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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1 节

第269章 归室访问

东京医途 · 佚名 · 4,160 字

  按照医院的规矩,病人被推回病房后的一小时左右,必须进行一次例行的归室访问。

  主要是检查麻醉苏醒情况、患肢血运以及生命体征。

  不过这种跑腿的杂活,通常是由手术助手或者最底层的研修医来完成。

  主刀医生往往只需坐在医局里等待汇报即可。

  但桐生和介不同。

  他对待手术有着近乎偏执的兢兢业业,绝不容许半点差池。

  所以,他选择亲自去病房看一眼。

  他刚拿起病历夹。

  然后,今川织就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后。

  “前辈不用跟着去的。”

  桐生和介转过头,看着身侧的女人,好心建议道。

  明明她刚才在出了手术室后,就抱怨腿酸。

  明明他这台手术从开始到结束都不到半小时,连热身都算不上。

  结果就这个理由,硬要他从自动贩卖机给买了一罐红豆汤。

  然后呢,现在一看他要去查房,倒是不累了。

  “那可不行。”

  今川织却丝毫不领情。

  “我是你的指导医,那肯定要时刻准备着指导你这个专修医。”

  “万一你在查房时遗漏了什么细节呢?”

  “这也是我的工作。”

  这个借口,她是屡用不爽。

  不过,桐生和介也确实是拿她没办法。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特别病房区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上。

  来到502室。

  病房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在洁白的床单上。

  病床的靠背被摇了起来。

  中森睦子正半靠在枕头上。

  其实她早就醒了。

  毕竟只是一台局部麻醉加上一点镇静剂的手术。

  对于那位自称大魔法师的麻醉医来说,控制病人的苏醒时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只不过嘛……

  当时在手术室里,中森睦子醒来后,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因为她听到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深渊的加护已解除,快醒来吧,被诅咒的灵魂”这些怪话。

  桐生和介走到床边。

  “感觉怎么样?”

  “还好。”

  中森睦子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她的左手手腕上,覆盖着几层轻薄的无菌纱布,以及一块透明的防水敷料。

  肿胀已经消退了大半。

  手腕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那就好。”

  桐生和介低下头,开始检查她露在绷带外面的手指。

  手指的颜色很红润,说明血液循环很好。

  “有什么感觉没有?”

  他一边按压着她的指甲,观察着毛细血管的充盈情况,一边问道。

  “有点胀……”

  中森睦子咬了咬下嘴唇。

  “但是不疼了。”

  骨头断裂后互相摩擦的钻心剧痛,已经消失,现在只有一种还可以忍受的酸胀感。

  她看着桐生和介的侧脸。

  阳光打在他的鼻梁上,勾勒出好看的线条。

  “胀是正常的。”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手术很顺利。”

  “你也不用担心疤痕的问题。”

  “我给你做的手术切口,只有三厘米。”

  “而且还是藏在掌侧的纹理里。”

  “等伤口愈合之后,只会留下一条很淡的白线。”

  “到了夏天,你穿短袖的时候,只要不拿放大镜凑近了看,是看不出来。”

  他解释得很详细。

  毕竟,多数女人都是爱美的。

  中森睦子却没有多少的反应,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在那里,那张写着“大凶”的签文,依然被透明的防水敷料牢牢地贴在皮肤上。

  桐生和介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这个也该摘下来了。”

  他指了指那张纸条。

  手术已经做完了,这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而且,一直贴在皮肤上,也不透气,容易引起过敏。

  “不要!”

  中森睦子却突然喊了一声。

  她的反应很大。

  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把右手缩了回去。

  她的动作太快,太激烈。

  以至于另一只刚做完手术还不敢用力的左手也跟着动了一下,疼得她眉头一皱。

  但她却顾不上这么多。

  “这是我的!”

  她抿着嘴,眼里带着莫名其妙的倔强。

  “你之前不是说了吗?”

  “这是把世上所有的坏事情都封印在里面了,剩下的就只有好事了。”

  “既然是这样,那怎么能随便揭开?”

  她说得振振有词。

  桐生和介看着中森睦子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想笑。

  当时在手术室门口也就是随口一说,用来哄哄她,顺便收束世界线而已。

  但他也没坚持。

  “行吧。”

  他把手收了回来,板起脸来,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既然你喜欢,那就留着吧,要是皮肤发痒或者红肿了,记得叫护士帮你处理。”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脊背有些发凉。

  “知道了,啰嗦。”

  中森睦子嘟囔了一句。

  但在被子底下,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层光滑的防水敷料。

  她已经想好了。

  等出院之后,就带着这个签文,回水泽观音寺去,把它做成御守,然后挂在车里,或者放在包里。

  今川织站在一边,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所以,是桐生和介又趁着她不在的空档里,做了什么吗?

  “咚咚咚——”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很有节奏地敲响了三下。

  “请进。”

  中森睦子整理了一下表情。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走了进来。

  是坂本杏奈。

  中森睦子的第一秘书。

  她踩着黑色的高跟鞋,手里提着好几个精致的纸袋和礼盒。

  “部长,非常抱歉,我来迟了。”

  坂本杏奈走到床边,没有看医生,而是先对着中森睦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姿态恭敬,语气惶恐。

  这就是大企业精英秘书的素养。

  “没事。”

  中森睦子摆了摆手,恢复了她在下属面前那种高冷的部长姿态。

  “文件都带来了吗?”

  “带来了。”

  坂本杏奈直起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

  “辛苦了。”

  中森睦子点了点头,示意她将东西先放到床头,自己有空会看。

  坂本杏奈是把文件都带来了,但她仍然有些犹豫。

  “部长,您真的还要工作吗?”

  “当然。”

  中森睦子的语气不容置疑。

  此刻的她,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

  桐生和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

  还真是个工作狂。

  “中森小姐。”

  他不得不开口提醒了一句。

  “你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完全过去。”

  “我建议你还是多休息。”

  这是医生的建议。

  坂本杏奈像是看到了救星般看着桐生和介。

  她比谁都清楚,部长为了挤进去那个重度外伤救治体系,几乎把所有的私人时间都搭进去了。

  车祸那天,也是在后座看企划书才受的伤。

  作为第一秘书,坂本杏奈这几天跑断了腿,早就把那些最棘手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剩下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简报。

  她实在是不想拿出来。

  她私心里,还是想让部长能趁着这个理所应当的病假,好好喘口气。

  但又不敢违抗命令。

  中森睦子拿着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桐生和介。

  “我知道了。”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里的文件并没有放下。

  “会注意的。”

  这就是敷衍了。

  但也没办法,她已经习惯了忙碌。

  桐生和介也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听不听是病人的事。

  “那我们就先走了。”

  “有什么事按铃。”

  他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桐生医生。”

  就在他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中森睦子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

  桐生和介停下脚步,回过头。

  中森睦子没说话。

  只见坂本杏奈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也变成了那种面对重要客户时的诚挚微笑。

  “今川医生。”

  “我们部长的手术,真是让您费心了。”

  她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然后,她弯着腰,双手递上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是我们部长的一点心意。”

  “请您务必收下。”

  信封是那种很正式的祝仪袋。

  在封口处系着金银两色的水引绳结,右上角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御礼”两个字。

  今川织那双原本还有些冷淡的眼睛,此刻微微亮了一下。

  凭借她多年收受……

  不对,是多年处理这种人情往来的经验。

  她都不用上手摸,光是看那个鼓起来的弧度和厚度,心里大概就有了数。

  起码是两百万円。

  而且还是不用交税的两百万円啊。

  她是一个极其务实的人。

  哪怕她对中森睦子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

  但钱是无辜的。

  只要是福泽谕吉,那在她眼里,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中森小姐太客气了。”

  今川织伸出手,接过了信封,脸上露出了得体的笑容。

  “这都是我们作为医生应该做的。”

  “术后的恢复也很重要,我们也会持续关注的。”

  这就是场面话了。

  手术做完,就差不多要准备回去群马了。

  但收了钱,服务态度自然要跟上。

  “今川医生不嫌弃就好。”

  坂本杏奈再次鞠了一躬。

  随后,她转向了站在另一侧的桐生和介。

  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长条形的礼盒,深色的包装纸,上面系着银灰色的丝带。

  “桐生医生,这是给您的。”

  “部长特意吩咐我,一定要去银座的专柜挑最好的。”

  坂本杏奈双手捧着盒子,递了过去。

  桐生和介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是抬起头,视线越过坂本杏奈,看向了床上的中森睦子。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中森睦子就把脸扭向窗外。

  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似乎是长出了嫩芽。

  桐生和介接过礼盒。

  入手很轻。

  手指勾住丝带的一端,轻轻一拉。

  丝带滑落。

  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条领带。

  深色的,带着暗银色的斜纹,质地细腻,光泽柔和。

  即便没有显眼的logo,但只要稍微懂行一点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意大利纯手工定制的杰尼亚真丝领带。

  这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既不显得过于张扬,又足够正式,很适合医生在参加学会或者重要场合时佩戴。

  “之前的那个……”

  中森睦子依然看着窗外,看着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

  “反正这条领带是赔给你的。”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拿去退。”

  “发票在里面。”

  她的语气很生硬。

  藏在被子底下的右手,却紧紧地抓着床单。

  其实,这条领带是她让坂本杏奈跑遍了银座所有的专柜才挑出来的。

  她不想随便买一条敷衍了事。

  她觉得,只有这种颜色,这种质感,才配得上那天把她从车里拉出来,今天给她做了手术的……坏人。

  嗯,在她心里,桐生和介还是那个脚踏两条船的坏人。

  这一点,是没有变的。

  “那就多谢了。”

  桐生和介笑了笑,合上盖子。

  听到这句话,中森睦子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但她还是没有转过头来。

  而今川织再次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本来,两百万円,是很让人愉悦的。

  但现在……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

  暗银色。

  斜纹。

  杰尼亚。

  那是她在杂志上看到过的最新款,价格起码是她送给桐生和介那条的三倍。

  “啧。”

  今川织忍不住咂了一下舌。

  这算什么?

  她送给桐生和介的那条领带,可是她亲自挑选的,结果被拿去给这女人绑手腕了,弄得皱皱巴巴的。

  现在这女人反手就送了一条更贵的。

  而且他居然没有拒绝?

  “桐生医生。”

  今川织突然开口了,嗓音冷了几分不说,脸上的假笑也有些过于明显了。

  “中森小姐也是刚做完手术,精力有限。”

  “我们也该走了。”

  “而且,你还要去写手术记录呢。”

  “走吧。”

  说完,她也不等桐生和介反应,直接伸出手。

  抓住了他的白大褂袖子。

  接着,用力一扯。

  “前辈?”

  “走了!”

  今川织头也不回,拉着他就往外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坂本杏奈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

  “那个……部长?”

  “别说话。”

  中森睦子没有解释,直接展现企划部部长的威严。

  然后,把右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她低下头去,看着小拇指上被防水敷料贴着的大凶签文。

  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