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这女人真是贱婢！

　　什么？

　　陆忠闻言顿时心里一惊，他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陆兴，顿时有些气急攻心。

　　“这混账小子招惹到了大都督头上？”

　　旁边的陆兴禀报道“六爷，这都是衙门里口口相传的消息，真假难辨。”

　　“依老奴看，这女子自称是故交，多半是捏造的。”

　　“若真是大都督的朋友，怎么不去找大都督，而是在大街上闲逛？”

　　“而且我听衙门的人说，那女子武艺高强，看起来像是江湖女子。堂堂大都督，怎么会有江湖女子做朋友？”

　　“这事透着古怪，六爷恐怕还得亲自走一趟，找三爷商量商量。”

　　陆忠眼眸眯起，陆兴口中的三爷，是他的三哥，也是陆氏家族在江南东道的倚仗。

　　如今的华亭府长史陆景，在天后娘娘设立华亭府之后，大都督杨易成为华亭府的最高行政长官，总揽军政、司法、财政，可谓是华亭府的“土皇帝”。

　　大都督之下设上佐官，级别与长史、司马相当。

　　那位别驾，是从寒门走上来的子弟，曾是苏州府别驾，如今调来华亭府，算是降了。

　　其出身普通，在华亭府并没有什么势力支持。

　　而长史陆景、司马顾安两人，均是出身世家。

　　在整个江南东道都颇有威望。

　　长史辅佐大都督行政事务协调，司马为大都督军事辅佐，但无独立决策权。

　　长史管文，司马管武，两人在大都督之下，算是华亭府最有权势的官员。

　　可以说，他的三哥陆景在华亭府，除了大都督杨易之外，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正因如此，陆忠才心里越发疑惑。

　　有这样的背景，哪怕自家儿子再不成器，那些衙门里下九流的差役，也绝对不敢来抓捕他。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自称是大都督故交的江湖女子说的都是真的？

　　除了大都督之外，谁还敢有这样的胆子，直接抓捕他陆氏的子弟？

　　可如果是大都督下的命令，那事情就麻烦大了。

　　陆忠额头冒冷汗，心里憋了口气。

　　他还在想着该怎么跟大都督打好关系，这下倒好，他儿子直接得罪人家朋友。

　　陆忠一咬牙。

　　“这混账！”

　　他怒斥一声，随即大步走出院外，往自家儿子所在的院落走去。

　　旁边的陆兴连忙追赶。

　　片刻之后，陆城的屋内，一个小丫头正脸色绯红地躲避着陆城作怪的狼爪，一边躲一边娇嗔道“郎君，该洗漱了。”

　　陆城嘎嘎怪叫“洗漱？先让我把你好好‘洗一洗’再说。”

　　说着，他便开始对这丫头动手动脚，那丫头也是欲拒还迎。

　　正当两人气氛渐渐暧昧之时，忽然“哐”的一声，房门被踹开。

　　陆城和小丫头吓了一跳。

　　陆城暴怒，破口大骂“混账！哪来的混蛋敢踹老子的门，想死了是吧？”

　　他尤其愤怒，要知道他正兴致高的时候，被这踹门的吓了一大跳，直接给吓软了。

　　陆大少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惊吓过？

　　当下也不客气，把来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来人直接冲进来。

　　陆城还在骂，忽然见到来人的身影，顿时一惊，愕然地张开嘴“爹？！”

　　小丫头本来还有些奇怪，陆大少怎么不骂了，在看到陆忠那面无表情、好似铜铸雕像般的面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跑到一边跪着行礼。

　　陆忠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城，冷冷道“别叫我爹，我没你这么个儿子。”

　　陆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连忙道“爹，您这是怎么了？”

　　陆忠憋着心里的怒气，语气冰冷“昨天你是不是在街上骑马撞人了？”

　　陆城一愣，连忙道“爹，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没说完，“啪”的一声巴掌打在陆城脸上，伴随着小丫头的尖叫声在屋子内回荡起来。

　　陆忠缓缓收回手，看着一脸懵逼、脸颊肿起来的儿子，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你跟那个自称是大都督故交的女人发生了冲突，是不是？”

　　陆城浑身颤抖起来，他被自家爹的这一巴掌打得心里的怨气和怒火噌噌噌地往上冒，几乎要燃烧他的理智。

　　但是，等到他接触到陆忠的那一双冰冷的眼睛时，顿时犹如一盆冷水浇下来，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陆城咬了咬牙“爹，那女人杀了我的马，我只是想要她赔偿我的马，所以……打算把她抓回来，准备充到府上当奴婢。”

　　“不过，后来，姜妃蓉替那女人赔了钱，我就走了。”

　　“姜妃蓉？”陆忠眼睛眯起，他心里越发凝重起来，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说清楚。”

　　陆城闻言，连忙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有的经过全部娓娓道来。

　　待到陆城全部讲完，陆忠心里一沉。

　　看着瘫倒在床榻之上的儿子，陆忠恨不得一巴掌将这小畜生拍死。

　　这混账，在明知道对方报出了大都督的名号之下，还要欺辱对方。

　　不管那人是真也好假也罢，像姜妃蓉这贱婢做的，才是最为稳妥。

　　倘若是真的，便能够卖大都督一个人情。

　　倘若是假的也无妨，无非就是亏损了一些钱罢了。

　　对于他们这样的大家族而言，无非是九牛一毛。

　　这么简单的道理，偏偏自己这个傻儿子不懂。

　　陆忠气得有些头疼，他冷冷地对陆城说“穿起衣服来，跟我去见你三叔，现在就他能救你了。”

　　陆城一愣，连忙道“爹，你不会以为那江湖女子说的是真的吧？区区一个泥腿子，怎么可能认识得了杨易？”

　　陆忠正是烦躁的时候，见他不听话，当即一巴掌扇上去。“

　　啪”的一声，陆城惨叫一声，跌倒在床榻之上。

　　陆忠冷冷道“是真是假不是你说了算，若是真的，把你打死都不解气。来人，给他穿衣服。”

　　周围的奴婢连忙恭敬应声。

　　陆忠深深的吸了口气，朝着旁边的陆兴道。

　　“去拿些钱，暂时把那些衙役打发了。”

　　陆兴恭敬道“是，六爷。”

　　…………

　　半个时辰之后，华亭府衙。

　　陆景面无表情。

　　旁边的陆城肿着脸站在一边，眼帘低垂，眸中颇多怨恨之色。

　　陆忠苦笑道“三哥，今日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衙门怎么会派人来抓城儿？”

　　陆景没好气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怎么无缘无故又招惹上大都督了？”

　　陆忠一脸苦涩“还不是这混账逆子，办事太过鲁莽，独断专行，不动脑子。”

　　“三哥，都到这功夫了，你先别怪他了。那女子到底是不是大都督的朋友？这衙门来的差役，又是谁的授意？”

　　陆景撇了他一眼“那些差役你打发掉了？”

　　陆忠苦笑道“我让人给他们塞了银两，暂时先打发了，不过看那样子似乎还会再来。”

　　陆景冷哼一声“这是当然，因为他们接的是顾安的命令。”

　　“顾司马？”陆忠一脸疑惑，“这个顾安，怎么会突然对我儿下手？我儿子可没招惹过他。”

　　陆景眼眸闭起，仿佛从鼻腔中哼出一声“你儿子当然没得罪过他，但人家可是时时刻刻都瞄着我的位置呢。”

　　“你能收到的消息，你以为他会不知道吗？”

　　“根据我收来的消息，那红衣女子被姜妃蓉请进了府邸里，晚上又一起去了大都督府。”

　　“到现在，那女子都没有出大都督府。你说大都督认不认识他？”

　　“顾安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立马派人去抓你儿子，那是想在大都督面前给咱们上眼药呢。”

　　“本来这事儿姜妃蓉处理完之后，那女子也未必会在大都督面前告什么状，大都督甚至有可能也不会过问这等小事。”

　　“现在那顾安故意把事情闹大，可不就是为了让大都督把目光落在咱们陆氏的身上吗？”

　　“大都督一旦对我们陆氏有恶感，以后在这华亭，还有陆氏的好？”

　　“而且更说不定，那顾安的目的还不仅是你们。”

　　“若是能够让大都督对我厌恶起来，那我以后在这华亭府的官场上怎么混？”

　　“一旦我下去了，他们顾氏必然再推人上来担任这个长史，到时候整个华亭府除了大都督之外，就属他们顾氏家族声势最旺。”

　　“有这么多的好处，你说他能不抓住这个机会吗？”

　　“老六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好好注意自家儿子的言行举止，不要给咱们陆氏惹出祸来。”

　　陆忠闻言，一脸尴尬，颇为难堪“都是小弟教子无方，还请三哥恕罪。”

　　旁边的陆城听了火冒三丈，虽然被自家老爹一顿痛打，但是毕竟是自己的爹，现在为了自己在这低声下气，着实是让他心里颇为恼火。

　　他忍不住道“三叔、爹，你们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我们陆氏好歹也是江南东道的豪门，数得上的大家族。”

　　“难不成这杨易，还能为了一个江湖女子把咱们陆家怎么样不成？”

　　“只要咱们陆家对他有用，他就不会动咱们，何必这么畏惧他。”

　　这话一出口，陆景当即眉头蹙起。

　　陆忠脸色一变，瞪了一眼陆城，呵斥道“长辈说话，哪有你这逆子说话的份！”

　　“要不是看在你三叔的面子上，那些衙役能暂时离开？”

　　“现在还要麻烦你三叔给你擦屁股！”

　　“赶紧给我闭嘴！”

　　陆城被陆景说得脸色涨红。

　　他咬牙道“这事儿我一人承担，绝不拖累陆氏。”

　　此言一出，陆景连连摇头。

　　陆忠更是大怒“你这无知小儿，就凭你，凭什么一人承担？给老子闭嘴！”

　　陆城被自家老爹骂得狗血淋头，心里升起一丝怨气，但是也不敢再说话。

　　陆忠叹了口气，随即朝着陆景蹙眉道“三哥，这逆子犯下的错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现在，还得请你多想想办法，咱们该怎么做？”

　　陆景冷哼一声“罢了，这事我亲自去大都督面前探探口风。”

　　“那些衙役，暂时不用管。”

　　陆忠点了点头，明白陆景的意思。

　　那些底下的差役也不是傻的，顾安和陆景斗法，他们这些小兵，哪里敢偏向谁？

　　万一以后被报复了，那可是得不偿失。

　　这也是他上午之所以能拿一些银两相送，便将那些差役打发的原因所在。

　　…………

　　一炷香之后。

　　华亭府衙门后院一座府衙内。

　　这里是华亭府高级官员办公之所，那位大都督也经常到这里来办公。

　　陆景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番衣物，走到大都督府门前，轻轻敲门。

　　里面很快响起一个年轻温润的声音“进来吧。”

　　陆景随即推开门，便见到那位身着深青色长袍、俊朗不凡的大都督正捧着一份卷宗，凝眉沉思。

　　陆景随即恭敬地走了进来，他虽然是华亭府长史，位高权重，但在这位大都督面前，着实没有什么可骄傲的资本。

　　杨易头也不抬，仿佛知道来人是谁，微笑道“坐吧，正准备派人去找你呢。”

　　陆景心里一惊，恭恭敬敬道“不知道大都督找下官有何要事？”

　　杨易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将手上的卷宗扔到陆景的面前“这是华亭这些年来的衙门办案卷宗，我看了看，不太规整。”

　　“就好比这个弟弟通奸嫂子谋杀哥哥的谋杀案，仅有极少的证据情况下就仓促立案，没有其他的证据，是否也太仓促了一些？”

　　“还有这个纵火案，一家六口，找到五具尸体，便判断剩下来失踪的那人就是凶手，难道这世间动辄都是杀自己全家的凶手？”

　　这话问的，陆景额头冷汗渗出。

　　杨易唇角勾起。

　　“这些案子结案很快，都是三五天就结案了，效率极高。”

　　“但是本都督并不满意其中的结果。”

　　“由此可见，咱们衙门里办差，还是有很多的漏洞啊。”

　　陆景闻言汗流浃背，连忙道“大都督所言极是，确实是有很多不够规范的地方。”

　　“衙门里的那帮差役都是一些泼皮，这些人办案，确实叫人头疼。”

　　他不知道大都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显然听得出来，这位大都督对衙门这些三班衙役不太满意，当下便顺着大都督的话说下去。

　　杨易面带微笑，撇了他一眼“本都督来到华亭之后，只希望自己治下清明，百姓安居乐业。”

　　陆景擦擦额头的汗水，连忙道“大都督的话，下官明白了，下官回头必然要好好整治这些衙役，一定不让大都督失望。”

　　杨易淡淡道“不必了。我这儿有一份文书，里面设计了一套新的治安体系，名为靖安司”

　　“本都督打算在我华亭府将建立靖安司，此靖安司将会全面掌管全府的治安，包括靖安司下面的所有官员职务，都在这文书之中。”

　　“你把这文书拿出去，通知其他人好做准备。”

　　“要建一个新的衙门，恐怕有不少事务……”

　　陆景被杨易的这一套打得措手不及。

　　他颇有些愕然地看着面前的厚厚一沓，最上面一页赫然写着“靖安司”三个大字。

　　陆景按捺住内心中的震惊，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大都督居然给他整出了一套全新的治安体系，甚至是完全跨过他。

　　这是否也代表，他在这位大都督心中，早已被排除在心腹之外？

　　陆景心里有些惶恐，接过文书，咬牙道“是，大都督。”

　　杨易点点头，撇了他一眼“你可以出去了。”

　　陆景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大都督，下官还有一件事，向大都督请罪。”

　　杨易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说吧，什么事？”

　　陆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苦笑道“昨日，我侄儿陆城年纪太小，还不懂事，冒犯了大都督的朋友。他爹已经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现在就在衙门，我这就带他来向大都督赔罪。”

　　杨易嘴角含笑，摆了摆手“无妨，我的朋友杀了他的马，理应赔钱。年轻人不懂事，陆长史又何必大惊小怪。”

　　陆景闻言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他今日还真是来对了。

　　他刚刚故意试探，果然，那个江湖女子居然真的是大都督的朋友。

　　不过还好，这位大都督是不打算跟他计较了。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大都督。”

　　杨易瞥了他眼“本都督交代你的靖安司，三日之内必须搭建起来。若是没弄好，本都督唯你是问。”

　　陆景闻言心里一紧，当即应道“是，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