔特明白了那个男人的惆怅,因为他发现在欧洲的旧贵族们还在使唤仆人搬运热水到楼上房间时,这里的人们就已经用上了可以随意调节温度的淋浴系统,而这,还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而已;

来到纽约的第二天,那个叫做托马斯·W·拉蒙特的男人接待了他。他很热情的请客,请瓦尔特去吃纽约最昂贵的餐厅、甚至带他去往朋友小约翰·皮尔庞特·摩根的豪华府邸参加晚宴和派对;

在派对上,瓦尔特结识了很多美国人,他们有的姓范德比尔特,有的姓梅隆,有的姓卡内基,其中有一个来自加利福尼亚州的、叫做威廉·伦道夫·赫斯特的老家伙成了瓦尔特的忘年交,他是个报业大亨,两个人分外要好。

这些坐拥大半个美国金融业的富商们将他视为座上宾,并邀请他参加各种马球、帆船比赛以及艺术品鉴赏活动;

当瓦尔特对他们的新式喷气飞机和游艇充满兴趣时,他们却总是向他询问皇帝、贵族以及那一项项矜持又刻薄的礼仪制度。

瓦尔特发现他们对欧洲与贵族似乎有着别样的向往,因为他们崇尚君主制的无上权威与专制主义;在这些人里,一个叫姓洛克菲勒的家伙甚至希望他能够继承他父亲的公爵头衔,并表示如果他能够继承头衔、那么他就会将女儿嫁给他,并给予其600万美元的嫁妆。

对此,瓦尔特感到讽刺且好笑,于是就以自己“已有婚约”为由拒绝。

无所事事的吃喝玩乐了近一个月后,瓦尔特在拉蒙特的介绍下进入了华尔街,开始涉足金融业,然后他就花了三个月时间读完了各种金融知识的书籍,将各种术语、流程以及相关法律规定记在了脑子里。

当他在拉蒙特的带领下逐渐在美国金融市场逐渐熟悉起来时,远在德国的奥古斯都提供给了他第一笔运筹资金,然后,瓦尔特就用它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50万美元。

华尔街是个充满贪婪与压力的地方,因此每到黑夜降临,那些穿着西装的“金钱绅士”们就会去下城区最隐秘的酒馆、妓院以及赌场发泄欲望,在那些地方,没有禁酒令无法涉足,因此人们可以借着雪茄与威士忌狂欢彻夜。

瓦尔特在这里找到了新的乐子,他于每个夜晚出入各种赌场,并且越战越勇、到最后几乎无人能敌。

他的这一名声响彻了纽约的地下赌场,以至于远在芝加哥的阿尔卡彭都亲自来电,希望能和他打一局牌(这一邀请最终被拉蒙特和他的议员朋友摆平)。

日子一天天过去,瓦尔特渐渐习惯了这座喧嚣、浮华、光怪陆离的城市岛屿,

他拥有的财富越来越多,爱慕者也越来越多;他身边从不缺女人,有巧克力肤色的黑人爵士舞名伶、有金发碧眼的电影明星、还有地下酒馆里长着一双青山色绿眼睛的爱尔兰少女。

瓦尔特是个贪婪的人,他喜欢世界上所有的美好事物,所以也欣赏女人们的美好之处;

他欣赏她们温柔或泼辣、天真或世故,他欣赏她们的每一面,但似乎也只能是欣赏而无法到达“爱”。

他也曾生出过拥抱或接吻的念头,但每当他离她们的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时,他都会从灵魂深处感到厌倦一种厌倦和空虚,因为她们身上似乎总有点什么地方不符合他心意——或许是因为她们身上的香水味,或许是因为她们晕开的眼线,又或许是因为她们太过热烈的红唇。

总而言之,瓦尔特喜欢女人的陪伴,却又抵触她们的过于亲近。

某一天清晨他独自一人醒来,突然间发现自己正在一种足以腐蚀人灵魂的繁华中,逐渐失去爱人爱物的能力,因为一切都是如此唾手可得——但是,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在纽约待了两年之后,瓦尔特已经在这里建造起了属于他自己的关系网;

他利用自己所谓的贵族身份与许多美国人交好,并通过他们的关系投资了大量石油、地产、以及钢铁生意,还买下了位于曼哈顿上东区76街的一栋五层楼的联排别墅,而这些财产通过种种运作手段被他隐藏起来,因此远在德国的奥古斯都一无所知。

事实上奥古斯都对于他的工作非常满意 ,因为他在瓦尔特这里的投资得到了相当满意的金钱回报,所以非常放心的将自己所有资产都交给了他打理运作。

而在来到纽约的第二年冬天,当瓦尔特收到那通来自德国的电话时,他知道、自己的复仇计划,是时候进入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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