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陛下，何故造反？

　　郭元振闻言，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之色，依旧颇为平静。

　　反倒是李旦此时脸上的不安已然消失，露出满满的得意，他大声笑道“郭元振郭将军是忠君爱国之人，投奔于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要是能被母后拉拢，那才是奇怪。”

　　“母后以为高官厚禄便能拉拢众人，却拉拢不了像郭将军这样的国之忠臣。”

　　“不只是郭将军，朝中许多忠臣都只认朕这个皇帝，而不认母后这个天后。”

　　“母后还是束手就擒吧，如今母后大势已去，还请放弃挣扎。”

　　“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再赢过我了。”

　　天后面色沉凝，冷冷地看着李旦。

　　李旦心里虽有些畏惧，但郭元振带来的信心让他胆子大了不少，不由得加重语气道“母后就不要再抱什么希望了，难道你指望着杨大都督救你于水火之中吗？”

　　“朕也承认他是个人才，但宫廷之外的侍卫已经全部将这座行宫包围，纵然杨易有再多手段，也不可能让你们逃出升天。”

　　“话已至此，母后始终不愿束手就擒，那就别怪朕无情了。郭元振，把他们都拿下！”

　　郭元振拱手道“娘娘，得罪了。”

　　说罢，他微微挥手，身后一众侍卫顿时上前，手中长刀寒光凛凛。

　　太平立刻站在母后面前，脸色冰冷。

　　天后面无表情道“太平，让开吧，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太平眉头微微一蹙，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砰砰”声，好似长安城上元节绽放的烟花。

　　这清脆的声响让众人一愣，尤其是李旦，他眉头紧皱，脸色难看地问郭元振“郭将军，外面什么动静？到底怎么回事？”

　　郭元正面色一凛，颇有些惊疑不定，他皱着眉道“回陛下，臣也不知。”

　　“不过还请陛下放心，禁军侍卫已经将这座行宫全部包围，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李旦这才稍稍安心。

　　就在此时，杨易脸上却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今大势已定，还请陛下束手就擒。”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皆惊。

　　刚刚还一脸淡然的郭元振顿时警惕地盯着杨易，李旦更是脸色阴晴不定。

　　身后的天后娘娘仿佛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着杨易。

　　太平则直接多了，好似突然想通一般，立刻脆声道“夫君，这外面的声音是火铳！”

　　整个屋子里，只有她知道自家夫君私下捣鼓了些什么。

　　杨易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太平的问题，而是看向皇帝李旦，终于喊出了自己憋了一晚上的话“此地乃天后行宫，陛下携兵入驻此地，莫非有谋逆之心？陛下何故造反？”

　　……

　　半炷香之前。

　　泰山行宫约莫五里之外的山坡上，一道身着黑色劲装的窈窕身影静立着，将纤细的身躯紧紧包裹。

　　她远远望着泰山脚下的行宫，脸色冰冷，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缓缓道“看来咱们来的正是时候。“

　　“回头夫君可要好好奖励我，也不枉我这段时日日夜兼程，避开各方眼线往这里奔波。”

　　旁边的慕霜霜神色冷漠，轻哼一声，嘀咕道“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赶过来，有什么好邀功的。”

　　两人脸上都带着风霜之色，风尘仆仆。

　　她们早在许久之前便不远万里赶来，一路艰辛，耗费了不少气力，好在如今总算赶上了。

　　蚩灵也不在意慕霜霜的嘀咕，笑意盈盈道“好了，咱们别在这浪费时间了，若是耽搁了郎君的事，那可不好。你看，里面好像打起来了。”

　　慕霜霜顺着蚩灵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行宫之内人影晃动，底下密密麻麻一片，已然乱作一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

　　还真被她们的郎君说中了，看来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随即，两人不再犹豫，带着身后五百人的火枪队，向着泰山行宫冲去。

　　泰山行宫外，两队人马正在厮杀。

　　军士们都身着唐军铠甲，只是其中一方人数较少，已然陷入劣势，而另一方则正缓缓将其包围。

　　其中一人高呼道“武勋！你是天后亲卫，如今陛下有令，你却要与本将作对，难道你要叛国吗？”

　　被称为武勋的将领怒道“我等俱是天后亲卫，是你们恶意偷袭！究竟是我要叛国，还是你们要叛国？”

　　刚刚说话的将领冷冷道“我等奉陛下之命扫除奸佞，你们若是放下武器，现在还有一条生路。若是执迷不悟，便是死路一条！”

　　这话让武勋身后的将士一阵骚动。

　　不管怎么说，“皇帝”二字在当下极具权威，哪怕陛下在朝中权势薄弱，但对他们这些底层军士而言，皇帝便是皇室正统。

　　武勋一咬牙，跟身边几个同样是天后心腹的人对视一眼，纷纷拔刀，不给对面将士再说话的机会，怒喝道“杀了他们！”

　　说罢，一众人便冲了上去，两军再度厮杀在一起。

　　就在此时，一阵颇有节奏感的“砰砰”声突然响起，宛如烟花迸发，回荡在泰山行宫之外。

　　正在火拼的两队唐军将士顿时愕然，他们远远望去，只见黑夜之中一道道火光迸发，仿佛黑暗中藏着什么怪物，迸裂的火星散发着猩红的色彩，宛如怪物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刚刚威胁武勋的将领顿时心头一紧，还没等他来得及调兵布阵，便发现自己阵营中已经有人倒下。

　　他们连敌人都没看见，就仿佛被黑暗中藏着的某种“妖法”击杀。

　　一时间，泰山行宫之外的局势瞬间逆转。

　　行宫之内。

　　杨易那句“陛下何故造反”落下后，屋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李旦脸色煞白，恶狠狠地瞪着杨易。

　　杨易却不以为意，只是笑眯眯道“我的援军已至，如今已经将外面包围起来，用不了多久就会解决那些禁军。”

　　“陛下今日之谋划，终归还是失败了。”

　　李旦脸色扭曲，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你的那些叛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易微笑道“陛下怕是弄错了一个概念。”

　　“我手下的未必是叛军，而陛下手中的也未必不是叛军。”

　　“泰山行宫之战，谁赢，谁是正统。”

　　“谁输，谁是叛军。”

　　他的话音刚落，郭元振立刻欺身上前，握刀横砍向杨易。

　　杨易神色不变，笑道“早就防着你了！”

　　说话间，他脚尖一挑，旁边的木椅瞬间犹如炮弹一般砸向郭元振。

　　随即，后面的几个侍卫也反应过来，纷纷冲向杨易。

　　杨易身形一动，瞬间闪至众人之间。

　　天后、太平公主等人还未看清动作，便见那些侍卫手中的刀刃纷纷落地，“哐啷哐啷”响成一片。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侍卫，眨眼间就像没了牙的老虎。

　　杨易动作不停，瞬间抓住落下的长刀，砍向郭元振。

　　郭元振下意识抬手格挡，却只一击便被打得连连后退，双腿支撑不住，差点一个趔趄，虎口发麻，几乎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劲来。

　　而其余几个侍卫，眨眼间便被杨易一刀割喉，全部击毙。

　　从杨易动手到这些侍卫败亡，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根本来不及过多反应。

　　李旦、天后等人也绝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只是两边的神色各不相同。

　　李旦如丧考妣，脸色难看。

　　而武后和太平公主则面露笑意，尤其是太平公主，眼中满是喜色，恨不得当场欢呼起来。

　　天后则平静了许多，只是脸色也微微动容，眸中藏着笑意。

　　而此时，宫廷之外响起的枪声愈发猛烈。

　　郭元正脸色一变。

　　相比于李旦，他是统军统帅，自然明白这么大的动静近在耳边意味着什么。

　　他有些惊愕地看着杨易，忍不住道“我驻守在宫廷之外的禁军有千余人，披坚执锐，皆是军中精锐，你到底带了多少人来，能是他们的对手？”

　　杨易微微一笑道“天底下从来都没有最强的，永远都有更强的。”

　　“禁军的确不弱，但要说有多厉害，倒也未必。”

　　“如今我的人已经攻入行宫之中，用不了多久，最多盏茶时间，他们就能攻进来了。”

　　“今晚，输的会是你们。”

　　郭元振顿时露出绝望之色。

　　似乎是为了印证杨易的话，越来越多的枪声回荡在行宫之内，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李旦脸色苍白，面无血色，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两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一道身形丰腴，另一道则纤细如柳，个子也更高一些。

　　两人见到屋内一片狼藉，顿时一惊，不过在看到杨易安然无恙后，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杨易见到她们，微微一笑“你们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我本来还以为你们至少还有一会儿才能突破防线。”

　　蚩灵嘴角一勾，笑嘻嘻道“这些禁军没见过火铳的威力，与我们交手时，一见到火铳的威力便心神失守，还以为是神兵天降，几乎没怎么抵抗就被我们突破了。”

　　“剩余的人心神溃败，溃不成军，谁也不想背上叛军的罪名，所以很快就被我们收服。”

　　“说起来还要靠郎君的火铳，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快。”

　　“之前，我们怕来晚了，一路上都火急火燎的。”

　　杨易微微一笑“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把他们拿下吧。”

　　李旦脸色难看，状若癫狂“不！你们不能动朕，朕是皇帝！”

　　旁边的慕霜霜懒得理会李旦，上前便让人将他捆绑起来。

　　至于郭元振，他看着杨易，忍不住问道“我不明白，我和陛下分明已经小心谨慎，为何大都督却仿佛早就看穿了我们的手段，守株待兔一般？还望大都督解惑。”

　　杨易嘴角一勾，笑道“月前在长安传遍的谣言，想必郭将军应该心中有数。”

　　“旁人可没胆子暗地里诽谤我与天后有不伦关系，据我猜测，散布此谣言的人，十之八九便是陛下。”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脸色有些复杂，尤其是天后，眉头微微蹙起，白了杨易一眼，似乎在责怪他毫不顾忌地将这话当众说出口。

　　郭元振闻言，眉头紧皱，有些不解“仅凭这点，杨大都督就能猜到谣言背后是陛下？”

　　“大都督虽然洞若观火，但仅仅是猜测，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大都督难道就能确定自己的猜测一定正确？”

　　“又或者说，大都督是如何能猜到我已经投靠了陛下？”

　　杨易嘴角勾起，目光灼灼地看着郭元振“不错，郭将军所言极是。”

　　“确实不能仅凭此推断一定是陛下所为，更不能轻易揣测天后娘娘身边的大将背叛了天后。”

　　“但之后，我以此为切入点，找到了上官婉儿。”

　　“在天后离开长安之际，最信任的人便是她。”

　　“她在郭将军领兵护送天后娘娘前往泰山之后，便掌管了长安的锦衣卫。”

　　“我请她在长安之中寻觅此谣言的出处，可纵然是掌握了长安锦衣卫、能力出众的上官婉儿，居然也没能在长安找出传播此谣言源头的丝毫蛛丝马迹。”

　　“锦衣卫是我亲自建立、由天后娘娘一手支持的情报机器，长安又是锦衣卫的大本营，居然连一条谣言的源头都找不到，仿佛一切有关此谣言的消息都被人从中抹除了一般。”

　　“反过来想，有这能耐的，除了当今天后娘娘，便只有时任锦衣卫指挥使的郭将军。”

　　“天后娘娘自然不会散布这些无趣的谣言，郭将军也不是这样的人，但如果是受旁人命令，或是为别人‘擦屁股’，那就不一样了。”

　　“我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放眼整个长安，能有能力影响到郭指挥使的，除了陛下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人。”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郭元振“有时候，处理得太过完美，留不下丝毫蛛丝马迹，往往也是另一种破绽。”

　　郭元振叹息一声“原来如此，输给大都督，我心服口服。”

　　说罢，他抬手拿起脚边的长剑，随即自刎。

　　嗤的一声。

　　郭元振割破喉咙，旋即倒地。

　　屋内众人面色一震。

　　李旦两眼一黑，就差直接晕厥过去。

　　即便是武后也是面色复杂的看着这位曾经深得自己信任的大将。

　　杨易只是静静地看着，随后挥了挥手，跟随蚩灵等人前来的将士便将郭元振的尸体拖走，李旦被押下，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天后、太平公主、武团儿等几个婢女，以及刚刚赶过来的蚩灵、慕霜霜二人。

　　杨易旋即上前，拱手道。

　　“娘娘，叛贼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