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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0 节

第268章 缘分不够

东京医途 · 佚名 · 2,359 字

  第一手术室里。

  无影灯已经熄灭了几盏,只剩下维持基本照明的几束光。

  中森睦子已经被推走了。

  剩下的护士们正在收拾着器械,整理着无菌单。

  而桐生和介也早就离开了。

  他在转身往外走时,甚至都没有多回头看一眼这间象征着日本外科最高荣誉的手术室。

  “呼……”

  安田一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怪物,真是怪物。

  一个把解剖学、力学和手术技巧融合到了极致的怪物。

  五根克氏针。

  一个三厘米的小切口。

  没有大切大开的暴力,没有血肉模糊的视野。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一位顶级的魔术师,在一个窄小的箱子里,完成了一场不可思议的大变活人。

  “看懂了吗?”

  安田一生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的这些下级医生。

  福岛俊行讲师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看懂了,毕竟每一个步骤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又不敢说。

  因为如果是让他去做,哪怕给他同样的器械,哪怕给他同样的病人……

  反正他不敢在只有三厘米的视窗里进行盲视复位。

  相比之下。

  反倒是这台手术的思路是还能琢磨一下的。

  即便做不到桐生和介这种程度,但也可以尝试把切口减小,尽量避免将旋前方肌切断,把骨膜剥离干净。

  减小创伤,减轻病人的术后肿胀和疼痛。

  “福岛君。”

  安田一生见没人回答,便直接点了名。

  “在。”

  福岛俊行立刻立正站好,尽管他是个资深讲师,但在助教授面前,依然要保持谦卑。

  安田一生抬手又指了指下面,尽管那里只剩下了护士。

  “看看现在的后辈。”

  “不要以为当上了讲师就可以懈怠。”

  “你不要只看到了桐生君是外院的专修医,也别只看到了他异于常人的天赋。”

  “你该想想……”

  “他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与汗水?”

  “他在脑海中,至少把这台手术的每一个解剖层次、每一条进针路线,真真切切地预演了上百遍。”

  “他在日夜练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他一脸的语重心长。

  这也是一种敲打。

  手术开始前,福岛俊行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什么闭着眼睛都能做。

  什么随便换个专修医都能上。

  “是,受教了。”

  福岛俊行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绿色专用拖鞋。

  一旁的中野清一郎也是一样。

  只是默默地把刚才看到的所有步骤,在脑海里反复重演,想要把整个手术过程都刻进脑海里。

  安田一生看着这两个被寄予厚望的部下。

  话说得差不多就行了。

  又不是真想要他们切腹自尽。

  毕竟在手术开始前,他自己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谁能想到一台普通的桡骨远端骨折,能被做出花来。

  “福岛君。”

  安田一生再次开口。

  “是,教授。”

  福岛俊行赶紧应声。

  “你去把刚才手术的录像带拿出来,送到医局的资料室。”

  安田一生安排着工作。

  “通知下去,让那些没能来看手术的专修医和研修医,都去好好学。”

  “特别是那些觉得基本功已经练到头的家伙。”

  “看看人家是怎么做术前规划的。”

  “看看人家是怎么保护病人的软组织的。”

  “让他们在看完之后,都要写一份心得体会交上来。”

  “字数……不少于三千。”

  他吩咐得很是干脆。

  别人家的专修医这么优秀。

  那自家的这些医生,总不能连看录像写心得都做不好吧。

  “这个……”

  福岛俊行顿时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中野清一郎也是一脸的尴尬,甚至都不敢抬头。

  “怎么了?”

  安田一生有些不悦地看着两人。

  他不喜欢下级医生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干脆利落才是外科医生的作风。

  这时候除了大声说“遵命”之外,还能反抗吗?

  “安田教授……”

  福岛俊行低着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讲师又怎么样。

  在医局里,也不过是个高级打杂工,每天要管病房,要带教,还要应付上级的心情。

  “那个……”

  “因为以为这只是一台常规的A3型骨折手术……”

  “所以……”

  憋了半天都还能把一句话说完整。

  “所以什么?”

  安田一生变得不耐烦起来。

  “所以,没有录像。”

  福岛俊行一脸的苦涩。

  “没有?”

  安田一生顿时急了。

  “设备坏了?”

  “上次桐生君做Pilon骨折手术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设备没坏。”

  福岛俊行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

  “那为什么没有录像?”

  安田一生追问。

  “因为……”

  福岛俊行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因为这本来只是一台A3型的常规骨折手术,在手术申请单上,也没有特别注明需要录像。”

  “再加上,考虑到VIP病人的隐私。”

  “所以……”

  “所以我就没有让人去开摄像机。”

  他无奈的说出实情。

  这真不能怪他。

  确实。

  谁会去给一台再普通不过的桡骨远端骨折开录像啊。

  在东京大学医院这种地方。

  只有那些罕见的疑难杂症,或者是教授主刀的大型创新手术,否则一般不会开启全套的录像系统。

  要是每台手术都录,资料室的库房早就爆了。

  安田一生听完,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伸出手指了指福岛俊行。

  想骂人。

  但又不知道该从何骂起。

  因为如果是他,那大概率也不会去开摄像机的。

  毕竟,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桐生和介会把一台A3型手术,硬生生拔高到了艺术的层面。

  “唉……”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声长叹。

  安田一生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香烟盒,想要抽出一根,但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空位。

  很遗憾,很可惜啊。

  那里本该坐着小笠原诚司。

  要是他老人家在这……

  看到这个盲视复位和五根克氏针的运用,对组织伤害降到最低的理念,大概会高兴得晚上喝上两杯吧。

  偏偏今天被厚生省的官员们约去了喝茶。

  就算是是高高在上的教授,这时也只能去看术后的X光片,听他解说,去想象了。

  安田一生摆了摆手。

  “算了。”

  “没有就没有吧。”

  “缘分不够。”

  他转身走向见学室的门口。

  步伐显得有些沉重。

  背影略显落寞。

  两人只能把腰弯到膝盖上。

  安田一生走到一半时,又突然回过头来。

  “不过,心得体会还是要写的。”

  “就凭着你们的记忆写。”

  “中野君,你当时就在旁边看着,你看得最清楚。”

  “你要带头写,写得深刻一点。”

  他说完之后,便推门走了出去。

  见学室里。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面上看到了难色。

  啊?

  凭记忆就写三千字?

  这也太折磨人了吧。

  中野清一郎来不及叹气,赶紧拼命回想刚才手术的每一个细节。

  皮桥是怎么保留的?

  还有,克氏针是怎么撬拨的?

  不行,得赶紧把这个记下来,要不然吃个午饭就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