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备战
太平公主饲养指南 · 橙汁儿羊 · 4,066 字
济州城内,武攸宜的命令刚一下达,城中军民便热火朝天地投入到工事修筑中。
对于武攸宜而言,此战不容有失,一旦失败,不仅他自己性命难保,就连武家这艘大船,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实际上,他私下里本就不满武三思如今这般大张旗鼓的行事。
那位女帝姑母病重卧榻,对他们武氏子弟来说,其实并非什么好事。
他看得比武三思透彻得多。
以武三思的能耐,着实没本事将偌大的大唐握在手中、压服群臣。
大唐之内有才的臣子不计其数,凭武三思那点斤两,根本镇不住那些人。
就比如狄仁杰、娄师德等人,到现在一声不吭,并不代表他们服从了武三思的命令。
相反,武攸宜觉得这些人不过是在静待时机罢了。
只有女帝才能震慑住这些人。
这么一想,武攸宜心里的压力就越发沉重。
他深深吸了口气,在济州城内巡视起来。
眼下他最要紧的事,就是守好这座城池。
可即便他自己,心里也没多少底气。
毕竟那位渤海郡王以雷霆之势拿下了淮南道,哪怕在他看来,对方只是仰仗兵器之利,但能成此事,终究是对方的能耐。
济州城若失守,洛阳便会陷入极大的危险,紧接着,关中也将岌岌可危!
这样的利害关系,连武三思都清楚,所以才会不吝资源地支持他。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来人正是自己的副将张伟。
张伟见到他,当即拱手行礼“大帅。”
武攸宜微微颔首,淡淡问道“我让你打探的事情,如今有消息了吗?”
张伟恭敬回禀“回禀大帅,末将已派手下间谍前往扬州等地,却未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对方的炮舰隐藏得极为隐蔽,连那些造船工匠的家属都完全接触不到。听说那杨逆将所有造舰工匠集中起来,连同他们的家属一起,出钱供养着。这些人平日里聚居一处,若是有人上前攀谈勾搭,恐怕很快就会被发现。”
武攸宜脸色一沉,不由得愤愤道“这杨逆倒是防备得严密!”
武攸宜一通发火,周围的一众亲卫皆是面色紧张,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里。
待他发完脾气,才渐渐冷静下来。
他知道,朝这些人发火对大事毫无益处。
随即他挥挥手,淡淡道“你们先出去吧。”
一众亲卫和张伟这才缓缓退去。
武攸宜脸色冷然,沉默了许久,随即便传令招来手下将领。
“杨逆如今正不断进兵济州,尔等有何应对之策,都说说看。”
众将士闻言,面面相觑,纷纷陷入沉思。
武攸宜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
屋内。
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将领们神色各异的脸。
武攸宜的目光扫过众人。
沉默片刻,一位须发半白、面容沉稳的老将率先抱拳开口。
“大帅,末将以为,杨逆倚仗者,无非是那铁甲炮舰与威力骇人之火器。其水师犀利,沿江纵横,陆战攻坚亦靠炮火摧城。我军优势在于步骑野战与坚城固守,当扬长避短。”
“其次……”老将指向地图上的永济渠,“济州乃运河咽喉,我军背靠永济渠,补给尚通。当效法古人深沟高垒之策。”
“大帅已下令加固城防,末将请务必将城墙加厚至寻常城池两倍以上。在城墙外围深挖三道、乃至四道护城壕沟,沟中可布铁蒺藜、陷坑,引渠水灌之,使其攻城器械与步卒难以近前。”
“城内多备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弓弩手密集布防于垛口之后,以应对其可能的蚁附攻城。”
“另外,其炮舰虽利,然济州非临大江,其巨舰难以深入运河上游抵近城下。”
“即便有小舰能入,河道狭窄,其炮舰难以展开队形,威力大减。”
“我军可在运河上游狭窄处沉船设障,布设铁索拦江,使其水师无法顺畅通行,更无法靠近济州城下发挥炮火优势。”
“同时,多备火箭火船,若其小船敢入河道,便以火攻焚之!”
老将话音刚落,一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将领便瓮声瓮气地接口道“王老将军所言固守乃正理!但末将觉得,也不能只挨打不还手。”
“杨逆骄狂,连胜之下必然轻敌。我军当伺机主动出击,挫其锐气!”
这将领眼中闪着凶光。
“挑选死士精锐,趁夜潜出,直奔运河码头的辎重粮草。特别是那些火炮弹药,若能焚毁其一二处,必使其攻势受挫。”
“其步卒虽装备火铳,射程远但填装慢。我军可精选重甲骑兵,待其列阵装填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突袭其侧翼或阵型薄弱处,一旦近身,其火铳便成烧火棍!”
“只要冲乱其阵脚,步卒掩杀,未尝不能取胜!”
这时,一个面容精悍、眼神闪烁的将领捋着短须道“李将军勇猛可嘉,然主动出击风险极大。末将倒有一计,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众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武攸宜沉吟道。
“你说。”
这将领微笑道。
“杨逆起兵,打的是清君侧,为国靖难的旗号,看似大义凛然,实则根基不稳,天下诸多大将都在观望。”
“其麾下将领,除却嫡系如那女罗刹骆玉蛟,其余多是新降之将,迫于形势,未必真心效死……”
“大帅……”他眸中闪过狡黠,“朝廷已悬下重赏,我等可推波助澜。”
“末将请大帅下令遣间谍密入敌营,收买、策反其军中非嫡系将领,尤其是那些新近归附的淮南降将。”
“许以高官厚禄,令其阵前倒戈或传递消息。”
“再散布流言于其军中及所占州府,言杨易名为靖难,实为篡逆,其火炮威力来自邪术,必遭天谴,且其刻薄寡恩,降将日后必遭清算。”
“如此便可动摇其军心民心。”
“若能使敌营自乱,我军压力骤减,甚至可待其生变时,一举破之!”
帐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武攸宜陷入沉思。
这些将领们提出的建议,大概涵盖了固守、奇袭、离间三策,各有利弊。
现在主要是看他这个主将的抉择。
武攸宜负手而立,心中飞快地权衡着。
固守济州最为稳妥,也是他最初的战略核心。
以深沟高垒消耗反贼的锐气,打消耗战。
除非杨易真有神鬼莫测的破城手段,否则济州很难被攻破。
至于奇袭,若能成功,收益巨大,可极大打击敌军士气后勤。
但风险极高。
杨易声名在外,战阵经验丰富,其营寨防备、火器警戒必然森严,派出的精锐很可能有去无回。
离间成本相对较低,若成功收益不可估量。
但见效慢,且充满不确定性。
杨易对降将的控制和其军中的凝聚力,目前看似乎不弱。
这更像是一步闲棋,不能作为主要依靠。
片刻之后,武攸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诸将之言,皆有其理。然敌强我弱,当以稳为主,奇正相合!”
“王老将军所言与本帅不谋而合,正是老成持重之策。”
“张副将,本帅要你亲督此事,征民夫,取石材,我要济州城墙,十日之内,增厚一丈!壕沟加深拓宽,引水灌满!违令懈怠者,军法从事!”
“李将军血勇可嘉,不过杨逆火器犀利,冒然劫营,恐徒增伤亡,折我锐气。”
“不过游骑遮蔽不可废。”
“李将军麾下骑兵,以百人为一队,轮番出巡,范围扩大至百里。”
“严密监视杨逆大军动向,特别是其辎重运输路线、炮队位置。”
“一有异动,火速来报。”
“若遇其小股斥候或落单粮队,务必歼灭,以振军威!”
“至于离间之计……”武攸宜看向刚刚说话的那人,沉吟道,“此计可行。”
“赵参军,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挑选机敏死士,持我信物,潜入敌后。”
“收买那些淮南降将。”
“记住,务必小心,宁可无功,不可暴露!”
赵参军恭敬应声。
“是,大帅。”
武攸宜深吸一口气,环视众将,声音拔高。
“诸将听令!杨逆挟火器之利,气焰嚣张。”
“然我济州,乃东都门户,此城在,则社稷安。”
“此城失,则天下危。”
“本帅与诸君,当效死力,共守此城。”
“待关中、河北援军云集,便是反攻之时!”
“若有退缩、反叛者,犹如此案!”
他“锵”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凛冽,狠狠劈在帅案一角,木屑纷飞!
众将心头一凛,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怒吼“末将遵命!誓死守卫济州!”
片刻后。
将领们带着各自的使命匆匆离去。
屋内。
只剩下武攸宜一人。
他缓缓踱步到门外,靠在栏杆处,凭栏远眺。
绵绵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湿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
半个月后。
距离济州城五十里处。
一份密折送到了杨易手中。
杨易打开一看,正是长孙璃月掌管的风铃给他送过来的消息。
这风铃如今在长孙璃月的发展之下,俨然已经成了极为庞大的情报组织。
杨易仔细看这份密折。
“郎君钧鉴
风铃密探自济州及武攸宜军中内线确证,武攸宜为阻王师、乱我军心,已秘密派遣多批细作,潜入我淮南各军,尤以新附之润州张鹏、和州李固、滁州孙贲三部为目标……”
后面则是附上了一些关于这些细作的踪迹。
杨易撇撇嘴。
“黔驴技穷,又是这等下作伎俩。”
他心里倒是又有另一番感受。
璃月手下的风铃似乎越来越厉害了。
这些细作这么快就被揪出来了。
不过倒也有他的功劳,毕竟建立风铃,可都是他定下的框架。
论情报组织的运行,当世没有人比他更加成熟。
毕竟他身处后世,许多历史上间谍发展越来越完善的规矩,他心里都有数。
杨易心里嘀咕,旋即道。
“曹温。”
曹温在一边道。
“下官在。”
杨易沉吟道。
“即刻传令骆玉蛟、姚崇、宋璟速来见我。”
曹温恭敬道。
“是,殿下。”
片刻后。
骆玉蛟、姚崇、宋璟匆匆赶到。
杨易将长孙璃月密报的核心内容简述了一遍。
骆玉蛟闻言怒目圆睁。
“哼!武攸宜打不过就使这下三滥的手段。”
“殿下,让我去把那些耗子揪出来,剁碎了喂鱼!”
姚崇则眉头紧锁,抚须道“武攸宜此计歹毒。若降将被蛊惑动摇,阵前倒戈,或泄露军机,后果不堪设想。”
宋璟亦点头“离间之计,最易动摇军心。需雷霆处置,以儆效尤。”
杨易抬手止住众人议论,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但武攸宜想玩离间,本王就陪他玩个大的。他送来的这些细作,正好为我们所用。”
他转向骆玉蛟。
“玉蛟,稍安勿躁。”
“你配合风铃,确保这些细作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让他们能‘顺利’地接触到我们想让他们接触的人。”
旋即,他又对姚崇、宋璟道“元之,广平,劳烦你们与那些淮南降将知会清楚,挑选几位绝对可靠、心智沉稳且演技上佳者,要让他们知道,这是本王交付的重任。”
骆玉蛟、姚崇、宋璟三人一怔。
杨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济州城防图前,手指点向几处关键位置,似笑非笑。
“情报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让这些降将向奸细透露一些不重要的情报。”
“武攸宜想要知道我军的虚实,就让他打听好了。”
“我们打仗,不怕人知道自己的实力。”
“等到这些人的情报渐渐得到信任。”
“最后再给一些暗示……”
“比如我军因济州城坚,临时调整主攻方向,疑兵指向西北角……”
“武攸宜若是信了,便会重兵把守。”
“要是没信也无妨。”
“兵者,以正合以奇胜。”
“武攸宜想用间谍,本王也陪他玩两手。”
“不过最终还得战场上决胜负。”
“武攸宜再费尽心思,也不会想到他根本毫无胜算。”
“阴谋诡计是在实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才有用。”
“足够强的实力,碾压任何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