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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节

第0057章 Chapter57.他的故事(上)

【二战】腹中蝴蝶 · Ruriko404 · 7,254 字

世界上的所有人都降生于母亲的怀抱里,所以兰达的故事、要从他的母亲开始说起……

年的春天,一名小女婴降生在了马格德堡的农户家庭里,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名为汉斯·莱特纳,索菲是他的第三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虽然这时老汉斯一家的生活仍只是足够温饱,但两个儿子都已经独自成家、去了其他城市谋生,所以老汉斯和妻子依然将这个小女儿视若珍宝。

索菲出生时,老汉斯已经50岁,妻子安妮也已经41岁。他们家族世代为租户农民,而农田的主人则是冯·布朗施维希公爵。

这位公爵大人的曾祖父曾是德国皇帝的亲兄弟,因此他在马格德堡拥有面积超过7000英亩的庄园土地和一座如皇宫般辉煌壮丽的城堡;

庄园的湖泊森林里生活着许多翠鸟,因此当地人总是将其称之为“翠鸟庄园”。而在第四代冯·布朗施维希公爵——小奥古斯都满20岁时,他按照祖辈的传统照例去巡视庄园土地,也就是在那样一个地里长出麦苗、万物生灵开始生芽开花的春天,小公爵骑着马在田埂上遇见了18岁的索菲·莱特纳;

当春风吹过姑娘头上的白亚麻布头巾、和田野里嫩绿色的麦苗时,两颗年轻的心脏也如风中的椴树般摇曳起来。

【暖洋洋天气放晴,

大姑娘动了春心。

……

麦苗沙沙响得欢,

小妞小妞把腰弯。

……

那天风儿起得怪,

布裙倏地吹起来……】

春风送来油嘴男人不着调的歌声,两个年轻人是如此轻易的坠入了爱河。

当他们共骑一匹马闯入无人涉足的密林里时,山毛榉下的青苔成了他们偷欢的床垫;

当他们趁着夜色来到马厩中密会时,刚出生的小马儿目睹了他们极尽缠绵的拥抱与亲吻;

当他们一前一后的坐在教堂里参加周末的祷告日时,他们忘记了各自的身份沟壑,窃窃私语着关于婚礼的美梦;

然而,就像麦子无法与玉米种在一起、胡萝卜无法与洋葱同坑一样,他们之间始终有着不可违背的抗力。

在为其一个月的巡查之后,奥古斯都收到了母亲催促返程的书信;

临行前,两个年轻人躲在开满蒲公英花的山坡下紧紧拥抱、依依不舍……对于怀里哭得像泪人一样的恋人,奥古斯都则将一块坠着金链子与家族勋章的金怀表放进了她手心里,并向其许诺自己一定会回来娶她,索菲紧紧攥着这只怀表、含泪吻住了爱人的嘴唇……

第二天,奥古斯都骑着那匹漂亮的黑马走了;

索菲站跟在他身后送他,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泥土弄脏了她的鞋,两人一前一后,直到奥古斯都扬鞭策马飞奔起来,她才再也跟不上他;

爱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田野的那一头,索菲伫立在田埂边痴痴的凝望,而在她身边,麦子已经结出来饱满的嫩绿色穗子,远方又传来了男人的歌声:

【风儿风儿去哪里,

情人为何不见哩。

……

马儿不停跑起来,

姑娘为何把泪流。

……

李子桃子已成熟,

为何满地无人收……】

风吹过姑娘的金发、吹过他们交欢的森林、吹过空旷的教堂,最终吹黄了麦子、吹落了绿叶。

等到金黄色的麦穗收入谷仓时,索菲依然没有等到奥古斯都归来,而在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下时,她的肚子就再也藏不住了……

对于女儿隆起的肚子,老汉斯和妻子安妮如遭雷击。愤怒的老汉斯抄起马鞭就要挥向女儿,而他的妻子则是拼命拦住他、抱着女儿无助的嚎哭起来;

对于这降临在他们小家中的厄运,夫妻俩人都痛苦不堪、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孩子的父亲只是哪个毛头小伙子,老汉斯或许还可以上门理论,可偏偏那个人是一位公爵!一个贵族!

也许女儿还可以做着那些关于爱情的美梦,但没有人会比老汉斯更了解那些所谓的“贵族”!

贵族们都吝啬、狡诈、蛮横,连同情心都不肯为穷人施舍,又怎么会娶一个农民的女儿!

在痛苦的思考一夜后,老汉斯决定将女儿送去图林根州的阿恩施塔特小镇,在那远离家乡的地方,女儿或许可以做一名“寡妇”,带着孩子远离世俗非议的生活,更何况妻子安妮的兄弟一家在那里,他们也可以帮忙照拂一下……

于是乎,第二天一早、在天还蒙蒙亮时,索菲便哭着告别父母、坐着马车离开了家乡,她乘坐火车独自来到了阿恩施塔特小镇,并最终在火车站里见到了自己的表姐玛丽·舒尔茨和她的新婚丈夫鲁伯特……

故事讲到这里时,艾斯黛拉忽然忍不住疑惑的问:“玛丽?……哪个玛丽?”

闻此,枕在她大腿上的兰达就微笑着吻了吻她那只自己十指紧扣的右手,解释说:“就是照顾我们的那个玛丽。”

“……”

艾斯黛拉的思维有点混乱了,她试着去理清楚玛丽和兰达之间的复杂亲戚关系,但在几秒后就决定放弃;

回想起刚才兰达所讲述的故事,她不禁为他母亲所遭遇的感到痛心,于是就轻声问:“所以……你母亲离开之后,那个男人没有再回来找她吗?”

“或许他找过,或许他根本就忘记了。”

兰达闭上眼睛,将两人十指紧扣的手放在了的胸口上,“总而言之,直到我母亲去世,她都没有回去、也没有再见过他一面。”

他轻飘飘的说着,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路人。但艾斯黛拉却感到自己的心脏更加刺痛,甚至还有种闷闷的、喘不过气的感觉……

在劫后余生的疯狂缠绵后,两人就这样依偎在壁炉边取暖。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为他们构造起一个小而明亮的暖圈,兰达将红酒、蛋糕和食物通通搬到了他们身边的地毯上,两人就这样吃着东西、靠在一起、聊着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艾斯黛拉靠坐在厚绒的波斯地毯上,双目无神的望着壁炉里摇曳的火舌发呆,而兰达则是将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紧紧握着她的手,整个人仿佛是睡着了一般;

两人都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

艾斯黛拉身上穿着一条领口被撕坏的裙子,裸露在外的肩颈和胸脯上都是红艳艳的吻痕和咬痕,而她腿上的兰达则是被拉扯得只剩一件扣子崩掉好几颗的皱衬衣,下身的裤子也是草草地套在腰上,甚至因为纽扣的丢失、连裤腰也是敞开的;

向来一丝不苟的德国人很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但好在两人此时都无心去关注外表,只是安静的依偎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安宁时刻……

艾斯黛拉对着壁炉发了会儿呆,然后便垂眸看向腿上的男人,伸出手温柔的抚摸着他被炉火烤红的侧脸和金发,轻声问:“你睡着了吗?瓦尔特。”

兰达闭着眼睛笑了起来。他仰着脖子用脸去蹭她的掌心,然后舒适的喟叹一声,嗓音低哑的道:“不,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向你讲述接下来发生的故事。”

“……如果想不起来,你可以以后再告诉我。”

艾斯黛拉弯下腰、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额头上,像是试图安慰他一般。

兰达享受着她的靠近与依偎,那张往日里喜怒无常、狰狞戏谑的面孔上是如婴孩般的平静与安宁:

“不,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你说了……我无法再等待,因为不会有比今天更适合的时机了。”

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开口说话时彼此气息交融,似乎连心跳声也重叠在了一起;

艾斯黛拉的脸挨着他的额头,双目无神的发着呆;他们就以这样一种别扭又亲密的姿势依偎着彼此,而兰达也缓缓开口、向她讲述起了接下来发生的故事:

“我母亲抵达图林根州之后就在镇上租了一间房子独自居住;尽管玛丽和鲁伯特极力邀请她和他们一起住,但我母亲却不想劳烦他们……”

……

索菲并不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傻姑娘,她明白玛丽的好意,但是她并不想给别人增加太多负担,因此选择在镇上租下了一间原本作为磨坊的破旧小屋、独自租房居住。

在这个新的地方,她有了新的身份:一名丈夫病逝的年轻寡妇,肚子里还有一个“遗腹子”。

索菲很快就和小镇上的居民熟络了起来,而她热情大方的性格也很受大家欢迎;在那个年代,正常人家的妻子怀孕往往也不得休息,她们得照常料理家务、洗衣做饭,更何况索菲是一个独自居住、需要自己养活自己的寡妇!

在别人的介绍下,索菲包揽了一户富商家里的浆洗工作:每天清晨富商家的佣人都会送来昨日换洗下来的床单、餐巾和衣物,第二天清晨再来取。

靠着这份辛苦的工作,索菲养活了自己,并在怀孕的第八个月时产下了一个男孩儿;

他给孩子取名为“瓦尔特·莱特纳”,希望他能像他的爷爷一样活到103岁再去世;可也许是因为先天不足,孩子一出生就很瘦弱,且自洗礼之后就是各种接连不断的疾病。

当时镇上的人们都觉得这个孩子活不过三岁,索菲对此非常痛心,但依然竭尽全力的照顾着他长大;

日子就这样在孩子的啼哭声和永远洗不完的衣物中一天天的过去,随着一轮又一轮的春夏秋冬,那个原本不被旁人给予希望的孩子居然坎坷的活到了6岁,并且肢体健全、十分活泼!

在那个男孩子一出生就得学会拿镰刀、锄头的年代,索菲却出人意料的将6岁的小瓦尔特送进牧师开办的识字课堂里学习;

而小瓦尔特也不负众望的成为了所有学生里最聪明的那个孩子,他只用半个月时间就学会了写字,并且在一年内就学完了牧师要教导给他们的经文书籍。

牧师逢人就夸赞小瓦尔特聪明,并举荐他去一位州府议员家里作陪读,而也就是在那里,他学会了那个几乎改变他人生的一件事:算数和打牌。

……

“……那位先生是个好人,但他的儿子实在是太蠢了。”

一边说,兰达一边从手边的蛋糕上拈了颗红艳艳的樱桃喂到艾斯黛拉嘴边,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位小妻子眼圈红红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

明明那些故事他自己看来已经并没有什么,可她却是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兰达对此感触奇妙,甚至有种想要把她抱在怀里狠狠亲一顿的冲动。

“所以你在那个议员家里呆得不开心吗?他们对你不好?”

艾斯黛拉顺从的将樱桃含进嘴里,喉咙里带着一丝委屈哭腔的问。

“称不上好也称不上坏,”

兰达皱眉思索了一下,然后就有些好笑的道:“他们家里有些人对于那个愚蠢的小男孩给予了盲目的厚望,所以他们并不希望一个寡妇家的穷小子能比他们的小少爷更聪明……但好在那位贝克议员是个聪明和慷慨的人,他非常重视数学,所以花大价钱从慕尼黑聘请了老师来教我们算数,并且——他还很喜欢玩纸牌……”

「在你赢之前,永远不要向别人透露你手里的牌面。」

兰达闭上眼睛,那个男人的面孔便再度浮现在他眼前:一张“斗牛犬”式的面孔,有着两撇卷翘胡子,因为爱好啤酒而常年脸蛋通红。

「纸牌能让你赢得很多东西、也会让你输掉很多东西……在得到和失去之间,你得学会掌控自己的欲望。记住,小子,无法掌控欲望的人最终都会被欲望吞噬。」

男人的话音依然回荡的兰达耳边,但这个教他打牌、告诫他控制欲望的男人最后却败给他自己的欲望——在他八岁那年,这位贝克议员,因为贪污受贿而入狱,随后他的家人也离开了镇子,而在贝克议员一家离开镇子后,小瓦尔特的故事仍在继续……

八岁于小瓦尔特是一个分界线。在八岁之前他尚且可以温饱、可以自由自在的畅游于贝克家的气派书房里,而在八岁之后,他就接触不到任何与书籍相关的事物,只得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学着制作木偶、去玩具厂工作,或是在闲暇时间去做农活、捕猎,以来赚取一些报酬。

与此同时,他母亲索菲的工作也愈发辛苦,因为风湿和腰病,她已无法再继续洗衣服的工作,只得去纺织厂上班。

这么多年下来,劳累与疾病摧毁了她的美丽,她那头浓密耀眼的金发变得像麦茬一样枯黄稀疏,脸上的皱纹与雀斑一样多;

而在父母相继去世的消息传来后,她便彻底没了笑容与光彩,整个人如同一株掉光叶子的柳树,只有臃肿的腰身和粗糙宽大的手掌尚在彰显出她强大的生命力。

小瓦尔特从小没有父亲,索菲便同时成为了他的母亲与父亲。

她如一个男人般朝那些半夜来敲门的流氓吼叫、在小瓦尔特被欺负时将他护在身后与另一个孩子的父母对峙、教导他如何成为担当一切的男人;

但同时她又是他的母亲,给予他力所能及但并不精美的食物、给他缝补被荆棘刮破的裤子、在他生病时彻夜用酒精为他擦拭四肢;

小瓦尔特明白母亲的辛苦,所以他竭尽全力的去多学一些东西,想要帮母亲分担一些困难。

他和玛丽的丈夫学习捕猎,为此学会了如何制造足以猎杀一只野狼的弩箭;

他和附近村子里的农民学习种地,幻想以后自己以后能拥有一块自己的土地,带着母亲去那里养老;

他做过许多假设与梦想,甚至想过自己去和某个贵族打牌、从他手里赢下一座宅子和一堆金子——他仍保留贝克议员送给他的那副绘着嘲鸫鸟图案的纸牌,在每个疲惫的夜晚,他会与自己对峙一局,这是他唯一的娱乐放松方式。

如果就这样平静的走下去,小瓦尔特或许会成为一名普通的木匠、农民,过着最平静寻常的生活;但在1914年,命运将他彻底送入了另一个极端,让他变成了一个疯狂的赌徒——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

“一切仿佛是突然之间降临的,”

兰达闭着眼睛、像说梦话似的低沉道:“街头的报纸上写着斐迪南大公遇刺、写着威廉二世、写着法国与匈牙利……在我还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时,男人们就已经穿着军装走上了街头——所有男人。”

壁炉里的干柴被烧得噼里啪啦的响,艾斯黛拉身上冒出了冷汗,她忽然一下用力的握住了兰达的手,颤声问:“那你呢?你也去了吗?……”

——多么奇怪,明明他现在是党卫军的恶魔头子,但她依然会为他的过往而担心。

“我那时只有15岁,还不够参军的年纪呢~”

兰达睁开眼睛,挑眉笑着掐了掐她的鼻子,好像他正在给一个孩子讲童话故事似的。

艾斯黛拉皱眉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推推他,抱怨道:“起来!你把我腿都压麻了!”

闻此,兰达乖顺的自她腿上起身;而他那没有扣子的衬衣,也因为他的动作直接开叉到了小腹处;

望着他脖子和胸膛上的吻痕和牙印,艾斯黛拉不禁感到脸红和羞耻。她扭开头不去看他,而兰达则是与她调换了姿势,变成他坐着、她枕在他腿上:

“在战争爆发后,镇子上的所有适龄男人都被征召入伍,包括玛丽的丈夫鲁伯特。”

他继续讲述,一边说,手指一边穿梭在她浓密的黑卷发里,宛如轻柔的按摩。

艾斯黛拉枕在他大腿、睁着两只大眼睛望着兰达,而对方则是眉目低垂的与她对视,满眼都是缱绻的柔情:

“当他们穿着军装,列队走过大街、奔赴战场时,所有人都在为他们欢呼鼓掌,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这是一份为国家效力、争取荣耀的机会……没有人预料到战争会那么的惨烈、我亲爱的艾斯黛拉……”

兰达的语气低哑得像是在翻开一本残破不堪的旧书,在他的讲述中,艾斯黛拉的思绪与他一起回到了那个充满动荡的年代,那个充斥着死亡、别离、饥饿以及仇恨的德国……

那时的人们还不会将这场战争称之为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时,在镇长、州长、议员、乃至国王的口中,这都是一场为了帝国荣耀的光荣Q群3镹灵依叄弎柒衣肆战斗。

没有人去追问战争的起源,没有人去假设战争失败,所有人都整装待发、气势磅礴的奔赴战场,在满大街的掌声、欢呼声中,人们连别离的泪水都未曾顾及。

瓦尔特和母亲、和玛丽一起站在人群中目送队伍的离去,在他们身边,女人们在谈论父亲、丈夫或是兄弟即将去往的地方,一半在担心打仗会死人,一半在期待他们会满身荣耀的归来。

比瓦尔特大1岁的里昂在向他炫耀父亲父亲从军装上摘下来送给他的荣誉锦带,而他身边那位已经89岁的奶奶则是扶着榆木拐杖、独自迎着阳光流泪:老人家的眼睛已经不大能睁得开,只有熹微的一缕缝隙在不断溢出泪水、将周围垂坠的眼皮泡得发肿发红。

作为镇子上年纪最大的老人,自从她的丈夫于1870年的普法战争中去世之后,她就厌恶每一个征兵官、每一场战争,甚至还厌恶家中的猎枪。

她在几十年前目送了丈夫穿着军装离去,而现在,她还要目送儿子奔赴下一场战争;

老人站在热闹的人群中独自流泪、独自咒骂,但并没有在意她,只有镇长打发着里昂和瓦尔特、让他们俩将老人送回家里。

“不要战争、不要去战场……”

“不要战争、不要去战场……”

老人颤颤巍巍的被他们扶着,一路上不断重复着这句话。里昂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祖母,安慰说:“不会的,奶奶!我们不会去参军!我们还没到年龄呢!”

老人家耳聋眼花,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这句话,只是继续固执的念叨着自己的“咒语”。

在把里昂的奶奶送回那间破旧的小红砖屋房子后,里昂从厨房里拿了两根黄瓜出来、瓦尔特一起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吃着:

“你觉得我爸爸什么时候会回来?”

里昂一边嚼着黄瓜,一边摸着怀里的锦带问。

“……我不知道。”

瓦尔特随口回答一句,然后咔嚓一声咬了口黄瓜,当清爽的黄瓜汁液溢满口腔时,他才恍惚间察觉到凉爽丰盛的夏末即将过去、万物凋零的饥饿之秋即将来临;

一想到秋天之后的寒冷冬天,瓦尔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于是他踢了踢里昂的小腿,问:“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现在只有你和你奶奶在家,你们家的田地和菜园怎么办?”

“我爸爸让我和你们几个一起把今年的麦子收了,然后就去玻璃厂打工……你呢?你打算做什么?”

“……和你一样吧。”

瓦尔特几口吃掉剩下的黄瓜,脸上有几分挥之不去的愁色。

“别担心,我们是不会饿死或冻死的!”

里昂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他;那张满是雀斑的瘦长脸上还有些孩童般的天真。

瓦尔特没有说话,只是略带迟疑的点了点头,因为他心里并不如里昂这么乐观。

事实证明,里昂奶奶的“咒语”是对的,瓦尔特的担忧也是对的。

在男人们参军之后,田地里的粮食减少了许多,工厂里的工人也变少。

面粉产量变少之后,面包店里的面包逐渐涨了价钱,而在面包变贵之后,房东也提高了租金,其他日用品和食物也跟着一起涨价……一切的一切都与战争有关,战场上的每一颗子弹都以这种方式落在了没有参与战争的普通人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瓦尔特和母亲的日子变得更加艰难了。原本每天的餐桌上还会有白面包和蔬菜,虽然不太丰盛,但也足够填饱肚子,可打仗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白面包变得奇货可居,就连蔬菜也因为冬天的到来而变得稀缺。

柴火和木炭也变得昂贵,因为柴火要留着生炉子做饭,所以母子俩的脸上、手上和脚上都生出了冻疮;如果是其他地方或尚可忍受,但是脚上的那块冻疮实在太过磨人,以至于每天穿鞋子走路都如同酷刑一般。

但他们比起其他人来说,总归是幸运,最起码他们手脚俱全、还有活儿干,总归有一份收入支撑着去生活,而像里昂和他的奶奶,几乎只能靠父亲在军队里的微薄津贴度日,而这点儿前远远不够他和奶奶两个人的生活,更何况他奶奶还被各种疾病困扰、身上疼得每晚都睡不着觉……可怜的里昂只能一边在玻璃厂里没日没夜的饿着肚子工作,一边在空暇时间去森林里捕猎觅食的鹿和松鼠。

等战争进行到第三年时,人们的热情与耐心终于被日渐飞涨的物价和惨烈的前线消息所消耗殆尽。报纸上已经不大报道战场上发生了什么、有多少人阵亡,但人们可以从家人的书信里得知这场战争到底有多么残酷;

玛丽和索菲在晚上包揽了一些伙计,负责为前线的战士制作医用纱布、袜子以及一些布料制品;

当丈夫从前线寄来书信时,玛丽每次都会和索菲一起哭起来,瓦尔特不知道信中的内容,只能自顾自的往奄奄一息的炉子里丢一些凌乱线头、试图让其迸发出一点儿带来温暖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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