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大都督の任务！人妻执行！

　　不提杨易这边的气氛热闹，鹿鸣园西边角落里一群人面面相觑，气氛略显古怪。

　　不少人将目光落在了旁边，脸色黝黑发青的沈峰身上。

　　今日沈大少本来是不想来参加这所谓青龙镇诗会的。

　　在他看来，这青龙镇诗会不如自己一帮狐朋狗友相聚有意思。

　　当然，这是表面的说法。

　　实则是压根不想要看到那位大都督。

　　而那群狐朋狗友则是以看漂亮妹子的由头，不由分说地将他拉了过来。

　　本来沈峰也打着在远处看着，不想距离那位大都督太近，也不想要看到那婊子的主意，在角落里呆着。

　　从诗会开始，眼看就要结束了，也算是风平浪静。

　　他和一众狐朋狗友贼兮兮地到处打量周围大娘子、小娘子婀娜的身段，倒也是颇为惬意。

　　却万万没想到，最后结束的时候，那陈子昂跳出来闹了个事儿，这位大都督居然也没有生气。

　　不过这些沈峰都不关心，最让人有些不能忍的是，你丫的，居然把他的妻子姜妃蓉叫起来给他磨墨，这他喵的谁能忍？

　　虽然这位大都督跟姜妃蓉没有什么其他的暧昧举动，但是也足够让人恼火的了。

　　尤其是姜妃蓉和杨易之前还有一些不清不楚的绯闻。

　　沈峰只感觉脑袋上顶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眼下当着一众狐朋狗友，只能眼睁睁当苦主，郁闷地远远看着，这心里别提他妈多别扭了。

　　眼看沈峰脸色不太好看，一人嘿嘿一笑“沈大少，你这娘子，好像大都督还挺欣赏的呀。”

　　“听说最近还让她拿了个大生意，回头能不能给哥几个也引荐引荐？咱们可都是朋友，让咱们也沾沾沈大少的光。”

　　这话放在平日里说，也足够让沈峰不高兴了。

　　何况这时候？

　　沈峰脸色涨红，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倒也没有在意。

　　大家都是一群酒肉朋友罢了，自然没什么好在意的。

　　平日里互相争吵也不是没有过。

　　谁也没在乎沈峰生气了。

　　毕竟这位沈大少吃软饭的名声早就在这个圈子里众所周知，谁也没当回事儿。

　　另一边角落里，裴光庭有些纳闷，兀自摇头笑了笑“这位大都督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那个叫陈子昂的倒也真是不识趣，就不怕得罪了这位大都督？”

　　旁边的仆人小声道“这位大都督让人磨墨，难道也想在这诗会上显露才华？”

　　裴光庭闻言摇了摇头，沉声道“大都督还没这么肤浅。至于他想做什么，等会儿就知道了。”

　　裴光庭心里有些嘀咕。

　　他也没搞清楚这位大都督到底想做什么。

　　站在园子中的陈子昂，见到那位大都督没有责怪，反而是叫人拿来了笔墨纸砚，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喜色。

　　旁边的朋友也是有些吃惊，他本来还以为陈子昂这么无理的要求，肯定要被赶出园子去，最不济也是被呵斥一番，没想到那位大都督却没有丝毫计较。

　　他小声低语“伯玉，你胆子可真大呀。”

　　陈子昂神色平静，微笑道“机会难得，本来就是要搏一搏。”

　　“大都督声名远扬，想必不会如此心胸狭隘，更不会跟我一个末学后进计较。”

　　旁边的朋友嘀咕道“那要是计较了怎么办？”

　　陈子昂微微一笑“大都督又不可能把我杀了。”

　　“如果计较，顶多是被赶出去嘛，面子又值几个钱？”

　　旁边的朋友没再说话，但却在心里默默给陈子昂竖了个大拇指。

　　像陈子昂这样有气魄的人，着实是常人难以比拟。

　　另一边，刚刚败于陈子昂之手的郭敬之，却是目光灼灼地看了一眼陈子昂，心里有一些佩服。

　　他其实也想像陈子昂这么做来着，但主要是没这个勇气。

　　鹿鸣园内，众多儒生才子面面相觑。

　　而那些在远处观看的百姓们也是有些懵逼，完全不清楚这位大都督在做些什么，一个个踮着脚尖看来看去。

　　观台之上，众多大儒和官员们也是脸色颇为精彩，但是这位大都督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当下一个个只能如木头一般坐着，静静看这位大都督笔走龙蛇。

　　姜妃蓉一开始被杨易叫过来，心里也是颇为尴尬，不过眼下平静下来，倒是有机会一窥这位大都督的才华。

　　她微微低头，看着杨易握着手中的笔，眨眼间便勾勒出大段文章。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这位大都督身边。

　　姜妃蓉心不由得怦怦直跳，随即目光落在杨易的侧脸之上。

　　俊美的侧脸，刚硬的轮廓，让她见惯了脂粉气过多的江南子弟、颇为厌烦的心，不由得升起一丝惊艳之感。

　　片刻之后。

　　杨易停下笔，看了一眼面前自己的手书，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他颇为随意地将手中的笔扔到一边，笑吟吟道

　　“这份书法不仅仅是给那位陈子昂的教诲，也是给在场的所有学子的。”

　　“劳烦姜娘子将这份手书念给园内所有人听一听。”

　　姜妃蓉闻言点了点头。

　　杨易轻笑两声，随即便不再管，自顾自地起身，背着手离开。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易和姜妃蓉身上。

　　眼见着杨易忽然离开，不少人顿时一愣。

　　包括陆景、顾安等官员在内，彻底茫然。

　　他们还以为这位大都督要真的见一见那位陈子昂，却没想到大都督直接走人了。

　　园内众学子、儒生也是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懂这位大都督到底要做些什么。

　　刚刚还颇为自信的陈子昂，此时也有些茫然无措。

　　他已经做好了这位大都督接见他的准备，但是这位大都督拿了笔在纸上写了写，然后就走了，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朋友也凑过来，低语“大都督都走了，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子昂愣住，沉默不语。

　　此次他来青龙镇诗会，可不就是为了见大都督一面吗？

　　而且他自问自己刚刚的话可谓是颇为谦卑，绝无半点狂傲，这位大都督的心胸不该如此狭隘才对。

　　裴光庭面露疑惑，若有所思地盯着姜妃蓉手中的手书，一时之间浮想联翩。

　　郭敬之陷入沉思。

　　自己现在是走还是不走？

　　包括王伦在内的名流大儒，这会儿也是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僵硬。

　　谁也没想到大都督直接先走了，他们倒不敢对大都督有什么怨言，只是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也不知道那位大都督对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

　　而就在此时，姜妃蓉总算是回过神来，她握着这份手书，随即缓缓走过来，在观台边缘站定。

　　她的动静引起了众人的目光注视。

　　姜妃蓉抿了抿嘴唇，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一笑，最终目光落在陈子昂身上“大都督政务繁忙，便先离开了。”

　　“不过大都督写了篇文章，赠与陈先生和在场诸位才子、学子。”

　　姜妃蓉的话落下。

　　众人顿时提了口气，目光纷纷落在姜妃蓉身上，有些骚动起来。

　　这位唯一能跟这位大都督接触的姜娘子，也是全场最知道刚刚那位大都督说了什么、有什么目的的人。

　　姜妃蓉所说出来的话，他们当然没理由不相信。

　　便是连陈子昂这会儿也打起精神看向姜妃蓉，很想听听那位大都督到底写了什么文章赠给他，至于后面“赠给全场学子”这句话，他下意识忽略了。

　　裴光庭也是精神一振，本来颇感无趣，见到杨易离开，他也准备离开，但是现在，他不介意留下来听听这位大都督的文采。

　　郭敬之站在角落里，目光炯炯。

　　他对这位大都督非常崇拜，只是少有这位大都督的文章流传出去，今日或许能开眼了。

　　观台之上，贺知章、陆景、固安、曹松等人也是正襟危坐。

　　尤其是贺知章，他对诗词文章颇为擅长，心想如果能见识见识大都督的文采，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众目睽睽之下，姜妃蓉将手中的手书打开。

　　她仔细看了几眼，红润的嘴唇轻启，温柔又充满磁性的女声回荡在鹿鸣园内“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鹿鸣园内顿时安静下来。

　　便是连那些吵吵嚷嚷的百姓们也不约而同地保持安静。

　　这可是大都督的文章！

　　他们哪怕听不懂，也要保持尊重。

　　在场的一众学子们则一个个面露思索之色。

　　大都督的这篇文章开头便点题，不少人心里有些嘀咕，大都督忽然写这篇文章必有深意，只是他们没想到会提及师道传承。

　　观台上的王伦等大儒闻言，则是深有赞赏地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大都督整篇文章如何，但是光是开头这一句，便十分对他们的胃口。

　　在场的大儒哪个没有几十上百个弟子，都是为人师表。

　　大都督的这篇文章，看起来显然也是围绕尊师重道展开的，着实让他们心里颇为舒适。

　　一时间，众人纷纷竖起耳朵来。

　　郭敬之、裴光庭、陈子昂等人，纷纷精神一振，相比较其他人，他们更想见识见识大都督的文采。

　　姜妃蓉的声音继续响起“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众人闻言，如痴如醉，也有不少人面露思索，还有如王伦等大儒，要不是顾及身份，当真要拍案叫绝。

　　光是从这篇文章的题材来说，这一段便足以称得上是立意深远。

　　然而，还没等众人细细品味，姜妃蓉的下一句立马开始转折“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

　　鹿鸣园内，众人脸色渐渐有些怪异起来。

　　哪怕是王伦等人也不例外。

　　而在鹿鸣园内始终保持着高冷、自傲的江南才子们，则是一个个面红耳赤。

　　他们隐隐有种感觉，这位大都督写这篇文章是在暗暗点他们。

　　就在众人各有心思之际……

　　姜妃蓉将剩下的几段抑扬顿挫地念下去。

　　尤其是念到“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这一段的时候，更是惹得在场的不少人面露尴尬之色。

　　在场众人无不是聪明人，多少都读了些书，其中更有不少人乃是江南道赫赫有名的大才子。

　　有才之人往往心里便有一股自傲。

　　何况是他们这些年纪轻轻便已声名远播、在文坛内小有名声的才子呢？

　　因此今日诗会举办之时，他们甚至有不少人来得比华亭府的官员还要迟些。

　　更有甚者，来的时候因为见到鹿鸣园内百姓众多、颇为嘈杂，心生不满，有脾气暴躁的还与鹿鸣园外的百姓发生了争执。

　　最终不得不由靖安司的衙役们出面维持秩序。

　　即便如此，私下里还是有不少人对这场诗会，将那些大字不识的普通百姓放进来心生不满。

　　鹿鸣园内也是泾渭分明，全是些有才智的才子、儒生，一个个三五成群抱团在一起，远远地避开那些看热闹的百姓。

　　在场众人也不是瞎子，这样的情景当然看得分明。

　　如今，这位大都督忽然来上这么一段话，很难不让人遐想这话是故意在点他们。

　　如此一来，也难怪这位姜娘子说这是大都督写给陈子昂以及在场众学子的。

　　不少心思活络的人已经明白过来，这大都督只是在借陈子昂请求教诲的举动，来给在场的众多学子当头棒喝。

　　一直到姜妃蓉将最后一段念完，整个鹿鸣园内安静得半点声音也没有。

　　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虽然听不大明白这位大都督的意思，但是心里下意识地笃定大都督写的东西一定不差。

　　而作为被大都督“利用”了一回、成全场焦点的陈子昂，则是若有所思，眸子里带着一丝震撼。

　　陈子昂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脾气好的人。

　　相反，他具有所有有才华的人都有的一些特质。

　　自负、狂傲、胆大包天、不拘一格，不然也不会当着鹿鸣园这么多人的面向那位大都督请求教诲了。

　　他从小就自视甚高，一路走来，至今没有几个人能让他佩服，除了那些文坛成名已久的大儒之外，同辈之人，他不觉得有谁的才华超过他。

　　而如今，来青龙镇诗会，虽然说是向大都督请求教诲，但是心里未尝没有想要暗暗较劲的想法。

　　这是属于年轻才子心里的骄傲与自负。

　　然而，他所有的自傲，在这篇文章面前都瓦解得干干净净，对那位早已声名远播的大都督更是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崇拜。

　　此前他对这位大都督的政绩颇为推崇，但是不认为大都督的文采在他之上，现在他是真的服气了。

　　最为重要的是，这篇文章不仅写得好，还有极强的教育意义，看似是写给他的，实则是教育在场众人，立意深远，更是拔高了一个层次。

　　“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陈子昂心里默默念叨着这一句，心中的傲气消失得无影无踪，颇有豁然开朗、醍醐灌顶之感。

　　他恭恭敬敬地朝着姜妃蓉所在的方向，准确地说是朝着她手中的那份《师说》文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位大都督虽然没有接见他，但是确实给了他教诲。

　　角落里的裴光庭面露震撼，他五指紧紧捏着，许久才长长地缓了口气，叹道“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便创出这般千古名篇。‘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这位大都督才华之高，堪比古之子健，然则胸襟、眼光、韬略，则胜其百倍不止。”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然而在这位大都督面前，不过是堪堪见到他的门槛罢了。”

　　“与如此人物身在同一时代，当真叫人追赶莫及呀！”

　　裴光庭心里既是欣喜见到这般名篇的诞生，又震撼于杨易的才华，最后还有一些懊悔，自己这辈子怕是追不上这位大都督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郭敬之，比起陈子昂的狂放坦然、裴光庭的内敛深沉颇有不如。

　　他嘴巴大张，目瞪口呆，一双眸子里满是震惊，头皮发麻。

　　刚刚的诗会，他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参与了。

　　近百名学子的诗作名篇层出不穷，然而让他放在眼里的确实不多。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江南才子的确不同凡响，但是所有的自负自傲，在这位大都督随手一挥写就的这篇文章面前，便已支离破碎。

　　跟这位大都督相比，他们这些所谓的才子都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