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公主殿下的推波助澜!
太平公主饲养指南 · 橙汁儿羊 · 5,106 字
观台之上一片死寂,包括王伦在内的众多大儒们,脸皮火辣辣的。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大都督杨易的这篇文章是在夸他们,却没想到最后转折得如此之快。
这篇《师说》所批判的“耻学于师”“小学而大遗”“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等句子,犹如无形的大手打在他们的脸上。
比起这些年轻气盛、心思尚浅的年轻学子们,他们这些混迹教育、文坛的老油条们早已忘记了初心,哪里还有当年孜孜求学的那股坚韧精神?
到如今,搞个文学,倒也弄成了论资排辈、阿谀奉承的局面。
而杨易的这篇文章,则是叫他们振聋发聩。
一个大儒面色发红,却也捋了捋胡须,深有感触道“大都督此言,犹如春日惊雷,真叫人振聋发聩,浑身冒冷汗呀!”
“我等到了这把年纪,反倒不如从前务实求学、锐意进取,反倒是沾沾自喜于自己的学识。”
“今日叫大都督一言点醒,当真是醍醐灌顶。”
众人也是纷纷点头。
而陆景、曹松、顾安等人则是若有所思。
他们出身官场,考虑的东西比起这些文人墨客要多得多。
大都督堪称是江南东道的“土皇帝”。
在此专门写了一篇文章,恐怕也不只是写给在场众人看的,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政治意义。
众人心里开始琢磨起来。
毕竟揣摩上意乃是每个下官的本领。
大都督的一句话往往就能对一个行业产生极大的影响。
就好比刚才一众学子作诗的时候……
江南东道才子极多,更不用说还有其他地方慕名而来的学子,这些人才能毋庸置疑,当然有比郭敬之那篇文章更好的。
但是大都督却在陈子昂未出现时,便点了郭敬之那篇诗作为魁首,还用了《论语》“兴观群怨”的典故。
可以预料,接下来江南东道的文坛兴起之风,都要少去浮华、多来一些朴实了。
毕竟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而这篇《师说》中表达的意思也挺明显的,容不得他们不琢磨琢磨大都督内心的想法。
而相比于他们,贺知章心里就想得简单多了。
从文人的身份来看,这位大都督的这篇《师说》简直让他叹服。
倒也不是觉得自己写不出好文章来,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写出这么一篇鞭辟入里、富含深意的文章,确实需要极高的才能,这位大都督的才能让他追赶不及。
青龙镇鹿鸣园诗会便在某位大都督“装了个逼”的情况下缓缓落幕。
不少人对于这位大都督的文章展开了颇为热烈的讨论。
因为《师说》这篇文章立意深远,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还表达了某位大都督对一些不良风气的谏言,使得这篇文章热度极高。
华亭府内的学子要说没读过《师说》,那可真是融不进同学之间的话题。
…………
大都督府内,长孙璃月笑盈盈道“公主殿下这是要推波助澜一番?要是让大都督知道了,他不一定赞成。”
“有什么好怕的?本宫这是给他增长声望呢。”太平清了清嗓子,“本宫可得让那些人知道,大都督除了官场得意之外,本身的才学也是极高。再说了,这《东海赋》这么好的文章,也不能藏着掖着不是?”
长孙璃月似笑非笑,洞察了公主殿下内心的一丝丝炫耀,忍不住接口道“这么好的未婚夫,也不能藏着掖着,该拿出来让天下人羡慕羡慕公主殿下,是也不是?”
太平斜眼瞥了她一下,轻哼一声,红艳艳的嘴唇撅起“那可不,本宫的男人,本宫还不能炫耀吗?”
长孙璃月一笑,又道“可公主殿下要知道,所谓才子风流。”
“不少大娘子、小娘子会对一个清廉正直、为民造福的文官或武将表达敬佩,但是少有对他们产生爱慕的。”
“不过这大才子的名声可就不一样了,才子佳人,天造地设,哪个女人心里不期盼着自己的丈夫是一个才高八斗的大才子呢?”
“公主殿下把大都督的文采宣扬得如此之盛,小心招了一些狂蜂浪蝶。”
太平闻言,心里有一些犹豫,不过很快摇了摇头。
她霸气十足道。
“且不说他早就声名斐然,那些畅销国内的小说都是出自他之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就算真的招惹了狂蜂浪蝶,那又如何?”
“就凭那些女人,本宫一刀一个!”
“凭她们想跟本宫斗,还差远了呢。”
公主殿下自信心爆棚,不提她公主的身份,便是婚期将近,也足以让她藐视天下的“狐狸精”。
至于她这话有没有内涵长孙璃月,就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
很快,一篇署名为大都督杨易的《东海赋》便出现在了华亭府《大唐日报》的报纸上。
得益于公主殿下的安排,从杨易来华亭府第一天开始,华亭府便建立了《大唐日报》的分社。
现如今,《大唐日报》的影响力早已在大唐之内没有任何刊物可以比拟。
哪怕有不少人效仿《大唐日报》,弄了大大小小的报纸,但这些报纸大多数只能打打擦边,维持惨淡的销量,跟《大唐日报》一比,可是差之千里。
《东海赋》在公主殿下的推波助澜之下,便引起了更大的轰动,几乎人手一份,交相传阅。
如果说《师说》是带着一些批评社会风气、教育莘莘学子端正思想、颇有教育意义的文章,那么《东海赋》则是看似咏物,实则阐述了对人生、对这个世界的哲思。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这一句更是火遍江南道。
此句意义深远,隐含“打破个人局限,放弃对个人生死、得失的执着”的哲思,更是魅力无限,让其成为了不少学子们口口相传、时不时拿出来勉励自己的话。
…………
华亭府。
青龙大街上。
因为青龙镇诗会聚集而来、还未离开华亭府的儒生学子们纷纷聚集在一起。
一人拿着《大唐日报》,惊讶道“没想到大都督才情竟如此之高,这篇《东海赋》哪怕是放眼先贤的文章之中,也足以排得上号了。”
旁边一人嗤笑道“此文章必为千古奇文,能跟它放在一起较量的,少之又少。”
“这位大都督不过弱冠之龄,到底是何等经历,才能让他有这般深切的人生感悟?”
“同样的年龄,相比较之下,我等还在蹉跎人生,倒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一众学子看着手中的《东海赋》,既叹气又嫉妒。
郭敬之在他们不远处,也是拿着《大唐日报》,看着《东海赋》,面露复杂。
他从青龙镇诗会之后,在江南东道也小有名气,一篇《师说》足以让这位大都督成为他的榜样、追赶的对象。
而这篇《东海赋》则让他彻底绝了这个心思。
自己努力一辈子,恐怕也写不出这样的文章。
华亭府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一所宽敞的宅子里,正是裴光庭在华亭府买下的宅子。
裴光庭在院子里看着手中的这篇《东海赋》,面色复杂,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此等才情,让他连心里的那点嫉妒都没有了,自己拍马难及的天赋,让他根本没有了与那位大都督比较的心思。
…………
长安,一处偏僻的小院子里。
卢照邻正准备上床休息一会儿。
以前他没有午睡的习惯,但架不住现在年龄大了,体力不如从前,精神也有些疲惫,如果不休息一会儿,下午困得很。
还没等他走到房间里,便有下人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向他禀报“孟学士、宋学士前来拜访。”
卢照邻一听下人口中的“孟学士”、“宋学士”,便知是他的好友孟利贞以及后学宋之问。
这两人跟他关系还行,尤其是前者,更是多年的好友。
不过这大中午的跑到他府上来,是做什么事?
卢照邻心里有些好奇,不过好友和晚辈一起来拜访,他当然不能不见。
片刻之后,一间颇为简朴的客厅内。
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和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人,朝着卢照邻拱了拱手。
“升之兄。”孟利贞微笑道。
“卢先生。”旁边的宋之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卢照邻瞥了两人一眼,清咳一声,笑呵呵道“今日吹的是什么风,把你们一起吹过来了?”
孟利贞看了一眼宋之问,笑道“我和宋小友可没有商量,只是恰好在你府前碰到了,不过我俩的目的倒是一样的。”
卢照邻一愣,感觉有些稀奇。
两人不约而同而来,凑巧碰到一起,目的还一样?
他忍不住笑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孟利贞笑了笑“大都督杨易在江南东道举办的青龙镇诗会,你可有听闻?”
卢照邻微微蹙眉。
大都督杨易的名字在他这边可不陌生。
他虽然早已不再当官,但杨易的影响力极大,早已不局限于官场。
而卢照邻又因为患了风疾,这些年基本上都处于养病或是专心文学的状态,跟一帮老朋友经常以文交流,倒也认识了不少文坛的人,对于青龙镇诗会的消息确有所闻。
他捋了捋胡须“青龙镇的诗会,我当然是知道的,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孟利贞笑而不语,旁边的宋之问却有些迫不及待地道“卢老先生有所不知,青龙镇诗会虽然开得盛大,但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反倒是大都督最后做了一篇文章,轰动江南道。”
随即他便将青龙镇诗会的一切娓娓道来,包括郭敬之、陈子昂的名字也说了一遍。
尤其是陈子昂最后那番言论,引得不少人斥责其狂妄。
当然也有人认为少年人就该这般有胆识、有气魄。
片刻后。
宋之问笑道“大都督并未亲自接见陈子昂,反倒是当众写了一篇文章,便是这篇《师说》。”
“我得了这篇文章之后,便赶来同卢老先生一同品鉴,想必孟学士也是如此。”
孟利贞一旁附和道“升之兄,你且品鉴品鉴,这位大都督才情之高,堪比王子安呀。”
提及王勃,卢照邻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王勃是交情极好的朋友,虽然两人年龄相差有些大,但不妨碍他们成为忘年交。
他极其欣赏王勃的才华,只不过王勃英年早逝,让他唏嘘不已。
而孟利贞现在跑过来说有人堪比王勃的才华,着实让他有些怀疑。
王勃毕竟是他去世的故友,孟利贞这么一说,卢照林心里有些不快,接过文章后没有立马看,而是摇摇头道“子安的才情是我生平所见最高,从未有过。”
“即便是那位曹子健,也不过与他伯仲之间。”
“《滕王阁序》位列天下名篇,至今可有人写出这般文章?”
“大都督杨易确实极有才,但想要比肩王子安,恐怕还差了一些。”
孟利贞和宋之问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宋之问身为晚辈,自然不好多说。
孟利贞则直言道“这位大都督的才华绝不在王勃之下,否则我岂能把这篇文章带过来给你看?”
卢照邻闻言,心里生出复杂之色,他忍着内心的狐疑,仔细看着二人带过来的这篇名为《师说》的文章,看了几眼,顿时一愣,随即便沉浸了进去。
少顷。
卢照邻抬起头来,眉头紧锁,眸中满是震惊。
他捋了捋胡须,沉吟道。
“此文立意高远,直指士林痼疾,言辞之锐,不逊于汉末《刺世疾邪赋》。如清泉涤荡文坛积弊。”
“‘耻学于师’四字,道尽今世儒生之弊。”
“‘小学而大遗’之喻,更是鞭辟入里,令人汗颜。”
卢照邻顿了顿,微微闭目,似在回味此文深意,随后又睁开眼,略带感慨。
“此文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先论‘师道之不传’,再言‘学者之惑’,终以‘圣人无常师’作结,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更难得的是大都督虽身居高位,却能洞察文坛积弊,实属难得。”
孟利贞、宋之问闻言对视一眼,均是看出对方眼中的笑意。
孟利贞捋捋胡须,笑道。
“若是文章不好,我能跑过来拿给你看么?”
“怎么样?”
“与王勃比如何?”
卢照邻神色复杂,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孟兄言此文可比子安之作,然则,子安之文如‘黄河落天走东海’,瑰丽恣肆,不可方物。”
“而《师说》则似‘泰山压卵’,以理服人,锋芒内敛。二者风格迥异,难分高下。”
孟利贞、宋之问闻言微微点头,虽然卢照邻和王勃关系好,但是这番点评可谓是公允了。
卢照邻笑呵呵道。
“这篇文章的确是不俗,也难怪你们专程过来与我分享了。”
“见美文如饮美酒,我现在一下子都不困了。”
孟利贞哈哈一笑道。
“升之兄,还没完呢。这里还有一篇大都督的《东海赋》,此文之瑰丽更胜一筹,不逊色《滕王阁序》。”
旁边的宋之问也是微微露出笑意,在卢照邻茫然的眼神下,将一篇折好的《大唐日报》递给卢照邻。
卢照邻一怔,下意识的将《大唐日报》接过,打开。
《大唐日报》他是不陌生的。
自从此物从长安一出现,他就立刻接触,对《大唐日报》,他也是颇为喜欢。
眼下孟利贞、宋之问忽然给他卖关子,倒是让他心头有些愕然。
待到卢照邻翻看了《大唐日报》几眼,忽然目光一凝,落在了一篇题为《东海赋》的文章上,下面有几行小字,约莫是介绍了哪一年,几月几日和谁去了哪里。
卢照邻仔细看了几眼,便知道这是那位大都督带着公主殿下去游东海,颇有所感,便写下此篇。
卢照邻心里颇为不以为然。
大都督杨易的风流之名,大唐皆知。
携美同游,能写下多好的名篇?
哪怕是有《师说》珠玉在前,但是孟利贞说瑰丽不逊色《滕王阁序》,他心里不太信。
卢照邻带着疑惑,又继续看下去。
只是看了几眼,顿时心头一凛,沉浸进去。
片刻后。
卢照邻满脸复杂的放下手中的《大唐日报》,脸皮微微颤动,眸中满是震撼。
迎着孟利贞、宋之问的目光,他缓缓叹了口气。
“此赋气韵超逸,句法奇崛。”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一句,以东海潮汐喻人世浮沉,其气象之宏阔,直追庄子《秋水》篇。”
“‘逝者如斯’、‘盈虚如彼’之论,近乎老庄玄思。”
“杨都督笔下之东海,非止水波翻涌,更暗藏逝者如斯的哲思。”
“至若‘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之句,清旷洒脱,似有陶潜归去之趣,然‘物与我皆无尽’之辩,又涉释道空幻,非《子虚》《上林》赋物之实。”
“然其情致跌宕,由乐转悲,复归达观,结构精妙,可谓‘以文为赋’,别开生面。”
“大都督之才,如江海并蓄,文理双绝。”
“《师说》如砥柱中流,破士林积弊而见风骨。”
“《东海赋》似云霞出海,融老庄玄思以达天听。”
“其文或如泰山压卵以正世风,或似秋水文章而通造化,纵使王勃复生,亦当把臂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