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天空一声巨响，杨家令闪亮登场！

　　这话一说出口，别说是蚩豹，便是彭丹等人也是眼皮狂跳。

　　彭古这番话真是太狠了。

　　向云、覃木更是脸色发黑，脸皮火辣辣的，敢怒不敢言。

　　而蚩豹也是被这话呛得一时无语，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位彭老峒主，硬是忍住怒气。

　　从权力上来说，他这位蚩峒主现在完全不惧这位彭老峒主，但是这老头在苗疆还是很有一些辈分的，他也不好明面上直接跟这老头儿对着干。

　　毕竟他还指望着整合整个苗疆的力量为他所用，总得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声望。

　　蚩豹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到场地中间的位置站定，沉声道“今日祖祠大会，我蚩豹之所以来这么迟，也正是因为发生了一件令我极为心痛的事情。”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颇为疑惑。

　　蚩豹脸上露出悲痛之色，拍了拍手。

　　院子外两个抬着担架的苗人走了进来，担架上蒙着一张白布，白布底下似乎蒙着一个人。

　　院外的众人纷纷议论，眼里颇为疑惑。

　　“这是谁？”

　　“不知道啊。”

　　“好像是个死人。”

　　“看起来应该是男的。”

　　“蚩豹的人抬进来的，跟蚩豹有什么关系？”

　　“……”

　　直到担架抬入祖祠内，放到众峒主面前。

　　蚩豹掀开白布，露出一具脸色惨白的尸体，众人心里一惊，这面容他们并不陌生，居然是蚩豹的义子。

　　蚩豹目光扫向众人，语气悲痛。

　　“前些日子，黔中道观察使尉迟循毓派人驻扎了苗疆附近的山谷之中，此事颇为隐秘，整个苗疆之中恐怕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蚩豹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愕然，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恐惧。

　　虽然在苗疆的时候，他们不乏有义愤填膺，甚至有想要反抗大唐的想法，但是真正听到大唐军队临近苗疆之后，又不免恐惧起来。

　　便是刚刚跟蚩豹针锋相对的冉兰，也是微微皱眉，眸中满是凝重。

　　一众白苗祭司则是面面相觑，有些不解。

　　彭峒主面无表情，眼帘低垂，像是没有听到蚩豹的话。

　　向云忍不住道“这位封疆大吏莫非是想对我苗疆用兵了？”

　　蚩豹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朝着向云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所以便派义子蚩蛇前往唐军驻扎之地勘探，没想到被他们的人发现，直接绑到了大营之中……”

　　“即便是我儿一直坦明身份向大唐求饶，大唐依然是毫不留情，将我这儿子当场格杀，尸体终是送回到了我苗疆。这大唐如此作为，岂不就是在向苗疆示威吗？”

　　“我苗疆，自从归降于大唐以来一直安分守己，奈何唐人的官员不满足于此，还对我苗疆屡次搜刮民脂民膏、苛捐杂税，一次做的比一次过分。”

　　“我苗疆一直忍耐，直到他们还要咱们献上童男童女，简直是逼人太甚，这些大唐的官员哪里像当初大唐朝廷承诺我们的，让我等苗疆人为大唐子民，却又不用受大唐的规矩束缚。”

　　“我苗疆自古以来便是自由之地，祖宗创造蛊术给我们，难道是为了让我们卑躬屈膝，任人宰割？”

　　他慷慨陈词，语气中充满了愤慨。

　　院中的众多小部族首领和祭司纷纷有些义愤填膺起来。

　　蚩豹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

　　“唐人向我苗疆连年苛捐杂税，我苗疆忍了。”

　　“唐人使者来我苗疆耀武扬威，我苗疆忍了。”

　　“唐人要求我苗疆贡献美人和童男童女，我苗疆也忍耐了。”

　　“前些日子大唐的士兵截杀我苗疆的百姓，我等虽然悲愤，但是仍然忍了。”

　　“如今，唐军的刀锋已经架到了我们的脖子上，难道我们要忍耐吗？”

　　“诸位……”

　　“莫非等到唐军杀入我苗疆，奸杀尔等妻女，抢夺尔等财富，毁坏我等祖先留下的壮丽河山，尔等才敢有勇气反抗吗？”

　　蚩豹的话极具煽动性，整个祖祠内外的苗人面色涨红，眼中满是愤怒，纷纷握拳。

　　“反了他妈的！”

　　“大唐要我们死，我们就要大唐的命！”

　　“宁可战死，也不向唐狗求饶。”

　　“还请蚩峒主壮我苗疆。”

　　祖祠之外人声鼎沸。

　　彭丹面无表情，有些人或许真的是因为出于愤怒，被蚩豹煽动的情绪所裹挟，但恐怕更多的人都是蚩豹故意留下来的托儿。

　　他们明白却也没有法子，现在外面众多苗人被煽动得恨不得立刻拿起刀就跟唐军的士兵拼命。

　　他们这个时候即便站出来说情况或许并非像蚩豹说的那般，也不可能有人信。

　　蚩豹颇为满意地看着门外人声鼎沸，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随即一闪而逝。

　　他转过身来，脸色沉痛道。

　　“我苗疆民心如此，不知几位峒主可有意见？”

　　彭古面无表情，眼帘低垂，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彭丹脸色阴沉，但是也没有说话。

　　她虽是白苗的大祭司，但是在这苗寨，有五姓峒主在此，还轮不到她来插嘴。

　　冉兰先是瞥了一眼彭古，随即又低下头，并没有吱声，而旁边的向云、覃木则是微微颔首。

　　向云率先道。

　　“我等苗疆百姓受够了大唐这般无底线的压榨，自然愿意跟随蚩统领反抗大唐。”

　　“大唐既然不将我苗疆百姓当做人看，我苗疆又何必再卑躬屈膝，给大唐当狗？”

　　覃木随即也立刻表态“我苗疆虽然向往和平，但是如果对方连让我们和平栖息的地方都没有的话，又何必再忍耐。如今我苗疆子民给大唐做狗，忍受对方的剥削也是死，反抗也是死，还不如轰轰烈烈地跟大唐干上一仗，就算是死了以后去见诸位祖先，那也是昂首挺胸。”

　　众多祭司纷纷点头。

　　彭丹脸色难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尉迟循毓的军队会忽然驻扎在苗寨周围。

　　但是在现在这种舆论影响下，他们非常吃亏。

　　整个苗疆的舆论完全被蚩豹导向一边。

　　再这样下去，恐怕等不到杨易和蚩灵回来，他们苗疆就要跟大唐干上一仗了。

　　彭丹手掌紧紧地捏着手杖，咬了咬牙，刚想要上前，忽然便见彭古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

　　彭丹眉头皱起，有些不解地看着彭古。

　　彭古轻咳了两声，引得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之后，他才缓缓笑道。

　　“你想要反抗大唐，总得有对付大唐的法子吧。我苗疆虽然不该愿意做别人的奴隶，但也不能白白地送死，大唐军队的厉害，你可是心知肚明……”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

　　蚩豹眼睛闪了闪，笑了笑道“我苗疆地处偏僻，瘴疠遍地，毒虫无数，在这山地之中，大唐想要与我们作战，未必能够全力以赴。”

　　“而唐军若想要进苗疆，恐怕也只得小规模分支部队入苗疆与我等作战。”

　　“而我苗疆子民最擅长的就是山林作战，又因我苗疆山林满是瘴疠，那些唐军久居中原，根本不一定能够适应的了苗疆的气候和地形……”

　　“所以在苗疆的地势上是我们占优势，他们遇到我们不一定是我们的对手。”

　　“另外我们是本土作战，只要时间拖得越久，对于我们的优势就越大。”

　　“而大唐长途奔袭，不可能一直将大批的军队往西南输送，他们承担不起这么庞大的后勤，仅凭辰州的这些军队想要在苗疆偌大的十万大山里将我苗人全部歼灭，恐怕是痴心妄想。”

　　蚩豹的这一番分析落下，让众人微微颔首。

　　即便是彭古也不得不承认这番话说的其实没有什么问题。

　　彭丹冷笑起来“即便如此，你就觉得依靠着地势，咱们就能相安无事了？”

　　“大唐十多年前惨败于大非川，现在不一样打回来了？”

　　“你又如何能够保证大唐没有其他的法子，能够让大唐的士兵克服我苗疆的地势带来的影响？”

　　众人面面相觑，彭丹祭司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即便是向云、覃木此时也有一些迟疑起来。

　　他们并不怀疑彭丹提出的可能性，毕竟大唐两个字往往就意味着奇迹。

　　祖祠之内颇为安静，蚩豹却是丝毫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微微一笑。

　　“彭祭司说的有理，不过除了地理的优势之外，我苗疆还有盟友。”

　　众人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盟友？”

　　随即他们便听到蚩豹微笑道“这盟友便是吐蕃。”

　　不等众人反应，他又继续解释道，“放眼整个天下，能够有资格对付大唐的人恐怕也只有雄踞西面的吐蕃了，只要吐蕃愿意帮我们牵制大唐，那大唐的主力军永远不可能长驱直入到我们苗疆来。”

　　“我已经私下里见过了吐蕃的使者，他承诺于我，只要我苗疆自立，从此之后，吐蕃便是苗疆最坚实的盟友。”

　　“两国之间相互通商、联姻，日后若是大唐想要派兵攻打苗疆，吐蕃也会以极低的价格提供我们大量的兵器作为援助。”

　　“而若是大唐派遣大军长途跋涉前来苗疆，吐蕃也会出兵牵制大唐，让他们大军绝不敢千里迢迢来到苗疆坐镇西南。”

　　“如此一来，只要有吐蕃帮我们撑腰，大唐能够来征讨我们的军队，也就只有辰州附近的军队，当然，他们同样也不敢派遣大部分的兵力。”

　　“只要兵力过于空虚，吐蕃就会从西南边陲派军而来，趁机进攻长安的城池。到时候我苗疆自成一国，与吐蕃西南相守，互为犄角，大唐又怎么能奈何得了我们呢？”

　　“到那时，吾等岂不是天高海阔？不必再担忧唐人欺压我苗人，我苗人便可人人自由、快乐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之上……”

　　“不用担心有人向我们搜刮钱财，不用担心有人辱吾等妻女，不用担心有人将我们的孩子拐走，更不用担心随时会有灭族倾覆的危险。而这一切都需要我们自己去争取。”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向云、覃木则是最为激动，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最支持蚩豹的，倒也不是跟蚩豹私人关系有多好，就是为了不愿意再做大唐的奴隶。

　　如今蚩豹能够给他们希望，他们是最为激动的一方。

　　彭丹等人则是面色复杂，蚩豹的话实在是太具有煽动性，即便是他们这些暗中亲近大唐的人，也不由得有些被蚩豹的话弄得蠢蠢欲动。

　　连他们都是如此，何况是其他人？

　　冉兰此时面色平静，手指则是不停的敲击着胳膊，如果按照蚩豹所说的话，那确实是有一些对抗大唐的底气和可行性。

　　一边角落里的蚩狼更是一脸崇拜地看着蚩豹。

　　还是他这位老大厉害，三言两语就将局势稳定下来，还让这些人全都倒向于他。

　　即便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在场的局势已经完全倒向蚩豹。

　　不少祭司窃窃私语起来。

　　不光是蚩豹给予的能够逃离大唐统治的可能性，更多的则是苗疆自立一国的诱惑。

　　倘若苗疆立国，那他们这些祭司岂不是也有机会称侯。

　　现在若是又有吐蕃的联盟保证，那他们也不用太怕大唐了。

　　祖祠之内人心浮动，祖祠之外的院子里，不少人靠得近也听到了蚩豹的话，纷纷将蚩豹的话传出去，整个院子里的众人纷纷有些焦躁起来，不少人目光炙热。

　　整个院子顿时仿佛变成了市井之中的菜市场。

　　众人议论起来。

　　“这么说来，咱们有了吐蕃的帮助就可以对抗大唐了？”

　　“倒也不能这么说，但是至少大唐会被吐蕃牵制，纵然知晓我苗疆不敌大唐的雄狮，但他们的军队也不会抵达苗疆，毕竟有吐蕃这个虎视眈眈的对手存在呢。”

　　“不错，不错，就像当年高句丽不肯将土地分给大唐，大唐一样拿他们没办法，还不是因为有吐蕃牵扯着大唐的后腿，大唐根本不敢跟高句丽长时间作战，现在到了咱们也是一样啊。那大唐难道就敢把兵力全都转移到苗疆吗？”

　　“此言有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是没必要继续忍耐，大唐对我苗疆如此苛刻，现在应该是让他们知道后果的时候了。”

　　“哎，倒也不能这么说，其实我还有些疑惑，那就是吐蕃没有理由无缘无故一直帮助我们，他们能够帮我们苗疆，也能转头去接受大唐的好处，去跟大唐合作，这种将身家性命，寄托于他人手上，与慢性自杀又有何益？”

　　“不错，何况吐蕃刚刚败于大唐之手，谁能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挡得住大唐呢？挡得住最好，要是挡不住呢。”

　　“可是大唐都欺负到头上了，难道咱们还要继续忍气吞声吗？”

　　“……”

　　不同于院子内的躁动，祖祠之内气氛颇为严肃。

　　众人心思各异，均是沉默不语。

　　蚩豹面带微笑，似乎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他看向彭古“彭老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彭古微微颔首。

　　“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连我这个老骨头都有些热血沸腾起来，恨不得现在就上战场，跟大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不过我就是有一点不懂，咱们现在这寨子里是五姓峒主合议制，只适合平时管理……”

　　“若真的遇上了战事，战况危急，可等不及五个人慢慢商议，但是我苗疆若与大唐开战，又由谁来做这个最高统帅呢……”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面面相觑，便是连向云、覃木等人都是心思迥异起来。

　　诚然他们愿意支持蚩豹，但是蚩豹不过是蚩姓的峒主罢了，还是一个暂代的峒主，远远没有其兄长蚩虎的威望。

　　既然如此，他们又为何不能去竞争一下这个最高的统帅？

　　若是苗疆能够依靠吐蕃结盟对抗大唐自立为国，那十有八九这个最高统治者以后可是要当苗王的，蚩豹当得了，他们就当不了吗？

　　他们手底下的人可不比蚩豹弱呀。

　　蚩豹面无表情，向云、覃木的表情被他收入眼帘。

　　这彭古果然是姜还是老的辣，说话还真是犀利，三言两语便挑拨了他们这边的关系，好在他早有准备。

　　蚩豹笑道“彭老说的是，当然是要有一个最高的统帅，这最高的统帅必须要有威望、有能力、有手段。”

　　彭丹冷笑道“蚩峒主口中的有威望、有能力、有手段的人是谁？该不会说的是自己吧？”

　　蚩豹神色平静笑道“那自然是需要我五溪九黎八十一寨的所有首领全都来推举、投票，投票最多的那个人自然就是我苗疆的大统帅，彭大祭司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彭丹脸色阴沉，却说不出话来。

　　蚩豹这个所谓的投票，的确是听起来颇为公平，哪怕是她想找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蚩豹见彭丹不说话，目光又放到了彭古身上。

　　彭古神色平静。

　　“还算公平……”

　　他已经是在尽力在拖时间了，要是这杨家令和蚩灵才回不来，那他也没法子了。

　　蚩豹占据道义的制高点，他们想要站在对立面，着实够呛。

　　蚩豹得意的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就请所有在场之人投票，票数最多之人，便是我苗疆的临时统帅。”

　　他的话很快便被蚩狼等手下传出去。

　　院子外的一些小部落的首领和祭司纷纷骚动起来。

　　片刻后。

　　不少年轻苗女便送来笔墨纸。

　　蚩豹笑了笑。

　　“一人一张纸，只能写一个名字。”

　　他拿起几张纸，朝着彭丹、彭古、冉兰、向云、覃木等人笑了笑。

　　“我们也是如此。”

　　众人闻言微微颔首。

　　彭丹吸了口气，颇有些憋闷的接过纸，犹豫起来。

　　这投票要是结束，就尘埃落定了。

　　可是她也实在是拖不下去了。

　　一边的蚩豹似笑非笑的看着彭丹等白苗祭司，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还能玩出来什么花样。

　　见到彭丹等人颇为犹豫，蚩豹还忍不住催促道。

　　“彭祭司何必犹豫，外面已有不少人写完了，不就一个名字么，难道我苗寨之中，还没有一个能被彭祭司看得上能够当首领的人？”

　　彭丹脸色一黑，看向彭古，彭古面无表情，只是拿着笔随意写了个名字。

　　彭丹吸了口气，咬着牙，拿起笔，正准备落笔。

　　忽然，一个年轻而又充满磁性声音响起。

　　“这投票选首领，缺了人还怎么选？”

　　众人一愣，所有人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院子外众多苗人纷纷让开一条空白的道路。

　　院子外，一男一女还有一个老乞丐出现在众人视野。

　　那年轻男子穿着苗人服饰，俊朗的脸庞带着笑容，旁边挽着他胳膊的少女则是古灵精怪，娇艳动人，至于旁边的那个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老乞丐”则是无人问津。

　　祖祠之内。

　　彭丹老迈的眸子瞬间瞪大，目光激动，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捏着手杖，几乎要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回到了肚子里。

　　这位杨家令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