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4章 內心
初嫁予君 · 佚名 · 4,545 字
「好,我放心了⋯⋯别咬!我、我还在做月子⋯⋯」
那句带着羞赧与抗拒的呢喃,像一根烧红的火针,瞬间刺破了谢无衣所有故作镇定的、逗弄的姿态。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嘴里那点若有似无的、属于恋人间的嬉闹,立刻变得索然无味,甚至……带上了一丝罪恶的焦灼。
对。
月子。
她还在做月子。
他怎么会忘了?
他忘了她才经歷了三天三夜的鬼门关,忘了她身体还未完全復元,忘了他自己曾发过誓,要像对待最易碎的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可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像个急色的小伙子一样,在这片草地上,对着一个才生完孩子五个月的女人,轻薄地咬着她的耳垂。
浑蛋。
他心底里,一个声音在狠狠地咒骂着自己。
「对不起……」他松开了嘴,也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声音里是满满的、真切的懊悔,「……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在甩开什么烫手的山芋,迅速地在她身边隔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那张刚才还带着邪气与玩味的俊脸,此刻佈满了自责与后悔,连带着耳根,都有些发烫。
欣瑶被他这副反应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只是……只是下意识地抗拒了一下。
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
她看着他那副做错了事、连眼神都不敢与她对视的模样,心底里,忽然涌起一软软的、酸涩的暖意。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把自己所有的野性与慾望,都牢牢地锁在名为「爱她」的牢笼里。哪怕只是偶尔流露出一丝一毫,都会让他产生巨大的、自我厌恶式的恐惧。
「我……我没怪你……」她小声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安慰,「……就是……有点痒。」
谢无衣的身子,更僵了。
痒。
这个字,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搔刮在他早已绷紧的、名为理智的弦上。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粗重。
他不敢看她。
怕一看见她那双清澈的、带着点无辜的眼睛,自己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那点火焰,会再次不受控制地窜起来。
「我知道……」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不好。」
「……以后,不会了。」
那种果决的、近乎自虐的语气,让欣瑶的心,猛地一揪。
她忽然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不想他,因为爱她,而变得这样束手束脚,这样……战战兢兢。
她伸出手,怯生生地,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她的指尖,有些凉。
谢无衣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无衣……」她抬眼,认真地看着他,「……你听我说。」
「我生产的时候,痛了三天三夜。」她平静地,陈述着那个让他心胆俱裂的事实,「我以为我会死。」
谢无衣的瞳孔,骤然收缩。
「可是,」她话锋一转,眼神里,浮现出一抹明亮而执拗的光,「……当我听到他们哭声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我的身体,留下痕迹,是为了他们。」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所以,它不是……软弱。」
「也不是……需要被小心翼翼、视若禁忌的东西。」
「它只是……成为了母亲的证明。」
「……而我的身体,」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指尖,轻轻地,划过他紧绷的下颚线条,眼神带着一丝诱惑,与一丝鼓励,「……它记得,它的主人,是你。」
「无衣……」
她的声音,柔软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重得像一块烙铁。
「……我,没事。」
「所以不要压抑你的慾望,等我好了,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那句近乎赦免、又充满了致命诱惑的话,像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噼在了谢无衣的脑门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彻底僵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彷彿凝固成了琥珀。
他只能听见自己那显得格外巨大、又粗重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跶出来。
他想干什么都可以。
他想干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被翻来覆去地碾磨,拆解,然后,重组成一个他连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最狂野的画面。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正认真地、坦诚地回望着他。
那不是挑逗。
那不是戏嚯。
那是……一种最纯粹的、最全然的……交付。
她用她的方式,告诉他,她不介意,她不害怕,她甚至……期待。
期待他,卸下所有伪装,释放那头被囚禁了太久的、名为「慾望」的野兽。
这份信任,太重了。
重到让他恐慌。
重到让他……感到一种近乎亵渎的、难以承受的罪恶感。
「欣瑶……」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妳……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害怕。
他怕她只是因为心疼他,才说出这样的话。
他怕她根本不明白,他内心的那头野兽,一旦被释放,会是何等样子。
它会撕咬,会佔有,会用最粗暴、最原始的方式,将她彻底地、完全地,烙上自己的印记。
那会……弄疼她的。
会再次,让她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我当然知道。」欣瑶却是笑了,那笑容,像春日里初融的雪水,干净,又带着一丝凉意,「我知道,你会压抑。」
「我知道,你害怕伤害我。」
「可是,无衣……」她微微前倾身体,用那双带着薄茧的、属于母亲的手,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你忘了吗?」
「我,也是黑凤凰。」
「我的骨子里,也藏着野兽。」
她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紧绷的、泛白的嘴唇。
「我不怕你的野兽。」
「……我只怕,它不为我而狂。」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谢无衣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的瞳孔,在瞬间,变得深沉如暗夜,里面翻涌着浓郁得化不开的、佔有性的火焰。
他看着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诱人的唇,看着她脖颈间那片细腻的肌肤,看着她身上那件宽松的外袍下,隐约起伏的、属于成熟女子的曲线。
慾望,像被囚禁了千年的洪水,在此刻,决堤了。
他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
没有任何温柔的铺垫,任何耐心的戏谑。
那是一个近乎啃咬的、带着惩罚意味的、极度飢渴的吻。
他的舌头,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疯狂地搅动、吮吸,勾动着她每寸敏感的内壁,像是要将她的呼吸,她的灵魂,都悉数吞入腹中。
欣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侵略性的吻,吻得几乎窒息。
她发出细碎的、破碎的呜咽声,手里力道尽失,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承受着这场,由她亲手点燃的,狂风暴雨。
她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兴奋。
她感觉到,那头被他压抑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挣脱了牢笼。
而它,正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向她,宣示着它的归属。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欣瑶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榨干时,他才终于,微微地,松开了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气氛湿热而黏腻。
他的眼里,是化不开的浓墨与火焰。
「欣瑶……」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般的重量,「……这是妳自找的。」
「……等我回来。」
「是等我好了,我还做月子呢!」
那句带着羞忧与急切的纠正,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燃起熊熊烈火的谢无衣身上。
他脑中那片被慾望烧得昏天黑地的荒原,瞬间凝固,然后,寸寸龟裂。
他所有的狂热,所有的佔有慾,所有那种「现在就要了你」的疯狂念头,都在她这句话里,撞得粉碎。
回来?
他要去哪里回来?
他对着一个正在坐月子的、身体还未復元的女人,说出了「等我回来」这种混帐话。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剧烈的、无地自容的羞耻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的身子,猛地向后撤开,像被烫到了一样,快得甚至有些狼狈。
「我……」他张着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脸颊烧得滚烫,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和脖子。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他的粗暴而微微肿胀、泛着水光的唇,心里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弄疼她了。
他又一次,在失控的边缘,弄疼了她。
而她,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嗔怪,还有一丝心疼的眼神看着他,彷彿在看一个犯了错却不知如何收场的大孩子。
「对不起……」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里面满是懊悔与自责,「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解释自己被她那句话冲昏了头?解释自己是一头无法控制慾望的野兽?
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我知道。」欣瑶却是摇了摇头,主动伸手,轻轻地,碰了碰他滚烫的脸颊,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能抚平所有皱褶的羽毛,「你只是……太想我了。」
这句温柔的体谅,像一根更细、更尖的刺,狠狠地扎进了谢无衣的心底。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她。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亲手掐死这个……总是轻易就原谅他所有罪恶的自己。
「妳去……好好休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别胡思乱想。」
「……也别……再说那种话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站起身,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胡姬,从她手中,接过了安静的谢娣。
怀抱着婴孩那柔软而温热的小身体,像是一剂镇静剂,让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渐渐平復下来。
他背对着她,没有再回头。
他只是用自己的背影,给她留下了一个拒绝的、却又充满了无奈的姿态。
「欣瑶。」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静,却多了一丝疲惫。
「……等我。」
这一次,他说的,不是回来。
是,等她身体完全康復的那一天。
等他,能够用最温柔、最珍爱的方式,去回应她那份……沉甸甸的交付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他会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将那头被她唤醒的野兽,重新,锁回牢笼。
哪怕……会被憋死。
那句带着体谅与期盼的话语,以及唇边那一抹了然于心的微笑,像一道温柔的月光,轻柔地洒在谢无衣那片狂风暴雨、正处于自责与挣扎中的心海上。
海啸般的情绪,并没有立刻平息,却在这抹清冷的月光下,被染上了一层奇异的、静谧的光晕。
他背对着她的身子,微微一顿。
那紧绷的、彷彿随时都会断裂的肩胛骨,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看见她那双能将他所有伪装都洞穿的、清澈的眼睛。
也怕一看见,自己刚刚好不容易筑起的堤防,会再次彻底崩溃。
但他听懂了。
他完全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不是现在」。
这三个字,像一颗定心丸,像一道赦免令,将他从那种「我是一个会伤害你的怪物」的深渊中,给拉了回来。
她不是在拒绝他的慾望。
她只是在……约定一个更好的未来。一零79无酒55三菱追文
一个,他能够真正地、无所顾忌地,为她发狂的未来。
这份理解,比任何温柔的安慰,都更让他……心折。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小谢娣,那小小的、温暖的身体,给了他一个可以倚靠的、真实的触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竹林里清新的、混杂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空气,缓缓地,灌入他几乎要炸裂的肺腑。
然后,他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惊慌失措的、狼狈的模样。
那份狂热与自责,被他深深地,压回了眼底最深处,只剩下一片如古井般沉静的、深邃的潭水。
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廓,还残留着方才那场情绪风暴的痕迹。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
只是,将怀里熟睡的小谢娣,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身边,与小谢天并排躺在一起。
两个小小的婴儿,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睡着,小小的胸膛,平稳地起伏着,像两个世界上最安详的梦。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将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髮丝,拨到耳后。
他的指尖,温热而干燥,带着一丝克制到极点的、轻柔的触感。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承诺般的重量。
他答应了。
答应了她的「不是现在」。
也答应了,去期待那个,他可以为她发狂的「将来」。
他凝视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星空,里面有着压抑的火焰,有着无尽的珍爱,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的等待。
「……我等妳。」
他补充道。
这一次,他说的,不是「等她康復」。
而是,「等妳」。
等她,主动地,向他敞开那扇通往她所有秘境的大门的那一天。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会做一个最忠诚的、最有耐心的……守门人。
哪怕门里,是他最渴望的、整个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