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招降
太平公主饲养指南 · 橙汁儿羊 · 4,045 字
张承晖闻言顿时抖如筛糠。
他今日前来,其实是抱了一些侥幸心理的。
毕竟总体而言,他也没有太过抵抗。
按理来说,纵然没有立刻开城门投降,杨易也不会把自己直接杀了。
但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心里顿时有些慌乱起来,也没了刚刚的那番镇定。
他连忙颤颤巍巍道“郡王殿下饶命啊!”
“那武三思在长安假传陛下旨意,吾等也是被迫无奈,这才遵循他的命令,着实没想着跟郡王殿下作对。”
“如今郡王殿下攻打扬州,下官也并未顽强抵抗,郡王殿下应该是知晓的。还请郡王殿下饶我一命,下官必为渤海郡王殿下前驱,万死不辞!”
杨易神色平淡,似乎不为所动,他面无表情道“张刺史英勇抗敌,率领扬州上下官员阻挡我王师大军,若是轻易饶了你,那以后的人岂不是都随随便便就来抵挡我们吗?那本王说过的话又有何意义?谁人都可以违抗?张刺史说得对吗?”
张承晖闻言顿时浑身发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杨易的目光缓缓扫过张承晖惨白的脸。
张承晖匍匐在地的狼狈姿态,与先前城楼上的慷慨激昂判若两人。
“张刺史……”杨易微微一笑,“你焚我檄文,伤我将士,如今一句被迫无奈,便想抵过?”
他忽然俯身,腰间长剑“锵”地一声半出鞘,冷光掠过张承晖的脖颈,“依军法,抗命者当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剑锋的寒意激得张承晖浑身剧颤,几乎瘫软。
他猛磕响头,额前瞬间淤青。
“殿下饶命!下官被人蒙蔽,罪该万死。”
“求殿下给下官一条活路!”
涕泪横流间,他已语无伦次。
四周一片死寂,众人神色各异。
那些跟过来的官员们脸色难看,但是大部分人也都是将头低下,不敢违抗。
骆玉蛟抱臂冷笑,长孙璃月垂眸不语。
旁边的大唐众将眼神讥诮。
少顷。
杨易忽然收剑入鞘。
“念你开城献降,保全了扬州百姓,本王可暂留你性命。”
张承晖如蒙大赦,还未及叩谢,却听杨易继续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指向北方。
“淮南诸州尚在武逆蛊惑之下。本王要你亲自去劝降润州、升州、楚州守将。告诉他们,扬州虽然城坚,半日即破。”
“若执迷不悟,待我炮舰临城,玉石俱焚!”
“若识时务开城归顺,本王以渤海郡王之名起誓,官吏原位,百姓不扰,过往不究!”
张承晖怔住,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甲板上。
“殿下之恩,罪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罪臣在淮南为官多年,与润州、升州、楚州诸官素有往来!罪臣愿亲往各城,面陈利害。”
“必定让诸位同僚幡然醒悟,弃暗投明,共襄殿下靖难大业!”
杨易看着他这副模样,不动声色。
“识时务便好。”
“曹长史,给他备好通关文书、王师信物。”
“张承晖,本王给你机会,莫要再自误。去吧!”
“谢殿下!下官定不辱命!”张承晖几乎是滚爬着站起来,在曹温的示意下,被押下去。
骆玉蛟嘀咕道。
“一刀杀了便是。”
“何必跟他废话。”
杨易摇头,笑了笑。
“一个刺史无关紧要,留他一名劝降,若是能够劝降几座城池,那能省却我们许多功夫。”
…………
润州距离扬州不远。
青龙水师出现在扬州城外的时候,润州这边就收到了消息。
润州守将名为张鹏,跟张承晖有些远房亲戚的关系,两人的祖上都是出身淮南张氏。
官场之上,本来关系就盘根错节,再加上互相联姻,大部分人仔细找找都能攀上一些关系。
当张承晖到润州城的时候,张鹏颇有些震惊。
因为扬州城被围是人尽皆知的事,张承晖这时候出现在这里,扬州城又会是什么情况?
张鹏心里颇为紧张,很快便见到了张承晖。
此时的张承晖,已然没有了此前身为扬州刺史的那般儒雅大气,看起来颇为狼狈。
见到张鹏之后,张承晖当即面带苦涩道“张都督,还是向渤海郡王殿下束手就擒吧。郡王殿下已经攻下了扬州城,我此次前来,乃是奉着郡王殿下的命令前来劝降的。”
张鹏一愣,他身后的一众官员也是面面相觑,颇为震惊地看着张承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张鹏才不可思议地道“扬州城被围不才半天前的事吗?”
张承晖脸色有些尴尬,随即道“渤海郡王乃是天下有名的战神,我们哪里能挡得住呀?他只用了一两个时辰就攻破了扬州城。本官为了扬州百姓不遭受屠戮,只得开城投降,命令将士不做抵抗。”
这话听得在场的润州官员面面相觑,听起来好像颇为冠冕堂皇,但是众人都是官场的老油子,当然猜得出来这张承晖是胆小怕事,最后投降了。
不过众人脸上也没有露出什么鄙夷的神色,毕竟如今扬州城破,他们润州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张鹏深深吸了口气,硬是忍住了想要吐槽的话。
他本来想说“堂堂扬州城,居然连半天都守不住,着实废物”,但想到眼下张承晖已经投降了渤海郡王,没必要再得罪他,给自己留条后路也是好的。
当下张鹏眉头紧皱,不动声色道“张公在扬州城与渤海郡王一战,可曾窥探到什么机密?扬州城也算是颇为庞大的一座坚固城市,渤海郡王就算是再厉害,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攻破吧?难道其中有什么玄机?”
张承晖闻言苦笑。
迎着润州一众官员的目光,张承晖似乎又想到了那铺天盖地的炮弹倾泻而来的场面,顿时心里颤抖起来,他忍不住道“渤海郡王手下的战舰全都装备了火炮!”
一众润州官员面面相觑,张鹏眉头紧皱,沉声道“我知道那位渤海郡王殿下研制出了一种火器,非常厉害,不过这火炮又是什么?”
张承晖苦笑道“我是被俘的,又岂能知道他们的军中机密?念在我与你同族,又是淮南道官员的份上,只能这般提醒你,对方的武器极其可怕,一般的城池根本就守不住。”
“那渤海郡王又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尔等若是想要依靠自己手下的将士守住润州,恐怕力有不逮,还是早些投降为好。渤海郡王承诺,只要早点投降,并不会剥夺尔等的官位,也不会伤害城中百姓。”
润州官员闻言面面相觑,这位渤海郡王殿下倒还真是颇为仁慈。
张鹏则是面色凝重“话是这么说,但是我等身为朝廷官员,又岂能不战而降?”
张承晖苦笑道“哪有那般好事?又不想投降,还想有什么好下场吗?那位殿下早已经说清楚,若是抵抗不从,日后必然清算,到那时必将是血流成河。”
“张公还请慎重,润州百姓是无辜的,大家都同朝为官,没必要弄得那么严重。而且长安如今也是扑朔迷离,谁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皇帝至今不露面,谁知道那些朝中官员到底在做什么?说不定就正如渤海郡王所言那般,他们囚禁了女帝陛下,而我们也算是弃暗投明。”
他不停劝着张鹏,张鹏神色犹豫。
如果真如张承晖所说,敌军只用了一两个时辰就攻破了扬州这样的大城,那么他们润州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抵挡住。
再这样僵持下去,到最后倒霉的是自己,他一时间有些动摇起来。
张承晖见到张鹏隐隐有些动摇,随即将手中那份由渤海郡王府出具的招降文书递送给张鹏。
张鹏接过文书,任由张承晖离开。
而张承晖离开之后,很快便在几个士兵的搀扶之下上了马,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
他今日可不仅仅是过来说服张鹏的,还有更多的任务。区区一个润州,还并不足以让杨易饶恕他,至少要等到张承晖将其他地方都说服,杨易才会给他活命的机会。
张承晖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是颇为努力。在离开了张鹏这边之后,他立刻便前往申州。
申州那边不同于润州,润州的张鹏跟他相识,而申州这边的刺史他则是一点都不认识,此次前来也没有信心能够说服得了申州的官员。
果然如他所料,当他忧心忡忡地出现在申州的时候,申州刺史刘冰冷冷地看着他,颇为讥讽地哄道“张刺史不与扬州共存亡,跑到我申州这边来是所为何事?”
张承晖有些尴尬道“下官前来为渤海郡王劝降。”
刘斌闻言大笑道“真是荒谬!尔等深受皇恩,当了扬州刺史,现在居然要投靠杨易,当真是无耻之尤,如何对得起当今陛下?亏你还是恩科进士,简直把脸丢完了!”
张承晖被他一通数落,顿时面红耳赤起来,但是仍然忍着羞辱没有离开,他朝着一众官员咬牙道“还请诸位能够深明大义,不要和王师作对。否则郡王殿下若是破了城,到那时必然大开杀戒!尔等虽身受皇恩,可是渤海郡王殿下也是女帝陛下的女婿,太平公主殿下更是先帝与当今陛下之女,尔等若是要忠诚于大唐,不更应该忠诚于太平公主殿下吗?”
这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刘斌面色冷然呵斥道“败军之将,有何颜面在本刺史面前说三道四?看在曾经同朝为官的份上,本将现在不杀你,赶紧滚吧!”
张承晖闻言面色羞愤,但也是说不出话来,只能灰溜溜地赶紧离开,他也怕刘斌真的把他杀了。
待到张承晖离开之后,刘斌回首身畔众人,冷笑道“张承晖此人胆小如鼠,我看他必然是见到敌军声势浩大,所以放弃守城,干脆投降了。敌军根本就没有他说的那般可怕。”
旁边的一众官员闻言纷纷点头,恭敬道“刘刺史所言有理。”
刘斌冷笑一声,淡淡道“那杨易虽然有些手段,但是不过是一造反之人。想要迎战我朝廷正义之师,怕是不得人心。只要能将杨逆拿下,送往朝廷,封侯拜相也绝非难事,如今正是我等立功的机会!”
他一番话说得周围众人顿时心情激动起来。
自从大唐开国之后,再想要获得爵位已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但是现在杨易造反,情况就不一样了。
只要抓住机会,他们还是有办法立下大功。
毕竟平定杨易造反是泼天的大功劳,朝廷诸公绝对会大肆赏赐他们,否则天下士子该如何看待朝廷?
即便是他们底下普通的军官,有此机会也能够拼搏一番,升个几级官位,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也不是难事。
至于张承晖前来劝降的事情,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谁也不是吓大的。
张承晖离开申州之后,又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只是他的运气也不总是太好。
在一连劝降了好几处城池之后,终于遇到一个看他颇为不顺眼的人,直接将他一刀砍了。
消息很快就送到杨易那一边,不过伴随着张承晖死讯到来的,还有几个城池投降的消息。
扬州城内。
长孙璃月沉吟道。
“如今润州守将张鹏率先开城献降,并遣使送来降书,称愿为靖难大业效力,另有和州、滁州二地,守将见扬州已破、我军威势难挡,亦效仿归顺,现已献上户籍图册。”
“申州仍负隅顽抗,其余州府观望者众。”
“如今天下人都在看着,妾身以为,我靖难王师挟大胜之势,理应以迅雷之势攻破申州,严惩申州官员,方能以儆效尤。”
“若是能够杀一儆百,此后招降便会顺利许多。”
杨易闻言,微微颔首。
“正是此理。”
“虽然我们打着靖难的旗号,但是天下人大多是为自己私利考虑,谁赢帮谁,只要我们能够赢下去,便能够获得更多世家大族的支持。”
“那些官员也是如此,在谁手下当官不是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