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要北伐!讨伐武逆!
太平公主饲养指南 · 橙汁儿羊 · 4,243 字
江南道乃是大唐最富庶的道,这篇檄文内容劲爆,很快就传播深远。
一时间天下哗然。
长安。
梁王府。
“盖闻社稷之重,在君与臣。神器之安,赖忠与正。今有巨奸武三思者,豺狼其性,枭獍其心,潜怀不轨,祸乱宫闱,囚禁圣主,隔绝中外,罪盈恶稔,神人共愤!易虽不才,荷国厚恩,位忝屏藩,目击危难,义难缄默,敢布腹心,檄告天下,共诛此獠!”
一个人颇为颤抖的声音在府邸内响起。
此人身着青衣,看打扮像是幕僚小吏之类。
在他面前有几人坐着。
赫然是武三思、宗楚客、傅游艺等人。
几人脸色各异,颇为阴沉。
那人声音颤抖的继续念叨着。
“……呜呼!北辰失曜,则众星拱卫;猛虎在山,则藜藿不采。今逆贼虽逞凶于宫阙,然天理昭昭,人心灼灼。易提一旅之师,为君父雪耻,为国家除奸,为万民请命!义旗所指,神鬼同助。王师所向,逆贼授首!”
最后一个字落下,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小吏因紧张而粗重的喘息声。
空气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
“砰!”
武三思猛地一掌狠狠拍在坚实的紫檀木桌案上。
“放肆,简直狂妄!”
“杨易小儿!安敢如此!!”
武三思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因极致的愤怒而涨成猪肝色。
“他也配称本王为逆贼?!”武三思声音愤怒,“他坐拥东南,私蓄甲兵,一直动机不纯!他才是大唐最大的国贼!”
宗楚客、傅游艺等人脸色难看,阴鸷的脸上也布满了凝重和忧虑。
这篇檄文中把他们也是骂了进去,眼下只有跟武三思一条路走到黑。
否则死都是小事,简直是要背负千古骂名。
宗楚客深深的吸了口气,沉声道。
“王爷息怒!”
“杨贼此檄,歹毒至极!”
“他妄图占据大义,将我等定为国贼,煽动天下军民……其心可诛!”
“此檄一出,天下震动,吾等必须反击,绝不能让他搅动舆论。”
“请梁王立刻以朝廷名义,不,以陛下的名义下旨!斥责杨易拥兵自重,图谋不轨,污蔑忠良。”
“命天下各道兵马共讨之。”
“至于宫廷之内,绝不能再有半点泄露。”
“善德殿内外,必须如同铁桶一般!若有任何人敢妄议,格杀勿论!”
武三思深深的吸了口气,宗楚客的话让他强行压下一些愤怒,但眼中的戾气丝毫未减。
他冷冷道。
“就依宗卿所言。”
…………
崇仁坊,狄府。
“娄公……”狄仁杰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陛下……已有多日未曾临朝了?”
娄师德面色铁青,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压得极低“整整七日。宣政殿内,只有梁王代为主持朝议,言陛下龙体欠安,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所有奏章,皆由凤阁与梁王共议后代为批红。”
“静养……”狄仁杰咀嚼着这两个字,“何种静养,竟至于隔绝内外,连你我等重臣求见问安亦被婉拒?”
娄师德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住座椅扶手“前日,我以兵部有紧急边务为由,恳请面圣,却被宗楚客挡在善德殿外。殿外守卫,皆是生面孔。”
狄仁杰的目光再次落回檄文“渤海郡王此檄言辞激烈,直指武三思谋逆,囚禁陛下。其所控诉之事……虽骇人听闻,但是恐怕也是无风不起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忧虑。
武氏代唐虽然让他们这些忠诚于大唐的臣子颇为怨愤,但是武后终究是高宗皇帝的皇后,日后说不定还有一丝丝机会还政给大唐。
不过若是让武三思篡权,大唐就真的完蛋了。
狄仁杰眉头紧蹙。
“武三思若其真有囚禁圣上、隔绝中外之举,便是十恶不赦之滔天大罪!其心可诛!”
娄师德眉头紧锁。
“眼下宫禁森严,我等在长安,徒有忧愤,却难探虚实。”
狄仁杰沉吟道。
“娄公,我等当务之急,是必须设法确证陛下安危。”
“需寻可靠之人,不惜代价,探明善德殿内实情!同时,联络朝中尚存忠义之心的同僚,暗中戒备,以备不测。”
“绝不能让整个朝廷,落入武三思一人之手!”
…………
江南道。
华亭府,青龙镇。
官署内。
杨易身后挂着一副地图。
堂下众将士森然,长孙璃月侍立左侧,骆玉蛟按刀踞坐右首。
杨易神色淡然。
“武逆三思,囚禁圣主,祸乱朝纲,其罪罄竹难书!我等既举义旗,为国靖难,首战之要,非此扬州莫属!”
他的手指沿着长江划过,“扬州乃大运河与长江交汇之锁钥,控扬州,则扼住朝廷命脉。”
“拿下扬州,则我江南东道与淮南道连成一片。”
“同时,遣精锐陆战队,水陆并进,夺润州、取升州,沿江建立稳固防线,确保我江南腹地无虞!”
杨易补充道,目光转向姚崇,“元之,后方粮秣、军械、银钱调度,由你总揽,石见银矿产出优先保障此战!务必使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
姚崇当即沉声道。
“是,殿下。”
杨易扫了一眼众人。
“本王将亲率精锐,汇同炮队,自宣州北上,直扑扬州。”
包括姚崇、宋璟等人在内的众多官员和众将士,纷纷拱手称诺,一派气势恢宏的模样。
不过杨易心里清楚,这些人心里也是颇为担忧,没什么信心。
毕竟从古到今,向来是以北方起兵向南征战,由南向北征伐的,几乎没有能成功的,除了东晋刘裕从南方起兵北伐,灭南燕、后秦,收复洛阳、长安,但也仅此一例,而刘裕也没有统一全国。
自古以来,想要一统天下、征伐四方,无不是如此。
即便是他这位渤海郡王殿下,在青龙镇威望甚高,但是众人心里也是颇为担忧。
杨易心里却是颇为淡定。
从古到今没有人做得到,不过却不代表他不可以。
后世朱元璋以应天为根据地,拿下镇江、常州、江阴等城市,夺取皖南、浙西部分地区,控制长江中下游,站稳江淮地区,不也是成功建立了大明?
如今他身处江南东道,与朱元璋当时的形势虽然有些差异,但是总体上都在南方,占据东南等地。
先控制浙东以及岭南道,即后世的福建、两广等地,彻底统一南方之后,再行北伐,这是朱元璋的策略,他也完全可以效仿。
毕竟靠江南一地输送物资和粮食,北伐最重要的是南方腹地不能够后院起火,随后便是拿下山东、河南,最后直奔关中。
这幅战略,便是他决议制定下来,对抗武三思等人的军略。
…………
待到一切吩咐完毕,众将士纷纷退下之后,杨易这才坐下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旁边的长孙璃月给他端了杯茶来,有些担忧道“郡王这般行事部署,颇为妥当,只是青龙镇地方狭小,将少兵寡,朝廷控弦百万,坐镇关中,想要北伐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杨易微微颔首,微笑道“你说的对。南方虽然富庶,但是北方战马雄壮,兵源质量胜于南方。”
“真正在战场之上,骑兵的优势会被无限放大,到那时正面战场上,我军人数远不及对方,极有可能会被对方正面击溃,所以我们不能跟对方拼骑兵的实力。好在我们青龙镇也有自己的优势。”
“整个大唐兵阵战力不俗,但是在水师方面颇为匮乏。如果我们想要战胜朝廷军队,最重要的是扬长避短。如今在南方进行水战的话,我们的优势还是很大的,凭借咱们的炮舰,水战必然无敌。”
听到杨易的安慰,长孙璃月微微颔首,似乎心情也踏实了不少。
旁边的骆玉蛟微微颌首,显然也是对杨易的战略颇为赞同。
她常年在海上争斗,眼光自然比长孙璃月要强一些,知道杨易不是胡说八道。
她摩挲着腰间长剑的剑鞘,面露微笑,眸中隐隐带着杀气“陈元光当初把我们逼出岭南道,恐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会再回去找他复仇。”
杨易默然无语,他当然听得出来骆玉蛟的意思。
如今他们想要占据东南、北伐中原、进军关中,要做的就是先平定岭南道。
当初骆玉蛟从岭南狼狈而走,带着一众手下离开岭南,随后才被迫到了他这里,进而才有今天。
而如今他们要起事,岭南道必不可少,必然要跟陈元光对上,骆玉蛟所言与陈元光开战报仇,也正是由此。
实际上,从杨易自身的角度而言,陈元光入岭南道,以行军总管的身份入闽平乱,灭了蛮獠山寨,平定叛乱,将那些穷乡僻壤、较为困顿的土地全都开发出来,促进民族融合,其实是有大功的。
但是此时不是讲功劳的时候,两方立场不同,想必也少不了一场战斗。
…………
三日后。
扬州。
午后的扬州城沐浴在微醺暖阳里。
刺史张承晖刚批阅完几份关于漕粮转运的例行公文,正惬意地啜着新到的蜀中蒙顶茶。
他是女帝提拔上来的心腹官员,扬州,作为运河枢纽,繁华富庶,当然要心腹掌管。
张承晖正想着近日来发生的一些大事。
那位渤海郡王居然起事靖难,说是女帝陛下被武三思幽禁了,张承晖也有些将信将疑。
女帝的侄子和女帝的女婿打起来,他可掺和不进去。
他如今是扬州的刺史,自然是做好守备扬州即可。
不过扬州富庶,太平已久,兵备松弛,守备却多是些承平日久的老爷兵。
张承晖颇有些头疼。
忽然,一个衙役略显慌乱地冲入厅堂,单膝跪地。
“禀使君!江面巡哨快船回报,瓜洲渡口外发现大批船队,观其旗号,应当是渤海郡王的船队。”
张承晖眉头一皱,手中茶盏顿在案上。
“杨逆的青龙水师?他们不是在华亭府龟缩备战么?怎会突然出现在瓜洲口外?”
“传令下去,再探!让瓜洲守备加强戒备,莫要惊慌失措,乱了方寸!”
…………
半日后。
青龙水师的庞大舰队静静地停泊在江中。
威武号的船楼上,骆玉蛟一身玄甲,她放下手中的千里镜,冷峻的目光扫过远处扬州城头隐约可见的慌乱人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张承晖……看来是收到消息了,城头守军似乎多了些。”
一名身着青色文士袍、气度沉稳的参军快步上前。
来人正是王府记室参军曹温。
他手中捧着一个漆盒,盒内是一卷以蜡封缄的文书。
“骆将军,时机已至。可依殿下之计,先行招降。”
骆玉蛟点点头,她虽更习惯直接劈波斩浪杀过去,但也深知杨易高举靖难大旗的政治意义。
站在道义制高点,不战而屈人之兵,瓦解抵抗意志,才是上策。
“好!”骆玉蛟声音清越,下令道“派快船,持殿下檄文与招降书,靠岸递交扬州刺史张承晖!告诉岸上守军,我等奉渤海郡王钧旨,为国靖难,清君侧,诛国贼武三思!非为祸乱地方而来。”
“一炷香内,若不开城归降,休怪王师雷霆手段!”
“遵命!”一名精悍的校尉立刻领命,带着两名同样剽悍的水手,乘上一艘轻便快舟。
快舟桅杆上,一面绣着“靖难讨逆”四个大字的旗帜迎风招展,异常醒目。
快舟如离弦之箭,破开江浪,迅速靠向瓜洲渡口的码头。
岸上守军早已如临大敌,弓弩上弦,刀枪出鞘,紧张地盯着这艘不速之客。
快舟稳稳停靠。
那名校尉毫无惧色,大步踏上码头。
他无视那些指向自己的兵刃,朗声道
“奉渤海郡王殿下钧旨!”
“郡王殿下亲笔书信,呈送扬州刺史张使君。”
“郡王殿下提兵北上,只为清君侧,诛囚禁圣上、祸乱朝纲之逆贼武三思,迎还圣驾。”
“殿下有令,凡大唐忠义之士,弃暗投明,共襄义举者,既往不咎,必有厚赏!”
“若执迷不悟,甘为武逆爪牙,抗拒王师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校尉声音洪亮,话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守军耳中。
他将漆盒郑重地交给一名看似军官的人,又补充道。
“使君只有一炷香时间考量!时辰一到,若扬州城门未开,王师炮舰,即刻攻城!勿谓言之不预也!”
扬州守军中走出一名将领,他犹豫了一会儿,接过书信,也没有派人将这校尉拿下,毕竟渤海郡王声名在外,他一个小人物犯不着冲上去得罪,老老实实干好自己的本职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