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扬州城!
太平公主饲养指南 · 橙汁儿羊 · 4,042 字
扬州城头,气氛凝重。
刺史张承晖捏着那份刚从漆盒中取出的书信,手指微微颤抖。
信纸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正是渤海郡王杨易的亲笔。
内容无非是痛斥武三思囚禁女帝、祸乱朝纲的滔天大罪,重申其“清君侧,为国靖难”的大义名分。
言明只要扬州开城归顺,共襄义举,则既往不咎,官民安堵。
若执迷不悟,甘为武逆爪牙,待王师破城,必严惩不贷。
张承晖心里颇为忐忑。
他看了一眼瓜洲渡口外青龙水师庞大的舰队,炮舰侧舷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张刺史,这如何是好?”城楼上,一名面色惨白的通判声音发颤。
扬州承平日久,虽有驻军,但多是维持治安、弹压小股流寇的府兵,何曾见过这等森严如林的战阵?
更何况渤海郡王的威名,早就人尽皆知。
张承晖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内心的惶恐,目光扫过身边的属官和守将,心里暗骂一声。
他是正经进士出身,家眷亲友关系千丝万缕,可不想被朝廷当成叛贼。
但是面前的这位渤海郡王着实气势汹汹,他又不想死在这里,着实是叫他难以抉择。
张承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降。
一战不打,直接投降,即便是活着,面子也是丢完了。
他当即猛地将书信拍在垛口上,声音刻意拔高。
“渤海郡王深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而听信奸佞谗言,举兵犯阙,污蔑朝廷重臣,简直大逆不道!”
“我张承晖奉旨牧守扬州,岂能开门揖盗,从贼叛逆?!”
他环视四周,见众人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继续厉声道“贼兵看似势大,不过依仗船坚炮利,远来疲惫。”
“我扬州城高池深,守军万余,粮草充足,更有忠义士民相助。”
“只要我等上下一心,据城死守,待朝廷援军一到,内外夹击,必叫这杨逆授首!”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掷地有声,暂时压下了城头弥漫的恐慌。
一些将领和低级官吏脸色也是稍微安稳了一些。
“来人!”张承晖喝令,“将此叛贼檄文,当众焚毁,另外,传本官令,各门紧闭城门,加强戒备。”
“调集所有弓弩手、滚木礌石上城。”
“江岸守备,严防死守,绝不许贼兵一卒登岸!”
旁边的亲兵立刻上前,当着城上守军的面,将那封杨易的亲笔信投入火盆。
火焰腾起,纸张化为灰烬。
张承晖随即又对身边几名心腹将领吩咐了几句,安排战略部署。
做完这一切,张承晖挺直腰杆,手扶佩剑,目光凛然地望向江面上那黑压压的舰队,摆出了一副誓与城池共存亡的姿态。
他内心却是惴惴不安。
那可是渤海郡王!
他这城能守多久,他还真的没什么信心。
希望朝廷知道这里的消息早点来派兵驰援。
…………
长安。
大明宫内。
武三思收到了扬州被围的消息后,便立刻以女帝的名义召集了群臣,在殿中议事。
名为议事,却又不仅仅是议事,更方便他观察群臣对他的态度。
武三思心里甚至隐隐有些感激杨易。
毕竟朝廷内部一滩浑水,他还没有理清,而现在有杨易这个外力压迫,内部那些不服他的官员反倒是安静了下来。
现在大家共同的敌人是那位喊着靖难的渤海郡王。
武三思扫视众人,见到众人都到齐了,心里有些快意,面上却是冷然道。
“杨逆,身受国恩,位居郡王,不思报效朝廷,悍然兴兵作乱,裹挟东南之富庶,围攻州府,更妄称什么清君侧!”
“陛下龙体欠安,静养于深宫,此乃朝野皆知之事。”
“本王奉旨监国,代陛下理政,夙夜忧勤,唯恐有负圣托。杨易此贼,不思陛下往日厚恩,竟借此散布谣言,污蔑本王囚禁圣驾,其心可诛!”
“扬州刺史张承晖,忠勇可嘉,据城死守,力抗逆贼,堪为表率!朝廷岂能坐视逆贼猖獗,荼毒我大唐疆土、惊扰我圣天子安宁?!”
“今日本王代陛下传旨。命淮南道诸州府,即刻整军备战,务必坚守城池,阻遏逆贼北犯之势!着兵部、户部,速调集关内、河南、河北精兵强将,星夜驰援淮南!务必将杨逆摁在江南,不得令其越过长江半步。”
“凡我大唐臣子,当明辨忠奸,与逆贼杨易势不两立!凡奋勇杀敌、力保疆土者,朝廷不吝封侯之赏!”
“诸公当戮力同心,共诛此獠!”
殿内群臣自然不会反对。
即便是狄仁杰等不满武三思的官员,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唱反调。
毕竟,道义上是杨易造反。
当然,只要杨易打赢了,那就是另一个局面。
一切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
三日后。
扬州城。
呜呜呜。
一阵阵凄厉的号角声打破了扬州城的宁静。
瓜州渡口之外,庞大的青龙水师舰队向前压进。骆玉娇站在炮舰之上,通过旗号号令炮舰舰队,手下的一众将士来回传递命令,这些炮舰迅速向着瓜州渡口的城防处极速驶去。
轰轰轰!
数十艘主力炮舰的侧舷炮接连发射炮火,震耳欲聋的炮声连绵不绝,仿佛九天雷神震怒,整个瓜州渡口外的江面都在剧烈颤抖,靠近江岸的芦苇荡被压伏一片。
一颗颗炮弹如疾风骤雨一般呼啸着划过长空,狠狠砸向扬州城。
扬州城坚固的城防在炮击之下隐隐颤抖起来。
城头上许多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炮弹余波波及,惨叫声回荡在城头之上。
一名守将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大家都稳住,准备投石机!”
一阵轰炸声中,城头守军颇为慌乱地按照他的命令拿出投石机,但是距离实在太远,即便是拿出来也只能干瞪眼。
对方比他们想象中要远得多,他们眼下完全只有挨打的份,毫无半点反抗的余地。
就在扬州城头上众将士颇为慌乱的时候,第二轮炮击已经抵达。
沉重的炮弹如同天降陨石,砸在扬州城墙的城楼上。
砰!轰隆一声,靠近水门附近的城墙剧烈颤动,夯土簌簌而落,外层的墙体很快就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许多道裂痕延绵不断。
轰轰轰!
又是数声巨响,矗立在城角的角楼被炮弹命中顶盖,上面的木梁横断,瓦片飞溅,半边楼体轰然倒塌。
不少士兵顿时就被倒塌的城头压住,一阵哭爹喊娘之声响起。
轰轰轰!又是一轮炮弹覆盖了城头和水门附近的守军。
这些炮弹与此前的那些似乎有些不同,落在士兵身上便发出密集如冰雹打在血肉之躯上的声音。
那些士兵即便身着铠甲,仍被炮弹中蕴含的无数铁钉如疾风骤雨一般扫倒一片,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城墙,只留下城头下众人一片哀嚎。
城楼之上一众官员瑟瑟发抖,见到敌军如此强横,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刚刚的雄心壮志此时化为乌有,如同霜打茄子一般,瞬间没了此前气势汹汹的模样。
“渤海郡王是神仙下凡啊,根本挡不住!”有的士兵崩溃了,丢下武器逃窜。
周围一种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张承晖面色惨白,被亲兵按在相对安全的城楼门洞里,耳内轰鸣,仿佛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也不是无知小儿,倒也经历过不少战事,只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残酷的战争。
他们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轰杀了不少士兵,若是真正两军短兵相接,他们如何能是对方的对手?
城头之上一片混乱,守军将士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到处都是乱糟糟一片。
而此时,江面之上青龙水师的船舶迅速向着城边靠近,在炮火的掩护下向着岸边迅速突进,抢占滩头、打开水门。
一众将士呼号起来,如同下山猛虎一般,他们手中持着火枪,奋勇向前。
几艘特制的包裹着铁甲的撞角舰,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着扬州城临江的水门撞击而去,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瞬间席卷江面。
坚固的水门闸板在包裹着铁甲的巨舰撞击之下,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只是撞了几下便摇摇欲坠。
指挥舰队的官员没有丝毫犹豫,继续指挥手下将士冲击水门。
那些舰队伴随着长官的指令再度冲向水门,轰的一声,水门再也支撑不住,顿时发出一阵巨大的断裂之声,被撞出一个巨大的豁口,浑浊的江水倒灌进去。
船上的将士们高声欢呼起来“水门破了!杀进去!”
他们犹如潮水一般从豁口内涌入城内。
张承晖还在城楼之上惶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手下顿时有人急急忙忙跑到他面前禀报“水门已经破了,敌军从水门处攻打进来了!”
张承晖心中剧烈的紧张情绪,不知为何突然放松下来。
这种感觉就犹如考试前没有复习的学生,在成绩没有下来之前,总是担心忧虑,既怕考试没考好遭到老师和家长的苛责、害怕成绩出来后遭到毒打,又抱有侥幸心理,或许自己还能考得不错。
这段过程极为难熬,睡也睡不好,反倒是成绩出来之后,一了百了,倒不用多想了。
张承晖便是这等心理,眼下城破了,他还能怎么办?
反正自己已经尽到了尽职尽忠的本分,总不能叫他拼死抵抗,还害了扬州城的百姓吧?
他心里这么一琢磨,随即当即大声道“本官深受君恩,拿朝廷俸禄,本该义无反顾为朝廷效忠,与敌军同归于尽。然而敌军凶残,我死便死了,可扬州城的百姓是无辜的呀!”
“如果我誓死反抗,激怒了他们,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扬州城的百姓。所以本官已经决定好了,为了扬州百姓不遭受屠戮,本官愿意带领诸位向渤海郡王投降!诸位,现在同我一起去投降吧!”
他身边的官员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这位张刺史开战之前还信誓旦旦要与城池共存亡,眼下水门刚破就立马要投降,倒也着实让他们大开眼界。
但张承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们眼下再继续抵抗也没什么意义,不如早些投降。
反正要争权的是女帝的侄子和女婿,他们这些官员能有什么好处?
再说了,他们也不是没有抵抗,实在是抵抗不了,相信朝廷那边也能够理解他们。
当下,众人心里舒坦了许多,不少人立刻朝着张承晖拱手,显然是愿意跟他一起去投降的。
片刻之后,扬州城便竖起了投降的旗帜。
远处江面之上正在观战的杨易见到扬州城投降,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回顾四下众人,微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张承晖弃暗投明,也算是悬崖勒马。”
周围一众将士哈哈一笑,纷纷称赞杨大都督英明。随后杨易让人将张承晖带到他面前来。
片刻之后,扬州城大门敞开,杨易的骑兵径直入城,很快便押送着一批官员过来。
这些官员个个身穿官袍,身上绑着绳子,脸上却是没有丝毫不满,杨易甚至看到几个官员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杨易只是略一思索,便能明白这些官员心里想了些什么,他也有些好笑,却没有计较。
他是为了靖难清君侧,嘴上还是要站着道德高地,不愿滥杀无辜,只要诛杀首恶,天下大义人心都会渐渐向他靠拢。
很快,张承晖等人便被送到杨易面前,杨易瞥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张承晖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他哭喊道。
“罪官张承晖……拜见渤海郡王!
“下官一时愚钝,被朝中奸佞蒙蔽,未识王爷靖难大义,妄图据守扬州抗拒王师……”
“今见王爷麾下将士神威……下官愿率扬州全城归顺,助王爷清君侧、护社稷!”
“城中府库、兵械、粮草,悉听王爷调遣……只求王爷念在扬州百姓无辜,宽恕阖城军民抗命之罪!”
杨易看了张承晖一眼。
“本王似乎说过投降免死,若是不投降,城破之后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