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天后怀念从前！宫廷政变？

　　天后自然不知道，这位女婿心里的嘀咕。

　　她只是装作不经意间说道“我听说，皇帝今天见了你。”

　　杨易心里一动，抬起头来，便看到天后那双温润的凤眸，仿佛只是在随口闲聊。

　　他当下颇为恭敬，不动声色道。

　　“回禀娘娘，陛下确实诚挚相邀，说是几位皇子对我甚是想念。”

　　“不过，臣当时急着来见天后和公主，所以便婉拒了。”

　　天后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道“皇帝这颗心，不安稳。”

　　“他还想着给他几个儿子找个厉害的老师，把他的儿子们都教出成绩，可是他却忘了，许多时候，孩子想要有所成就，光靠外人又有什么用？”

　　“还得自己做父母的当榜样才行。”

　　“皇帝总是忽略自身，向外寻求。”

　　天后语气平和，说话间就宛如在聊些家常一般，但是言语中透出的不满，确实是太明显了。

　　旁边哄着孩子的上官婉儿和公主见状，便当做没听见一样。

　　杨易则是沉默不语，天后骂皇帝，可不是他能够随便插嘴的。

　　不过他也知道，天后之所以如此，也是做给他看的。

　　寻常情况下，天后娘娘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哪里会像今日这般表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天后说了几句，也很快平静下来。

　　她瞥了一眼杨易，又笑道“你前些年弄出来的那支出海舰队回来了吗？”

　　杨易摇了摇头，回禀道“天后娘娘，还没有。”

　　“此次他们出海任务重大，短时间之内估计不太会有消息。”

　　“我让他们尽量兜着圈子走，边走边绘制海图，势必要等他们回来的时候，给我大唐献上一张全球的航线图。”

　　“到那时，我大唐以后再派出舰队，就要方便许多。”

　　武后闻言，眼睛一亮，颇为赞许地点点头“你倒是思虑长远。”

　　“今天的晨会你也听了，出兵本是有利于我大唐掌控西域的好事，他们却是一个个找出各种理由来阻挡，不是说缺人就是说缺钱。”

　　“本宫自然也知道，朝中诸人所言非虚，可是他们说的，却并非是为大唐考虑的真心话。”

　　“但他们却也有一句话，说得让旁人没法反驳。”

　　“那就是我大唐这些年做的事不少，花的钱自然也不会少，所以国库的银子确实支出很多。”

　　“但这些都是必要的，现在朝中可都眼巴巴地看着呢。”

　　“本宫若是强行按住他们，从户部支取银两去打仗，倒也不是不行，但是凡事没必要到那等境地。”

　　“杨卿，可有什么法子让朝廷腾挪出一笔钱来？”

　　杨易“……”

　　他无奈地看着这位天后娘娘。

　　武后只是嘴角噙着微笑，面容秀美，一脸无辜。

　　杨易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天后娘娘说了半天，就是让他想办法弄点钱啊。

　　他又不是神仙，有点石成金的本领。

　　杨易犹豫了一会儿，缓缓道“回禀娘娘，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能在短时间内筹出一大笔钱来。”

　　天后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杨卿，说来听听。”

　　杨易随即沉吟道“回禀天后娘娘，我大唐宝钞自发行以来，至今可谓是稳扎稳打，如今许多地方已经用宝钞代替了开元通宝或是黄金。”

　　“这说明朝廷信用极佳，百姓们愿意信任朝廷。”

　　“所以，倘若朝廷愿意以自身信用向百姓借贷，想必便能借到一笔不小的数目。”

　　“向百姓借钱？”天后眉头紧蹙。

　　别说她，便是正在哄孩子的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都有些吃惊地回过头来，颇为意外地看着杨易。

　　天后摇摇头“这个有些不妥。”

　　“哪有官府向百姓借钱的？”

　　“若是真的这样做，岂不是让百姓心里嘀咕？”

　　“一旦看出朝廷虚实，觉得朝廷窘迫至此，倒真是叫人耻笑。”

　　“本宫可丢不起这个脸面。”

　　杨易却不慌不忙道“娘娘却是想歪了。”

　　“我大唐向百姓借钱，绝非会像娘娘所说的这般叫人诟病。”

　　“相反，百姓们反而会欢欣鼓舞，必然会踊跃借钱，说不定到时候还得抢名额才能有机会给朝廷借钱呢。”

　　这话听得武后、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一脸茫然。

　　上官婉儿下意识看向太平。

　　太平摇摇头。

　　她可不知道自家丈夫搞什么鬼。

　　杨易也从来没有跟她讲过。

　　武后闻言，微微蹙眉。

　　“本宫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世上便是亲生父母借钱，对方也是愁眉苦脸，哪有上赶着给人借钱的？”

　　“就算是朝廷，也不会例外。”

　　杨易笑道“娘娘说得极是，确实如此。”

　　“可若是借钱能带来好处呢？”

　　“比如我大唐向百姓借一笔钱，便立下契约，写明多长时间返还，其中利息是多少，到期连本带息如数奉还。”

　　“如此一来，朝廷变相给百姓好处，百姓能从朝廷这边拿到稳定的收益，又有朝廷的信誉保证，不用担心欠款人跑路，他们何乐而不为？”

　　天后闻言，顿时一震，忽然若有所悟。

　　她眉头舒展，抬起头来看着杨易。

　　杨易迎着武后的目光，缓缓道。

　　“这世上，无论关系亲疏远近，或是家国大义，都抵不过一个‘利’字。”

　　“只要给百姓们诱之以利，他们就必然愿意将钱送到朝廷手中。”

　　天后这会儿也大概明白过来杨易的话中深意。

　　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这么说来，听起来倒是有可行的机会，可这实际上还只是一场借钱的交易，说起来怕是有点难听。”

　　杨易摇头，心里有些好笑。

　　这位天后娘娘看来野心勃勃，对声誉极为看重，连半点不好的名声都不想担。

　　他笑道“娘娘无需担忧，这一点很好解决。”

　　“娘娘不过是担心朝廷向百姓借钱的名声不好听罢了。”

　　“我们完全可以换个角度。”

　　“比如朝廷并非缺钱，而是想要给百姓谋点福利，让百姓多赚些钱，于是打算向百姓借一定数额的钱，到约定期限连本带息归还。”

　　“如此一来，百姓不仅不会怀疑，而且还会觉得娘娘仁厚，给了他们一个赚钱的门路。”

　　“利和名都得到了，娘娘也不必担心背后有人会因此事招惹非议。”

　　天后闻言，那张威严冷艳的俏脸上缓缓浮现一丝笑意。

　　她眼眸微阖，淡淡一笑“还是你脑袋灵光，出的主意多。”

　　她心里颇为欢喜。

　　又找到了曾经执政的快感。

　　自从杨易去了青龙镇，她一人坐镇长安，总觉得以往熟悉的政务都生涩了许多。

　　遇到事情，能够帮她分析解决的人太少。

　　而杨易在她身边，便仿佛无所不能。

　　无论多么艰难的问题，只要问了杨易，都有妥善的解决办法。

　　由此一来，即便是枯燥的政务，也能让她获取到快乐。

　　杨易听到武后的话，微微摇头“微臣不过是提供个点子罢了。”

　　“具体要如何做，还得看户部官员精打细算，将本金、利息都计算清楚，才能实施此策。”

　　“而且朝廷借完这笔钱之后，也要想好最迟的还款期限。”

　　“此举本就属于敏感之事，若是因为还钱之事毁坏了朝廷的信誉，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武后听了告诫，心里微微一凛，她知道杨易的意思，当下微微颔首。

　　她也不过是想靠这些钱缓和朝廷的财政，可没打算因此坏了声誉。

　　武后心里的压力一轻，脸上又重新浮现笑意，朝着杨易道“晚上你也不要着急回去，我让宫里准备好晚宴，你们就在这皇宫里用膳。”

　　“本宫要和两个小家伙再好好待上一会儿。”

　　天后娘娘发话，杨易自然是不置可否。

　　他跟太平公主在皇宫一直待到傍晚，随后又参加了天后举办的晚宴。

　　杨易对这些其实不是很感冒，但是和公主殿下还有两个小不点待在一起，倒也像一家人其乐融融，颇有安宁团圆的感觉。

　　过了几日之后，武后将杨易的“国债”之法，通过三省六部拟出了一个章程，依旧取名为“国债”。

　　将本金和利息设置在了一个巧妙的区间。

　　朝中倒是有不少人为此法感到惊诧，不过等到他们知道此法乃是出自杨易之手时，倒也一个个不感到奇怪了。

　　无论是喜欢这位大都督，还是不喜欢杨大都督，都必须得承认其才华在大唐都屈指可数。

　　…………

　　三日之后。

　　紫极殿内颇为安静，宫女太监们全都避开了。

　　殿内唯有几人。

　　赫然是皇帝李旦、御史韦思谦、刘祎之、李孝逸、李昭德、裴炎等人。

　　这几人放眼大唐，也都是高官。

　　更不用说其中还有先帝去世时委任的顾命大臣裴炎。

　　其身份地位放眼当朝，无人可比。

　　殿内寂静无声，裴炎苍老的声音在殿内响起“陛下，如今天后垂帘听政，与当年先帝在时可不相同。”

　　“先帝是身体有恙，所以将事务交托给天后打理。”

　　“然今时今日，天后在朝堂之上扶持亲信，又在民间宣扬‘女主临朝’等妖言惑众的说法。”

　　“其狼子野心早已不言而喻。”

　　“朝中有志之士，皆不能容忍她有篡夺李氏江山的野心。”

　　“微臣乃是先帝委任的顾命大臣，若是李氏江山断绝在她手中，那微臣便是到了地下，也绝没有脸面去见先帝！”

　　“如今妖后野心勃勃，想要涉足军中掌握威望，又从杨易手中得到了筹谋财政的办法，我们想要阻止她，怕是难了。”

　　“等到这妖后打败了吐蕃和大食国的联手，威望必将愈发隆盛，到那时，即便她要陛下退位，其锋芒之盛，恐怕也难以阻挡。”

　　裴炎的声音落下，殿内众人脸色颇为难看。

　　皇帝李旦也是脸色铁青，有些坐立不安。

　　其余大臣虽然眉头紧皱，唉声叹气。

　　但谁都没有反驳他的话。

　　谁都知道裴炎说的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那如今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母后把权力夺走吗？”李旦问道。

　　裴炎瞥了他一眼，沉吟道“现如今，无论是朝堂之上的势力，还是对军队的掌控，陛下都远逊色于天后。”

　　“为今之计，也只有发动政变这一条路可以选。”

　　这话一出，座椅上的李旦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他眼神中满是畏惧，忍不住道“发动政变？一定要到那种地步吗？”

　　殿内众人闻言，脸色均是有些无奈。

　　这位皇帝陛下着实软弱可欺，即便他们想跟着陛下拼一把，可陛下自己都没这个胆子，他们这些臣子再怎么劝说又有什么用呢？

　　刘祎之、韦思谦等人心里叹息。

　　甚至暗自想着。

　　若是这位陛下始终不能硬气起来，那他们即便在背后再使劲也是徒劳，甚至有些悲观起来。

　　要知道发动政变本就是极有风险的事，可不像嘴上说说那么简单，这位陛下居然还在犹豫，着实让人无奈。

　　他们可是被逼到这份上了，再不发动政变就要完了。

　　旁边的李孝逸看不过眼，当即上前道“陛下，如今我等若是再不发动政变，陛下就只有被天后软禁的结局！”

　　“此等凶险，想必陛下也心知肚明。”

　　“到了这般地步，陛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难道还顾及母子亲情吗？”

　　李旦忍不住苦笑起来。

　　他哪里是在乎什么母子亲情，只不过是对这位天后娘亲畏惧如虎，根本生不出与其对抗的勇气。

　　一想到要面对母后，他便有些心神颤抖。

　　这种恐惧可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

　　只是这样的话，他如何好意思说出口？

　　李旦当下硬是忍住，勉强道“诸位说得是，是我太过心慈手软。”

　　“为今之计，唯有毕其功于一役，才能夺回权力，保证我李唐宗室血脉不断。”

　　“否则再这样下去，迟早让母后将宗室子弟全部杀光，到那个时候子嗣断绝，这李唐皇室也就成了空壳子了。”

　　“朕又如何面对李氏的列祖列宗？”

　　见到李旦总算醒悟过来。

　　底下众人也是松了口气。

　　裴炎捻了捻胡须，道“陛下能有此言，吾等必然为陛下鞠躬尽瘁。”

　　“依微臣之见，想要发动政变，便不能拖延，以免夜长梦多。”

　　“妖后想要促成此次战事以提高威望，必然会将精力全都放在此事之上。”

　　“而她的心腹之人耳目众多，所以我等行事必须小心谨慎。”

　　“另外，此次也是我等的绝佳时机。”

　　“军中大部分人精力放在战事之上，我等完全可以趁机控制宫中禁军，拉拢一部分军队。”

　　“等到军队出征之后，便与这妖后决一死战。”

　　“只要在宫中将她拿下，陛下作为皇室正统，必然有无数人支持我们。”

　　“到时候政变成功，陛下重夺权力为九五至尊，妖后下台，我等再清洗武氏族人，将他们赶出朝堂，朝堂之上便会立刻稳定下来，到那时再收拾残局，就轻松多了。”

　　裴炎显然对这事早有谋划，当下说得头头是道，听得旁边众臣频频颔首。

　　便是李旦听到裴炎这么详细的计划，也不由得心安了许多。

　　几个臣子讨论了大半天，最后李旦忽然道“几位爱卿谋划周密，着实令人钦佩。”

　　“只是诸位的谋算都是围绕着母后，可如今那位杨大都督还在长安，以他的威名，我们面对他恐怕难以有赢的机会。”

　　殿内众臣顿时沉默下来。

　　他们怎么把这位杨大都督给忘了？

　　一想到那位杨大都督，众人的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

　　旁边的李孝逸忍不住道“这妖后乃是祸国殃民之辈，其罪罄竹难书。”

　　“这位杨大都督我虽然没怎么打过交道，但军中对他一向颇多赞誉，他难道会和这妖后沆瀣一气？”

　　李旦摇头苦笑“李爱卿怕是忘了一件事——他娶了我的妹妹。”

　　“忠君爱国的道理不假，但此人未必会认这个理。”

　　“何况我跟他君臣之间并不熟络，他与太平夫妻感情深厚，又是母后一手提拔上来的，想要他转投阵营，恐怕比登天还难。”

　　“倘若他插手其中，我们的胜算又要降低。”

　　“此人看似风流好色，却绝非凡俗之辈，能力极强，文韬武略都是人中龙凤。”

　　“想要发动政变，至少要先把他对付了才行。”

　　众人闻言，皆是陷入沉思。

　　这位皇帝陛下说得轻松，可哪有那么容易？

　　谁都知道杨易的厉害，皇帝想让他们解决杨易，简直是太高估他们了。

　　即便是裴炎，也有些抓耳挠腮起来。

　　他是先帝的老臣，当然知道杨易的难对付。

　　事实上，自上次宫廷政变后，他就没看透这位杨大都督，一直对其保持着警惕。

　　只不过这位杨大都督自始至终，都对朝堂保持着一中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摸不清虚实。

　　如今这杨大都督越发深沉，权势更加彪炳，哪里是好对付的。

　　殿内沉默了好一会儿。

　　裴炎忍不住道“杨易此人虽然受天后提拔，但微臣观此人于武党之中，也并不合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