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赤都松赞的憋屈

　　赤都松赞随即冷静下来，立刻让人将这里的消息送往大唐。

　　虽然有些丢脸，但毕竟是与女帝定下了盟约，如今杨易不遵守约定，自己又打不过，只能找那位女帝“理论”一番，期待对方信守盟约。

　　赤都松赞心里满是憋屈。

　　这么多年以来，吐蕃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即便是面对曾经强悍的大唐，吐蕃也一直保持着高昂的姿态，直到如今，却要向一个女人低头。

　　这种耻辱，着实让赤都松赞心里颇为不自在。可再不自在，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让人将信送出去之后，随即又立刻召集手下大臣，令手下将领立刻率领兵马回防。

　　再让杨易这么肆无忌惮下去，他赤都松赞的面子何在？

　　随后，杨易带着军队在吐蕃大杀四方的消息渐渐传播开来，不少吐蕃百姓人心惶惶。

　　在所有人的描述中，这支来自东方的强大军队俨然成了恶魔的化身。

　　他们走到哪儿，劫掠到哪儿，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牛羊马匹全部被宰杀，俨然是恶魔的代名词。

　　随后，随着杨易的军队时不时出现在吐蕃的各个城池或是部落聚集地，“大唐死神”的威名便在这片大地之上越发流传开来。

　　那些躲在城池里的吐蕃百姓还好，尚有容身之处。

　　而那些在户外群居的部落百姓，可就遭了大罪。

　　这些人，也是杨易首要解决的目标。

　　…………

　　吐蕃西北处，一支风尘仆仆的军队以极为迅猛的速度越过一座山坡。

　　走在最前面的将领，灰扑扑的铠甲下，露出一张极为俊美且又有些黝黑的容貌。

　　即便是太平公主出现在这里，恐怕也要迟疑一番，眼前之人是不是自己的丈夫。

　　经过在吐蕃这片高原之上长达半个月的潜伏，在紫外线下，他的脸变得有些黑，但更多的是满脸的坚毅之色，显然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片土地的环境。

　　吐蕃高原强烈的紫外线，并未让他有半点屈服，反倒把他骨子里的坚韧释放了出来。

　　在这片高原的严苛环境中，他的心也越发冷酷起来。

　　旁边的副将凑上前来，小声道“将军，眼前这个部落，据我们的探马探查，极有可能是吐蕃郊外的某处游牧部落。”

　　“吐蕃的百姓并非所有人都喜欢聚集在城中，这些部落与城中市场交换物资的联系并不紧密。”

　　“不过这个部落的首领有些特殊，他的妹妹嫁给了附近五十里之外伯纳城的一名将领。若是动了他们，伯纳城那边很有可能会有动静。”

　　杨易嘴角含笑，一双眸子冷厉如虎狼般冷酷。

　　他淡淡一笑道“如此，不是正好？只等对方前来支援，也便正好将他们全部拿下，省得我们再去伯纳城的时候，多费手脚。”

　　众人闻言，下意识点点头。

　　虽然觉得这位杨大都督的计策有些冒险，但这些日子以来，杨大都督早已让他们彻底信服。

　　眼下即便杨易带着他们直接冲锋到吐蕃王庭面前，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跟随。

　　杨易观察着众人脸上的神色，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多日以来，他带着将士们跋山涉水、历经风霜，为的正是此刻这般。

　　成百上千的将士如臂使指，听从自己的号令，可谓军心可用。

　　他心中涌起某种快意，这可比朝堂争斗有趣得多。

　　杨易心中这般想着，随即便带着手下众人开始冲锋。

　　片刻后。

　　部落内一片大乱。

　　这部落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出现一支军队，当大唐的军队出现在部落的吐蕃人面前时，这些部落百姓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

　　…………

　　随后，又过了十天。

　　吐蕃朝廷不得不开始收缩防线，以此应对杨易带人偷袭、导致吐蕃百姓大量死亡的情况。

　　再这样下去，倒不用杨易杀到他们面前，光是这样无限制的收割，就能把这些吐蕃人杀得根基大损。

　　而与此同时，杨易的进军速度极快，他将军队分为数股，在吐蕃这片极为辽阔的地域上来回穿梭。

　　当吐蕃的军队调集大部分兵力来围剿他时，他便立刻撤离。

　　反倒等对方撤军之后，又立刻折返袭击。

　　这让这帮吐蕃人可谓痛苦不迭。

　　这些吐蕃人自然不知道什么是游击战法，只知道自己被这支来自大唐的军队戏耍得极为凄惨，以至于颇有些恼羞成怒，却又无可奈何。

　　另一边，赤都松赞的书信送到长安，摆在了女帝的桌案上。

　　女帝看着面前的书信，颇有一些愕然。

　　就在半个时辰前，上官婉儿将这份信送到她手中时，她本来没当回事，却没想到打开书信，竟看到了让自己哭笑不得的事情。

　　那位杨大都督，居然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带着兵马跑到了吐蕃腹地，把这些吐蕃人狠狠教训了一番。

　　这着实出乎女帝的意料之外。

　　即便她早就知道杨易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此刻也有些懵了。

　　虽然她知道杨易善于给人惊喜，但这惊喜未免来得太快了些，莫名其妙就给吐蕃那边添了这么大的压力。

　　哪怕是女帝，也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说起来，这位杨大将军的确违抗了她的命令，但也确实狠狠挫伤了吐蕃的锐气。

　　她将书信放到一边，对身旁的上官婉儿道“杨易这小子，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朕刚刚才跟吐蕃签订完和平盟约，他倒好，直接捅到吐蕃的老家，把刀枪明晃晃地差点架在赤都松赞的脸上。”

　　“若是不管不顾，以后各国之间都会认为我大唐不讲信用。”

　　“可若是真要处置他，这般战况，又实在可惜。”

　　“你说，朕该怎么办？”

　　上官婉儿闻言，略微沉默了一番，随即轻声道“婉儿不知。此事事关重大，只有女帝陛下才有资格决议，其余人都没有资格评判。”

　　女帝闻言笑了，语气意味深长“你这丫头，倒是会替他说话，跟那小子一个腔调。”

　　上官婉儿脸色一红，摇头道“陛下误会我了，奴婢可没有那个意思。”

　　“大都督所行之事，不为私情，而为大唐。”

　　“能够评判他的，也就只有陛下您了。”

　　女帝微微一笑，并未过多言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即道“把狄仁杰、武三思、许敬宗、李义府他们叫过来吧，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上官婉儿闻言，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随即躬身领命退下。

　　女帝淡淡的看着上官婉儿离去，表情平静，心里却复杂起来。

　　这件事情看似简单，但有一点是上官婉儿自己并未察觉到。

　　这位杨大都督应该早已知晓议和的事情，却仍然选择这么做。

　　不知道其用心何意。

　　可偏偏，他又接连送来一道道捷报，着实让女帝心里复杂之极。

　　半个时辰之后。

　　武三思、武承嗣、狄仁杰、许敬宗、李义府等人纷纷齐聚殿中。

　　女帝让上官婉儿将赤都松赞的奏章念给众人听。

　　片刻之后，女帝微笑着问道“诸位卿家，怎么看这封信？”

　　武承嗣、武三思闻言，顿时相视一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快意。

　　没想到杨易这么快就送把柄过来，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武承嗣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可没忘记杨易与自己的仇怨，当即上前沉声道“陛下，两国议和乃是我大唐上下一致决议的事情，更是涉及两国邦交，乃至我大唐在各国之间的地位与信誉。”

　　“如今杨易随意撕毁条约，连累的却是我整个大唐！日后若是再遇到诸如此类的事情，那我大唐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别人还会相信与我们签订的契约吗？为逞一时之快，毁我大唐数十上百年的声誉，杨易此举可谓是诛心之举！”

　　“恳请陛下狠狠责罚他，以儆效尤！否则日后谁人都来效仿，那我大唐的威严何在？”

　　旁边的武三思也上前沉声道“是啊，陛下。”

　　“如今虽然传来捷报，但短暂的几次胜利，却不能掩盖杨易此举乃是单方面撕毁条约的事实。”

　　“我大唐以后面对周边各国，将再无信誉可言，甚至有可能沦为诸国之间的笑柄！”

　　“如此行径，全因这位杨大都督只顾自己军功，而罔顾我大唐声誉！”

　　“恳请陛下将其召回长安，依法治罪，一是彰显我大唐律法公正，二是让天下各国知道，此事并非我大唐之意，而是杨易的私人行为，如此才能挽回我大唐的声誉。”

　　“还请陛下思之、慎之，大唐百年之声誉，胜过几次小胜啊！”

　　武三思、武承嗣的话落下，其余官员纷纷沉默。

　　杨易跟这两位武氏子弟之间的矛盾人尽皆知，两人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也很正常，众人倒也不奇怪。

　　此时的关键点，在于女帝是怎么想的。

　　女帝听到武三思、武承嗣的话，并未做出反应，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又笑道“许卿家，你说说看？”

　　许敬宗被点名，心里有些发苦，但他毕竟不是武三思、武承嗣那样的草包，当即面色沉凝，躬身道“回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杨大都督此举，确有逾越之嫌。”

　　“陛下金口玉言，一道命令便是圣旨，不得悔改，更不用说这等有两国使者见证之事，乃是关乎国体、事关大唐在各国之间声誉的大事……”

　　这番话，与武三思等人的话几乎没什么区别，众人都以为他要站队武三思。

　　武三思、武承嗣两人嘴角露出笑意，却没想到许敬宗话音一转，忽然又道“不过，国法之外尚有人情。即便是天子，也有斟酌变通之时，何况吾等臣民百姓？”

　　“杨大都督此举虽有不妥，但终究是为了大唐考虑，更不用说如今大唐军队已经占据了吐蕃多处地方，大大彰显了我国国威。”

　　说罢，他便拱手不再多说。

　　这话听得众人一脸懵逼。

　　合着这老狐狸说了半天，等于没说，真是够狡猾的。

　　武三思、武承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本来以为来了个盟友，倒没想到是个墙头草，着实让他们心里颇为不满。

　　女帝倒是没什么反应，似乎早有预料，转而看向李义府。

　　李义府脸色阴沉，在女帝平淡的目光下，他缓缓道“臣以为，国家律法规矩，是维持一个国家运转的基本条件。”

　　“假如人人都可以违背规矩，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那要朝廷有何用处？人人仅凭自己心意行事不就行了吗？”

　　这话让众人沉默，无言以对。

　　女帝淡淡道“这么说来，你是觉得应该好好处置一番杨易，将其召回长安了？”

　　李义府闻言摇头道“微臣不敢妄断。”

　　“臣只觉得杨大都督此举略微不妥，但杨大都督也是为了大唐好。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处置了他，难免让军中将士心里不服气。”

　　女帝闻言淡淡一笑“按照你这么说，是想明面上斥责一番，私下里再赏赐，是这个意思吗？”

　　李义府恭敬道“臣不敢替娘娘做决定。”

　　女帝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们呀，全都是滑头。一个个嘴上说他不合规矩，却又不敢说要责罚，不过是因为他是朕的女婿罢了。”

　　“可你们有一点说得对，若是不严厉惩治，那以后大家都不用听朕的话、不用听朝廷的话，自顾自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就行了，要朕这个皇帝做什么呢？”

　　这话一出，众人文言纷纷一惊，当即躬身行礼，齐声呼道“微臣不敢！”

　　女帝看向狄仁杰，道“狄卿家，你来说说，朕该如何处置此事？”

　　狄仁杰与杨易的交情人尽皆知，不过迎着众人的目光，他却缓缓道“杨大都督此举，确实十分不妥，但也情有可原。”

　　“所以，微臣以为，陛下可派人大张旗鼓地送去圣旨，斥责杨大都督，令其交出所在军队的指挥权。”

　　“不过，这大军调动并非短短时间就能办到的事情，在此耽搁一段时日，相信即便是吐蕃朝廷，也是能够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