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天后娘娘背后的小白脸

　　武后闻言笑了笑“还是你聪明，他确实来见过本宫。”

　　太平连忙道“母后，可千万不要被他的话蒙蔽了。”

　　武后见太平这般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急躁得很。”

　　“怎么，母后难道是那种很容易被人蒙蔽的人吗？”

　　太平低下头“母后自然不是。”

　　“不过，武承嗣是个搬弄是非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暗地里胡说八道呀。”

　　武后忍俊不禁“他胡说八道，你为自己的夫君辩解，难道就不是有意包庇了？”

　　太平小脸一红，摇了摇头“那能一样吗？”

　　“不一样的！我知道不是他的错，就是武三思的问题。”

　　“哎呀母后，您就听我的吧，女儿还能蒙蔽您不成？”

　　说着，她抱着武后的胳膊摇来摇去。

　　武后却是微微一笑“这事不过是件小事，倒是劳烦你们一个当朝公主、一个礼部尚书跑过来辩驳了。”

　　“好了，这事母后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你回去吧，母后不会偏袒谁。”

　　太平闻言，抿了抿嘴唇也没有多说。

　　她知道母后向来是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的性子。

　　当下太平不再多言，随即退下。

　　待太平离开，武后才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朝着上官婉儿苦笑道“都没有一个省心的。婉儿，你让郭元振来见我。”

　　上官婉儿闻言便知道，这位天后娘娘是谁也不信。

　　她抿了抿嘴唇，随即退下。

　　片刻之后，郭元振出现在天后面前。

　　武后与他交代了几句，郭元振随即退下。

　　另一边。

　　武承嗣离开皇宫之后，心里颇为不满。

　　这位天后娘娘摆明了没打算帮他。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虽然武承嗣溺爱自己的儿子，但也清楚在天后眼里，他们父子俩绑在一起都不如杨易受看重。

　　这个时候找天后姑母，岂不是自取其辱。

　　可延基伤成这样，若是不为自己的儿子报仇，他日后还有何面目在朝野之中立足？

　　武承嗣思索片刻，随即前往武三思府上。

　　武三思见到武承嗣也不意外。

　　自家兄弟发生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他屏退两边的丫鬟，上了杯茶水，问道“延基的伤势如何？”

　　武承嗣闻言，脸色发黑，忍不住愤愤道“大夫诊断过了，延基以后怕是下辈子都要在床上待着了。”

　　武三思闻言，心里有些窃喜。

　　虽然他跟武承嗣是兄弟，却并不希望武承嗣和武延基过得好，尤其是武承嗣继承了周国公的爵位，更让他对这位兄弟越发嫉恨。

　　眼下见武承嗣吃瘪，他心里颇为高兴，面上却面露愤恨之色，愤愤不平道“这杨易未免也太狠了！我听说延基不过是跟他认识的一个女子产生了些冲突，就被他打成这样，着实可恨！”

　　武承嗣刚才在天后面前憋了一肚子话，总算有了倾诉的对象，当即愤愤不平道“谁说不是呢！”

　　“这杨易仗着娘娘宠爱，根本不把我武氏子弟放在眼里。”

　　“我儿不过是喝了酒，跟曾经受他援助的一个小丫头撞了一下，那小丫头连公主府的仆役都算不上，可杨易却罔顾我武氏子弟的脸面，把延基打成重伤，甚至于下半辈子都只能依靠旁人搀扶度日，如何叫人不恨？”

　　武三思听到武延基伤得这么重，一时之间心里颇有嘀咕。

　　武延基伤成这样，以后估摸就是个废人了，那武氏以后的大梁还不得自家儿子顶起来？

　　到时候天后姑母必然会把好处都留给他这一脉。

　　武承嗣仅有的长子成了废人，剩下几个儿子还小。

　　而他武三思的长子虽未过舞象之年，却是武氏子弟中的佼佼者，今后若是要承担重任，必然会得到赏赐和官职爵位。

　　他心里不禁恶意地想着。

　　要是能把武延基剩下的几个弟弟也全都废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武三思心中的恶念并未说出口，面上却安抚道“延基年纪还小，说不定还有法子，别轻易放弃，说不定以后就能治好了呢。”

　　“我认识个名医，回头我把他介绍给延基再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独门秘方就能让他的伤势恢复如初。”

　　武承嗣闻言，更是面露感激之色“那便是最好了，回头我也多派人去寻找民间名医，说不定就能起到作用。”

　　他朝着武三思勉强笑了笑，“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能靠得住啊。”

　　武三思心里嘀咕倒也未必。

　　他面上却保持平静，问道“姑母那边怎么说？”

　　武承嗣闻言，摇了摇头，脸色阴晴不定“天后娘娘只是让我先回去，说此事她已知晓。”

　　“可天后自己的亲侄孙被打成这样，居然对那小子没有半点惩罚！”

　　“她对这小子可谓是极其荣宠，我不明白，我的武氏子弟怎么就比不上他了？”

　　“天后对他这么信任，就算是亲生儿子也没有这个待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白脸勾搭上了天后！”

　　旁边的武三思脸色大变，当即沉声道“承嗣，你就不怕我们这府邸里有锦衣卫的耳目，捅到天后姑母那里去？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武三思其实倒希望武承嗣被天后疏远、丢了爵位，好落到自己头上，但两人此刻同处一室，万一消息传出去，天后只会连他一起怪罪。

　　听到武三思的话，武承嗣顿时脸色一变，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话有些过了。

　　毕竟天后可是他们的亲姑母，在背后如此编排自己的姑母，于孝义上说不过去。

　　而且天后更是当今皇帝的生母、大唐太后、先帝的皇后，如此尊贵的身份，不容他们有丝毫恶意揣测。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好一会儿，武三思看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武承嗣，才缓缓道“还好，我向来与你见面时，都将身边的丫鬟奴婢全都赶出去了。”

　　“刚刚你那些话若是被天后姑母知道，你可知后果？”

　　武承嗣闻言，额头上渗出些冷汗，咬牙道“我刚刚也是被气晕头了。”

　　武三思冷笑一声“以后这种话可千万不要再说出去，否则被人听见，你我还有什么命在？就算咱们俩是天后的侄子，也不行！”

　　武承嗣呼吸有些粗重。

　　武三思不服气他，他又何尝看得惯武三思？

　　只不过兄弟二人乃是武氏子弟的顶梁柱，互相扶持，个中关系极为微妙。

　　如今被武三思一通训斥，他心里憋着火，却无可奈何，只得怒气冲冲地哼了几声“我知道了。”

　　武三思见武承嗣憋着气，也没多说什么。

　　兄弟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武承嗣又忍不住道“刚刚虽然是我失言，但我仔细想想，未必就没有可能啊！”

　　“不然如何解释天后对他如此荣宠？”

　　“自从天后娘娘执掌权柄以来，举荐的能臣干吏也不少，但是像杨易这样深受荣宠、且受天后特殊对待的，也就只有他一个。”

　　“要说杨易比起其他人来，能力确实强了那么一点点，但他终究是个外人，顶多也就跟狄仁杰一样，在三省六部当个宰相吧？”

　　“他怎么就能如此受信任，连自家亲侄孙被打成这样都第一时间偏向他？”

　　“除非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武承嗣说到后面，已经被自己的推断说得有些肯定。

　　武三思却瞪了他一眼“我刚刚怎么说来着？你就不能小声点！”

　　武承嗣压低声音“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武三思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他也是天后娘娘的女婿，也许天后只是因为他是女婿才另眼相看。”

　　武承嗣撇了他一眼“你好好想想，天后连自己儿子都能下狠手，会在乎一个女婿吗？”

　　“除非这个人是她的男人。”

　　“那杨易虽然讨厌，但你我也必须承认，他长相英俊，即便是放眼长安诸多美男子之中，也是一等一的俊俏，我生平所见，还没见过比他长得更好的。”

　　“娘娘虽然年纪大了，但她毕竟是个女人，你又岂能断定她不喜欢风流俊俏的小白脸？”

　　武三思沉默。

　　他被武承嗣这话问懵了。

　　他确实不能肯定这位天后娘娘喜不喜欢小白脸。

　　即便他看不惯杨易，也得承认杨易确实长得帅。

　　自古以来姐儿爱俏，太平那个贱婢不就是看上了杨易那张脸，才死活要嫁给他吗？

　　武三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太平可是嫁给了杨易，天后娘娘这么做，就不怕有朝一日母女之间反目吗？”

　　武承嗣冷笑“你忘了咱们这位天后姑母当年不也是太宗皇帝的才人吗？”

　　“最终还不是被先帝勾搭了，成了皇后，才有了咱们兄弟今天的地位。”

　　“连先帝都敢娶自己父亲的女人，你怎么敢断定这位天后不会勾搭她的女婿？”

　　“到如今她已经什么都有了，还在乎那点名声吗？”

　　“再说，我大唐一直以来也没有太过看重这些，当年太宗皇帝不也是把他兄弟的妻子都纳入后宫之中了吗？”

　　武三思淡淡道“咱们俩在这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有何用？天后看中那小白脸如何？看不中又如何？与你我又有什么影响吗？”

　　“你应该担心，若是她真喜欢这小白脸，日后姑母掌权，这小白脸得骑在咱们头上，咱们武氏子弟得向他低头一辈子。”

　　武承嗣脸色难看“你说得是。”

　　“区区一个外姓子弟，如何能够骑在咱们头上？”

　　“何况他今天不给面子，将延基打成这样，说不定有一天咱们跟他起了冲突，他也不会放过我们。”

　　武三思忽然冷笑起来“你还是说少了呢。你不会看不出来咱们天后姑母想要做些什么吧？”

　　这话虽然没头没脑，但武承嗣已经懂了，他脸色阴沉，沉默不语。

　　武三思缓缓道“若是有朝一日，天后姑母执掌了至高权位，咱们武氏就成了皇族。”

　　“但有那小子挡在前面，到时候哪里能有我们的好处？”

　　“天后姑母虽然有儿子，但是姓李，咱们可是姓武呀！”

　　“就算天后再怎么宠爱太平，太平也是姓李，难不成天后姑母费了老大的劲得到至高权位，最后还要还给李氏的人不成？”

　　“肯定不会！”

　　“但她没有姓武的子嗣，所以到时候说不定咱哥俩有机会触摸那最高的帝位。”

　　这话让武承嗣眼睛都亮了。

　　武三思又冷不丁道“但是有这小子横在前面，你觉得还有咱们的份吗？”

　　“先秦赵太后和嫪毐之事可是写在史书上的，到那时要是江山改姓杨了，咱们可是没地儿哭去！”

　　刚刚还在幻想美梦的武承嗣一个激灵，顿时反应过来，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你我可奈何不了他，天后对他十分荣宠，这种人不是咱们想动就能动的，也没法动啊。”

　　武三思沉默片刻，道“天后再如何信赖他，可若是他背叛了天后，天后也不会放过他。”

　　武承嗣冷哼一声“你想污蔑他造反？还是勾结外敌？这恐怕不太可能。”

　　“人人都知道这位大都督是大唐的英雄，打败了论钦陵，更是天后娘娘的女婿，他有什么理由背叛？”

　　“何况我们要是这么做了，必然会招致天后的注意，要是没把杨易扳倒，咱俩折进去，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武三思似笑非笑“我听说，杨易在跟延基发生争斗之前，可是正在跟裴炎喝茶吃酒。”

　　“裴炎是先帝留给皇帝的顾命大臣，一向与天后不对付，越王李贞造反的时候，裴炎还和一众李唐皇室的老人为李贞求过情。”

　　“天后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若非他是先帝留下来的托孤大臣，天后岂能留他至今？”

　　“他跟裴炎走在一起，你说会不会引来天后娘娘的猜忌？”

　　武承嗣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把他往勾结裴炎等李唐旧臣、企图背叛天后姑母的方向上引？”

　　武三思捻了捻胡须，笑道“咱们这位杨大都督虽是天后娘娘提拔起来的，但当时先帝可还没死呢。”

　　“天后虽然推荐了杨易，可若是没有先帝的扶持，他如何能够上位？”

　　“所以在外人眼中，这位杨大都督也是深受先帝恩宠的，谁又敢说他心里没有感念先帝的恩典？”

　　“说不准咱们这位杨大都督一直以来都是李唐的忠臣，只是隐而不发呢。”

　　“如今他与裴炎这个铁杆李唐忠臣在名花坊喝酒，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是否私下里联系，都不得而知，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就算天后娘娘对他再如何信任，可三人成虎，杨易和裴炎交好，要匡扶李唐皇室，这样的传闻一旦传开，杨易百口莫辩。”

　　“再说了，他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大家夸他是李唐忠臣，难道他还能反驳什么？”

　　“我们只需要暗中添油加醋，给他加一把火。”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是老话。”

　　“只要在朝野之中掀起传闻，到时候就算天后姑母对他这个‘李唐皇室的忠臣’再如何信任，心中难免有几分猜忌。”

　　“心里只要存了疑惑，以后就再也不会全然信任了。”

　　“不管天后娘娘后续对他这个女婿兼情郎是信任还是不信任，杨易都很难再在天后姑母手下当高位了，咱们到时候想要收拾他，易如反掌。”

　　武承嗣闻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你这招确实很毒。”

　　“自古以来，君臣之间最怕有猜忌。天后姑母对杨易再如何信任，只要他那不败金身被打开一道口子，二人之间就必然会有隔阂。”

　　“咱们也不用扳倒他，撬开这道口子，再把口子弄大，他自己就倒了。”

　　武承嗣眼里阴沉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冷笑道“这杨易自以为颇受宠信就嚣张跋扈，总有一天我要他付出代价！”

　　武三思微微一笑“咱们终究姓武，拖下去，等他失宠的那一天，就是咱们的胜利。”

　　“到时候再为延基报仇也不迟，想把他打成什么残废都可以。”

　　武承嗣闻言，顿时面露狰狞之色。

　　…………

　　两三日后。

　　杨大都督与裴相在名花坊相谈甚欢的消息四处流传，仿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其推波助澜。

　　其后，裴炎更是在某次朝会后，公开赞许杨大都督的才能，表达自己对他的欣赏。

　　一个是三朝元老，一个是新晋少年权臣，两人的交情一时间成为长安城中津津乐道的话题。

　　而之后有关名花坊外发生的事情也渐渐为人所知。

　　听闻裴相爷还为杨大都督点了唱曲的姑娘，因此和周国公武承嗣的儿子武延基起了些冲突。

　　又传闻杨大都督将武延基打成了重伤。

　　这事让长安城中不少厌恶武氏子弟的人拍手叫好。

　　武氏子弟本来名声就不好，身为外戚无法无天、横行霸道，早就惹得天怒人怨。

　　如今一向名声不错的杨大都督“代表民意”，将这些武氏子弟打成重伤，引得不少百姓纷纷称赞起这位大都督来。

　　无形之间，在市井议论中，无论谁谈及杨大都督，都绝不会将他跟武氏子弟放在一边。

　　两种姓氏仿佛已然站在了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