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千里之外的杨易，对此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自己引发了朝堂上一场争吵不休的辩论。

　　吐蕃人在他的高压之下，渐渐老实起来，那些残余势力也基本被清除。

　　赤都松赞给他送来了一封书信，说是已经在跟大唐的女帝商议议和。

　　杨易自然是不以为意。

　　议和这种事情是朝廷该考虑的，与他这个出征打仗的人没有半点关系，他只需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即可。

　　赤都松赞这封看似恳切的书信，杨易看得置之不理。

　　毕竟，他身为大唐将领，还是少跟敌国的赞普在明面上有多么亲密的往来。

　　又等了半个月，从长安来的一匹快马加鞭赶到，将女帝的密信送到了他手中。

　　信中没有过多赘述，只是言简意赅地告知了与吐蕃议和的事情。

　　乌海城内，杨易将这个消息告知了众将，程务挺皱眉道“大都督！如今我大唐形势大好，手下的弟兄们也渐渐适应了吐蕃这里的高原气候，日后若是再与吐蕃作战，胜算极大。”

　　“此时正是将吐蕃一举重创、多占一些其领土的好机会，怎能在这个时候停战，把大好局面白白错失？”

　　“那帮主张议和的人，莫不是不知道我等跋涉千里前来，在此地与吐蕃人作战付出了多少代价？”

　　“现在吐蕃许多地方兵力空虚，眼看着还能趁机扩大战果，怎能在这个时候偃旗息鼓？”

　　其余等将领也是纷纷点头。

　　毕竟，他们这等武将本就靠战争才能提拔晋升、建立功勋，回去和谈哪里还有他们的事情？

　　杨易见怪不怪。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大家本就是为了实际的好处，否则白白跑这么远，眼看着有更好的战果时机却不去把握，换做是谁心里都不会甘心。

　　杨易随即伸出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这段时间，杨易在军中的威望已达到巅峰，即便是这些首次跟他出征的将士，也对其颇为服从，俨然将他当作军中精神上的偶像与榜样。

　　更不用说，这位杨大都督在他们眼中已有名将之资，跟随这样一位名将，是任何一个将士梦寐以求的事情。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杨易微笑道。

　　“议和一事乃是两国大事，关乎两国根本，不会轻易结束。”

　　“我们尽可驻扎此地，赤都松赞想要利用两国议和的压力让我们尽快离开，没那么容易。”

　　“这三座城池是兄弟们拼命打下来的，哪能让人这么随口就还回去？”

　　“女帝陛下心中必然有所计较，我等便是女帝陛下为大唐与吐蕃谈判争取的最佳有利条件。”

　　“再者，虽然两国眼下以大局为重，但议和的决议终究没下来，两国盟约也还没有签订，我们依旧是战争敌对关系。若是被我们找到机会扩大战果，让赤都松赞也无话可说。”

　　其余将领闻言，顿时纷纷点头，显然极为同意杨大都督的话。

　　随后数日，大唐的军队牢牢坚守乌海城及另外两座城池，他们对吐蕃的百姓并没有过多限制。

　　赤都松赞的人收到消息，还以为这位杨大都督已经对吐蕃接下来的领土没有进攻兴趣，不由得松了口气。

　　毕竟论赞刃败亡之后，赤都松赞也趁机收拢了不少士兵与将士，但他现在绝不想跟杨易硬碰硬，若是能利用政治压力迫使对方退兵，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随后，赤都松赞的注意力便放在了与大唐的交涉之中。对他而言，这才关乎吐蕃接下来十年是休养生息，还是摩擦不断。

　　虽说向一个女人低头有些耻辱，但为了吐蕃的发展，也不得不如此。

　　何况他有信心，只要给他十到十五年安稳的时间，必然能将吐蕃带入一个全新的境地，到那时自有一雪前耻的机会。

　　吐蕃随即派遣使者团前往大唐，双方就停战议和之事开始唇枪舌战。

　　无论是武三思，还是其他并非武党的官员，都据理力争，毕竟到了这个时候，关乎的是国家利益，况且议和若是能成功，他们也能分润一份功劳。

　　双方讨论了足足一个月，在赤都松赞的默许之下，吐蕃人打算让出一部分足以让他们心痛的利益来换取和平。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向大唐称兄、每年向大唐进贡诸多牛羊马匹、将乌海城让给大唐，其余两座城池归还吐蕃，并且承诺绝不干涉大唐在西域的布置等等。

　　对大唐的官员而言，能够占据大非川一带的主动权，将其中乌海城纳为大唐领土，已然是非常划算的结果。

　　对吐蕃的贵族而言，这场战争再贸然打下去，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对赤都松赞而言，若是能以牺牲一部分利益，换取自己政权的稳定以及大唐对吐蕃的暂时罢兵，那都是值得的。

　　随后，吐蕃使者心满意足地离开大唐，将这份代表和平的盟约送往吐蕃王庭。

　　赤都松赞立刻派人将这份合约书送到乌海城。

　　乌海城内，众将士看到合约，杨易却笑着说道“既然盟约文书来了，那看来咱们驻扎在其他地方的军队，就该先‘收回’来了。”

　　程务挺等人虽然心里有些不甘，但既然两国已经定下了盟约的基调，他们也不可能违背女帝的命令。

　　程务挺叹了口气“真是有些不甘心！这帮混账在我军手中本该被打得抱头鼠窜，却没想到最终是以这种方式收场。”

　　杨易笑而不语。

　　半日后。

　　程务挺很快发现有些不对劲。

　　因为杨易在撤离了乌海城之外两座城市的军队后，并没有将军队撤回大唐边境，反倒向着吐蕃腹地继续深入。

　　…………

　　夜晚。

　　借着月色，一支挂着吐蕃旗帜的军队，向着远处巍峨的罗纳城行进而去。

　　与乌海城那三座被大唐将士占领的城池不同，罗纳城是通往吐蕃腹地、吐蕃王庭逻些城的必经之地。

　　往日这座城池防守严密，今日却有些不同。

　　罗纳城在前几日出动了一些军队，去接管曾经被大唐将士占据的城池。

　　此次被大唐抢夺了三座城市，虽然通过外交要回了两座，但对吐蕃人而言，依然是极大的耻辱。

　　因此，罗纳城中的守军在上级的暗示之下，早些派遣军队出城去接管那两座城市，以免军心动摇。

　　吐蕃城头之上，正在站岗的几个将士正在窃窃私语“听说那大唐的杨易生得三头六臂，手段凶猛，即便是在军中，也把论赞刃打得躲闪不及，最后只能被那位杨大将军斩于马下，听说连一回合都撑不住，死相凄惨。”

　　“咱们吐蕃前些年攻打大唐，也从来没有这么惨过。这些年之所以如此孱弱不堪，说白了，我看还是那噶尔家族把咱们吐蕃祸害成这样！”

　　“谁说不是呢！听说当今赞普英明果决，拿下了噶尔家族，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振咱们吐蕃声威，洗刷今日之辱！”

　　“是啊是啊！赞普手段不凡，虽然咱们吐蕃战败，却仍能通过外交手段周旋，将那两座城池要回来。那大唐的皇帝现在是个女人当政，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远不如咱们赞普！”

　　旁边的几个吐蕃小兵顿时嘻嘻哈哈起来，他们自然不知道，女帝对吐蕃这片贫瘠的几座城市根本看不上眼。

　　他们只觉得自家赞普出马，将失地从唐人手中要回来，也算是弥补了被大唐击败的耻辱。

　　精神胜利法便是如此。

　　突然，就在众人聊天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动静。

　　众人心中一凛，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迎面走来的军队举着一面带有吐蕃文字的大旗，看上去像是代表着从吐蕃王庭来的王师，这让城上众人松了口气。

　　随即，对方军中走出一个骑着战马的将士，披坚执锐，露出一张满是络腮胡子的大脸，显然是吐蕃人的长相。

　　那吐蕃人用吐蕃语高声道“我们是赞普赤都松赞派来，前往援助罗纳城防务的军队。”

　　“如今两国议和，罗纳城中大多兵力已抽调去接管失地，赞普恐狡猾的唐人会趁这个时候来攻打罗纳城，所以派我们前来驻守。”

　　颇为流利的吐蕃语，让城上众人又降低了一些警惕。

　　但他们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当即问道“你们既然说是赞普派来的，还请出示文书！”

　　刚刚说话的那人立刻大笑道“这自然有！”

　　随即，城上放下一个吊篮，那人便将几本文书扔进吊篮里。

　　吊篮缓缓升起，城上的吐蕃将士将吊篮拿在手中，伸手取出里面的几本书，只觉得书本颇厚，与寻常书简约薄的模样不同，心里微微有些愕然。

　　随即，借着月色仔细一看，只见所有文书上面赫然写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显然只是某种用来涂鸦的草稿。

　　他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反应，对面就突然迎面射来大批箭矢。

　　咻咻咻！

　　这些箭矢如疾风暴雨一般迅速穿破夜空，猛烈地射向城头，眨眼间，城上的数名哨兵全部毙命。

　　阵亡的动静太过迅速，以至于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而底下的军队则迅速靠前，将云梯架上城墙，随后以极快的速度攀登。

　　等到那帮吐蕃将士反应过来的时候，唐军已经爬上了城墙一半。

　　月光之下，不少吐蕃将士甚至还没看清对方的面容，银亮的刀光便已袭来，将这些仓促赶来的吐蕃将士砍得血肉模糊。

　　惨叫声伴随着阵阵火光，瞬间将罗纳城点燃。

　　片刻功夫之后，罗纳城的城门轰然破开，大量大唐将士疯狂涌入。

　　随即，罗纳城头上刻画着吐蕃字符的旗帜被降下，换成了一面刻着“杨”字的大旗，旗帜在风声中猎猎鼓荡。

　　一夜过去，一轮红日从云层中跃起，光芒照耀在大地之上，罗纳城已然换了新的主人。

　　杨易踩在一个吐蕃将士的手上，那吐蕃将士一脸不甘“你们这是破坏盟约！”

　　杨易微笑道“杨某宁愿背负千古骂名，今日也要将你们这些吐蕃人斩灭于此！”

　　说罢，他便挥刀将面露不甘的吐蕃将士斩杀。

　　随后，杨易并未停歇，带着程务挺等一众大唐将士在罗纳城中大肆补给。

　　他一改往日和煦的风范，强行在罗纳城中纠集了大量的粮草。

　　杨易心中清楚，自己若是还想继续再战下去，必须靠着以战养战的法子，否则这场奇袭吐蕃的旅程，终将成为自己的葬身之地。

　　随后，杨易立刻派程务挺率军切断此地与吐蕃王庭的联系。

　　虽然想要将这里的消息隔绝在赤都松赞的耳目之外有些困难，但他不需要太多时间，只需争取一段缓冲期即可。

　　约莫三日之后，杨易又带着手下的大唐军队，接连攻陷了罗纳城旁边的几座城市。

　　至此，他又与留在乌海城的旧部前后夹击，将罗纳城派出、准备接收先前两座城池的军队包围，经过一番苦战，终将这支军队歼灭于此。

　　至半个月后，吐蕃腹地已有十几座城池落入杨易手中，其中包括通往吐蕃首都逻些城必经之地的罗纳城，以及能够影响西域丝绸之路的几座城市。

　　这消息以极快的速度送到赤都松赞手中，赤都松赞只看了一眼，顿时暴怒“放肆！放肆！杨易这厮竟不顾两国盟约，大动干戈，简直是把大唐的信誉丢尽了！我倒要看看，他回去后怎么面对大唐的官员和皇帝！”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露出一抹恐惧。

　　他之所以能说出这番话，不过是因为熟读中原汉人的诗书典籍，知道汉人崇尚信守诺言。

　　但另一方面，他身上的吐蕃人血脉告诉他，这世上从来都是成王败寇，纵然杨易撕毁了盟约又如何？

　　只要能为大唐争取到足够的利益，那位女帝恐怕也不会在意这份盟约的作废。

　　现在，他最担心的，是自己这个刚刚上任的赞普之位能否稳固下来，总不至于成为吐蕃的亡国之君吧。

　　赤都松赞心里有些恐惧。

　　只觉得这杨易根本不按套路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