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有侠义之心,冤冤相报何时了(加料)
夫人请住手 · 佚名 · 8,905 字
巴州离通州并不算远,若是快马加鞭赶路,清晨出发黄昏可达,哪怕是走得慢一些,两天时间也能赶到。
但叶羽却走了四天都还在路上。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他下山后牵着马步入巴州城想吃顿大餐再走。
好不容易下山,肯定得玩尽兴。
在路过一家青楼时停下了脚步。
这年头交通运输不便,内地人很少吃到海鲜,所以他想尝尝鲍鱼宴。
“师父说好色是一个男人最大的软肋,今日我便要挑战我的软肋!”
叶羽面色坚毅的把马丢给青楼的小二照料,步伐稳健的走进了里面。
这一去,就是三天没出来。
只怪他有颗侠义之心。
这里的姑娘个个都身世艰苦。
好赌的爹、生病的娘、年幼的弟弟破碎的家,我不帮她谁帮她?叶羽心生怜悯,遂一掷千金、慷慨解囊。
直到第四天。
他各种意义上的快被掏空了。
才依依不舍的重新踏上行程。
这回他倒是赶路赶得飞快,因为身上只剩下几文钱,得赶紧到通州见师娘才有饭吃,饿着肚子挺难受的。
出了巴州境,进入通州境时已经是响午时分,叶羽饿得肚子咕咕叫。
又行了半个时辰,路边有一酒肆散发出的菜香酒香勾起了他的馋虫。
此刻酒肆外面拴着七批骏马。
酒肆里面坐着七名男子,为首者是个身披锦衣、面如冠玉的青年,另外六人身穿黑袍,看起来像是护卫。
他们桌上摆着并不精致,但油水和份量十足的肉菜,正在大快朵颐。
叶羽更饿了,必须得充充饥。
他摸了摸怀里的几个铜板。
打马过去,下马将马拴好,冲着店家喊了声:“店家,来两张大饼。”
“好嘞,客官找地儿坐,水和饼马上就来。”驼背店家热情的说道。
很快,店家的孙女,一个十来岁的姑娘就端着水和饼放在他桌子上。
叶羽一怔说道:“我没要茶水。”
“这是爷爷送的,他说像公子这般江湖中人,若非一时拮据不会只要两张饼,干饼难以下咽,送壶茶水让您就着吃。”小姑娘笑嘻嘻的说道。
叶羽闻言有些羞愧,他是把钱全花在了青楼才落到此地步,抿了抿嘴唇说道:“谢谢姑娘,也谢谢老丈。”
他痛定思痛,心里暗自发誓。
从即日起,戒色!
自己以后绝不能再沉迷于美色!
“店家,再来壶温酒。”坐在叶羽斜对面的锦衣公子不咸不淡的说道。
“诶,马上就来。”小姑娘回头应了一声,对叶羽笑了笑就转身离去。
叶羽嘴里啃着饼,但眼睛一直盯着对面桌上的肉食,吃得津津有味。
只要心里有肉,吃什么都是肉。
小姑娘端着一壶温酒向锦衣公子走去,但突然脚踩在一根他们方才扔的骨头上打滑,她啊的一声,身体往前倾倒的同时,手中酒壶飞了出去。
见酒壶砸向了自家公子,一名护卫起身抬手一点,酒壶在空中炸开。
锦衣公子周身一股真气荡开将洒出的酒水震飞,但是脸色不太好看。
“公子赎罪!”护卫大惊,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情急之下一脚踹飞刚稳住身形的姑娘,厉声呵斥,“好个贱人!毛手毛脚,你怎么做事的!”
小姑娘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面部都扭曲了,眼泪涌出,满头大汗。
“小红!小红!”正在忙碌的驼背老丈连忙冲出来抱起孙女,又冲着几人道歉,“贵客息怒,贵客息怒,你们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个孩子计较。”
“岂有此理!”反应过来的叶羽拍案而起,满脸怒容的盯着几人冷冷的说道:“小姑娘脚滑而已,又何至于痛下毒手,如此没有同理之心,难道你们没有家人?全都是孤儿不成!”
“掌嘴。”锦衣公子冷声说道。
“是!”一名护卫冲向叶羽。
“来得好!”叶羽毫不畏惧,拔剑迎敌,但怕误伤老丈和孙女以及毁坏酒肆,他刻意把战场转移到了外面。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
另外五名护卫见自家公子已经面露不愉之色,便又是三人飞身而出。
双拳难敌四手,叶羽很快就招架不了,“以多欺少算什么江湖好汉!”
“都退开。”锦衣公子喝道。
四名护卫立刻齐齐收手后撤。
锦衣公子身如迅雷蹿出,抬掌打向叶羽,一招刚落,一招紧随而至。
浩荡真气像是波浪连绵不绝。
游龙境!
叶羽惊骇,他自知不是对手却也没认输求饶,咬牙硬撑,很快被打得吐血倒飞出数米,身上的包裹脱落。
“我的剑!”
他艰难的起身向包裹冲去。
锦衣公子更快一步,上前一脚将其踹飞,脚尖点地,真气一震,包裹便凭空飞起,他伸手抓住后一抖,外面的绸缎破碎,露出了里面的锦盒。
他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剑眼睛一亮,虽然还没出鞘,但他已经能感受到内敛的锋芒,赞叹道:“好剑。”
“还给我!”叶羽焦急的说道。
“这把剑本公子买了。”锦衣公子把剑从锦盒中拿出,丢了锦盒,随手掏出个钱袋丢到叶羽面前,便一跃而起翻身上马,大声说道:“我们走。”
六名护卫纷纷纵身上马。
“驾!”
马蹄阵阵,往通州而去。
叶羽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的看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内心充满了自责。
他把师父给师娘的剑弄丢了。
连忙摸了摸胸口,幸好信还在。
“公子您还好吗?”小姑娘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搀扶着他关切的询问道。
“客官不该动手啊!”老丈走了过来说道:“我等普通人虽命贱,他们也不敢擅杀,无非让他们发泄一番也就算了,现在反而连累了公子您。”
“我没事,路见不平,本就该拔刀相助,只是怪我学艺不精,怨不得你们。”叶羽勉强一笑,捡起地上的钱袋子,打开过后从里面拿出一锭银子丢进了老丈怀里,“他们的酒钱。”
随即跌跌撞撞的转身上马离去。
老丈握着银子,望着叶羽的背影心情复杂,常有江湖人在他酒肆大打出手,事后无人结账、亦无人赔偿。
唯有这名公子例外。
“希望老天有眼,好人有好报。”
他喃喃自语的说道。
活了大半辈子,他所见到的往往都是这种好人偏偏却没什么好下场。
…………………………
通州靖安卫百户所。
“大人,去府城调查蜀王府的人回来了。”陈忠义向裴少卿汇报道。
裴少卿立即说道:“快叫进来。”
“是!”陈忠义转身离去。
很快又带着两名靖安卫进来。
“参见大人!”
裴少卿忙说道:“不必多礼,快快快请起,跟我说说打探的情况。”
“是!”两人应了一声,其中一人负责汇报,而另外一人负责做补充。
“大人,蜀王府多年趁着天灾人祸不断兼并土地,名声极差,蜀王深居简出,只与文人骚客来往,跟知府相交密切,陆千户倒鲜少与之往来。
蜀王妃是续弦,一共生下了两子两女,次子燕司勤文采斐然,深得蜀王的喜爱,现世子燕司辰是蜀王亡妻的遗腹子,好习武而轻习文,为人霸道刚愎、贪得无厌,为蜀王所不喜。
燕司辰住在王府,但是在王府外有多处宅邸,手里面控制着不少敛财的生意,还以看家护院的名义畜养了一批死士,时常带着人出城狩猎。”
裴少卿听完沉吟不语。
只从两人的汇报来分析,蜀王应该是不知道好大儿燕司辰所作所为。
不过父子一体,自己要是查实燕司辰的罪证,蜀王必然也会被牵连。
且不提两人的父子感情,光从利益的角度出发蜀王今后都得恨死他。
很可能会报复他。
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上一辈的仇恨不应该一代又一代的传下去。
为了防止这点,裴少卿觉得很有必要让整个蜀王府都给燕司辰陪葬。
斩草除根,方为君子之道。
“公子!”就在此时,本应该留在府中的赵芷兰急匆匆快步走了进来。
裴少卿眉头一挑,“何事?”
“师娘有要事请你回府相商。”
“你二人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两天吧。”裴少卿对两名下属说道。
两名下属领命而去。
裴少卿跟着赵芷兰回府。
一路直奔正厅,此刻里面除了柳玉蘅外,还有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
“公子。”柳玉蘅主动迎上来。
“他是何人?”裴少卿看向虚弱的青年,又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
“回公子话,他是妾身的二弟子叶羽。”柳玉蘅先介绍了一遍,然后才说道:“师兄为感谢公子,命其将我铁剑门的镇派之宝墨昙剑带下山献于您,未曾想半路遭人所截,羽儿称那伙贼人也是往通州城方向走了。”
对于师兄献剑,她虽然觉得有些不太赞成,但现在剑都丢了,还不如送给裴少卿呢,只想尽快把找回来。
“好胆!竟敢抢我的东西!”裴少卿脸色一寒,看向叶羽,“可还记得那群人有什么特征?一共有几人?”
虽然没见过那柄剑。
但公孙逸敢作为礼物送给他。
可想而知一定是一柄上等宝剑。
可却被人抢了!真是岂有此理!
从来只有他抢别人!
“回公子,一共七人,为首的是个年轻公子,穿赤色锦衣,头戴金色发冠,另外六人皆是黑衣。”叶羽强撑着站起来,扶着椅子沉声回答道。
裴少卿刚准备让叶寒霜去给陈忠义传话全城搜查,一名家丁就手持一份拜帖匆匆前来汇报,“老爷,门外有一人自称是蜀王世子前来拜访。”
“蜀王世子?”裴少卿闻言顿时眉头一挑,没想过此人会主动找上门。
缓缓吐出口气说道:“有请。”
“是!”家丁低着头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家丁又去而复返。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为首青年手持折扇,腰胯长剑,当真风度翩翩。
“是他!是他!就是他!”叶羽情绪激动的指着为首的锦衣公子,咬牙切齿的说道:“就是他抢走了墨昙!”同一时间,刚刚迈进正厅的蜀王世子燕司辰也看见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叶羽。这位锦衣公子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当然记得这个在酒肆里不自量力的小子。燕司辰的目光在叶羽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扫视厅中众人,最终落在那位素未谋面的年轻官员身上。
这一刻,厅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少卿的目光则如同锋利的刀刃,死死钉在燕司辰腰间悬挂的那柄长剑上。剑鞘古朴,通体墨黑,鞘口嵌着细密的银丝云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正是柳玉蘅方才所描述的墨昙剑无疑。
但裴少卿看见的不仅仅是剑。
他看见的是燕司辰那只握在剑柄上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松弛地搭着,拇指若有若无地在剑柄的缠绳上摩挲。这只手曾用蛮力从别人手中夺走本属于他的东西,此刻却如此坦然地将它悬在腰侧,仿佛生来就该是自己的所有物。
裴少卿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厅堂里的烛火轻轻摇曳,在两人之间投射出长长的阴影。燕司辰身后跟着的四名黑袍护卫分散站在门口两侧,手按刀柄,目光警惕。而裴少卿这边,柳玉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赵芷兰悄然将手搭在了腰间的软剑柄上,叶羽则死死咬住嘴唇,身体因为愤怒和虚弱而微微发抖。
空间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扭曲。
正厅虽不算狭小,但因为突如其来的对峙,却让每个人都觉得四周的墙壁在向内蜷缩,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燕司辰与裴少卿之间的距离不过丈许,这丈许之间却仿佛横亘着千军万马。
裴少卿的视线缓慢地从剑上抬起,一寸一寸攀爬过燕司辰的身体。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对方那双靴子——鹿皮软靴,靴尖微翘,鞋面上溅着几点未干的泥浆,显然是策马而来,一路未曾停留。靴子踩在青石地砖上,留下浅浅的湿痕,那湿润的印记仿佛带着某种侵略性,无声地宣告着来者的闯入。
视线继续上移。
赤色锦袍的下摆绣着繁复的金线蟒纹,在行走间微微晃动,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被无限放大,如同蛇爬过落叶。锦袍的腰身收得很紧,勾勒出燕司辰挺拔的腰线,腰带上挂着玉佩、香囊,还有那柄墨昙剑——所有这些饰物都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起伏着,一起一伏,仿佛在呼应着某种隐性的节奏。
裴少卿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能嗅到空气中飘来的味道——燕司辰身上混杂着马匹的汗味、皮革的鞣制味,还有一股极淡的、属于年轻男子体热的暖香。这味道带着户外风尘的气息,与厅堂内焚着的檀香格格不入,却又霸道地渗透进来,在每一寸空气里打上自己的烙印。
燕司辰也在打量裴少卿。
他的目光更加直白,毫不掩饰地扫过裴少卿的脸、肩膀、腰身,最终落在他那双垂在身侧的手上。那是一双属于文官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但这双手此刻正微微攥着,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裴大人。”燕司辰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倨傲,“小王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他说着迈步向前。
这一步踏出,距离骤然缩短。
燕司辰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浓烈、鲜活,带着雄性动物特有的侵略性。裴少卿能清晰地看见他锦袍领口处露出的那段脖颈——皮肤是养尊处优的象牙白,喉结突出,随着说话上下滑动。更下方,衣领交叠处隐约能窥见锁骨的一小段凹陷,阴影在其中流淌。
“世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裴少卿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他袖中的手指已经悄然收紧,“只是不知世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燕司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故意又向前走了半步,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五尺不到——近到裴少卿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轻轻拂过自己的下颌。
太近了。
这距离已经逾越了正常的社交界限,进入了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私人领域。裴少卿能感觉到燕司辰身上散发出的体温,那温度透过空气传递过来,竟然带着灼人的质感。他甚至能看见燕司辰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一个面色沉静、但眼底深处暗流涌动的男人。
“听闻裴大人近日在查些有趣的事。”燕司辰慢条斯理地说道,他的手又搭上了腰间的墨昙剑,拇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小王特意来给大人提个醒——有些水太深,蹚进去容易淹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清脆的叩击声在寂静的厅堂里炸开。
叶羽终于忍不住了,他踉跄上前一步,指着燕司辰厉声道:“你这个强盗!那是我师父献给裴大人的剑!还回来!”
燕司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锁定在裴少卿脸上。但他背后的护卫动了,其中一人身形一晃,已挡在叶羽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
“住手。”
裴少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护卫的动作僵在半空,回头看向燕司辰。燕司辰摆摆手,护卫这才退回原位,但目光依然如鹰隼般盯着叶羽。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厅堂内的紧张感又飙升了一截。
裴少卿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流时发出嗡鸣。他强迫自己保持面上的平静,但身体却诚实地给出了反应——他的后背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官服的内衬;喉咙发干,唾液吞咽时能听见细微的声响;更隐秘的是,小腹深处某根弦被无形地绷紧了,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警惕,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兴奋的生理反应。
燕司辰显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笑容更深了,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他再次向前,这次距离缩短到三尺——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衣物摩擦时产生的静电,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每个细微的变化。
“裴大人。”燕司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你看起来……很紧张。”
他的呼吸喷在裴少卿耳畔,带着酒气和某种辛辣的香料味。那气息湿热,如同毒蛇的信子,在皮肤上留下黏腻的触感。裴少卿的耳廓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那是血液加速流动的征兆,是身体在警告危险靠近的本能反应。
裴少卿没有退。
他甚至微微向前倾身,让自己的呼吸同样喷在燕司辰侧脸。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安全距离彻底消失,衣袍的下摆已经轻轻相触。
“世子多虑了。”裴少卿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是在思考,该如何让一个偷了我东西的人……付出代价。”
“偷?”燕司辰挑眉,他故意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的墨昙剑,“裴大人此言差矣。这剑是小王花了三百两银子买的,银货两讫,何来偷窃之说?”
他的手指在剑鞘上滑动,动作轻佻而放肆,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那柄墨昙剑在他手中,像是一件供人把玩的玩物,而不是一柄饮血的凶器。
裴少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清晰地看见燕司辰的手指如何在漆黑剑鞘上游走——指腹压着银丝云纹缓慢摩擦,指甲偶尔刮过凸起的纹路,发出极细微的刮擦声。那动作太慢、太刻意,慢到能看清每一根手指关节的屈伸,刻意到令人头皮发麻。
更让裴少卿浑身绷紧的是,燕司辰的手在握住剑柄时,拇指若有若无地按压着剑柄末端的圆球——那是拔剑的位置。这个动作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意味:只要他愿意,这柄剑随时可以出鞘,刺入任何人的身体。
“三百两?”裴少卿冷笑,“世子说笑了。墨昙剑乃铁剑门镇派之宝,价值连城,三百两买它一根穗子都不够。”
“那就是卖方不识货了。”燕司辰耸耸肩,他的肩膀在动作时撞到了裴少卿——很轻,但确实碰到了。布料摩擦,体温透过衣物传递,那一瞬间的接触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燕司辰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个看起来清冷疏离的年轻官员,此刻正被迫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距离内。他能看见对方脖颈上跳动的脉搏,能闻到他身上清雅的熏香味被冷汗微微中和后的复杂气息,能感受到那具身体里压抑着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
这感觉像在驯服一匹烈马,像在逗弄一只收起爪子的豹子。
燕司辰的手指离开了剑柄,却并没有收回,而是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腰带上。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放松,也更加具有侵略性——胯部微微前顶,腰背挺直,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猛兽。
“裴大人。”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但那柔和里藏着针,“小王今日来,其实是想和大人交个朋友。通州地界上的事,你我联手,总好过互相掣肘,你说是不是?”
说话间,他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是想要拍拍裴少卿的肩膀——一个看似友好的动作。
但那只手落下的轨迹,却有意无意地向着裴少卿的后颈滑去。
裴少卿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闪,却被强行按捺住了。他不能在这时候示弱,不能在这个强盗面前露出半点怯意。于是他硬生生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手越来越近。
指尖即将触碰到他后颈皮肤的前一瞬,裴少卿突然抬手,准确地抓住了燕司辰的手腕。
两只手在空中僵持。
燕司辰的手腕被裴少卿五指扣住,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清晰的体温——燕司辰的体温更高,掌心温热,脉搏有力地跳动着;裴少卿的手则微凉,手指修长有力,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这是两人第一次实质性的肢体接触。
那一瞬间,仿佛有电流从相触的地方炸开,顺着血管一路窜向四肢百骸。裴少卿能感觉到燕司辰手腕上绷紧的肌理,能摸到他骨骼的轮廓,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奔流的血液带来的细微震颤。
燕司辰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裴少卿会如此直接地反抗。但随即,他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只豹子终于露出爪子了。
“大人这是何意?”燕司辰没有挣脱,反而任由裴少卿抓着自己,甚至还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让两人的接触更加紧密,“小王只是想表示友好。”
“世子的友好,裴某承受不起。”裴少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手上的力道也在加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把剑留下,然后请你离开。”
“若我不呢?”
燕司辰突然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近乎妖异。他猛地向前一步,这一步让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胸口抵着胸口,胯部隔着衣物隐约相碰,彼此的呼吸彻底交融。
裴少卿能感觉到燕司辰胸膛的起伏,能感觉到他腹腔因呼吸而产生的扩张和收缩,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腹部肌肉坚硬的轮廓。更可怕的是,燕司辰那只被他抓住的手腕突然反客为主,五指张开,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男人就这样在厅堂中央互相钳制着对方,形成了一个近乎拥抱的诡异姿势。
四周的空气凝固了。柳玉蘅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赵芷兰的手已经握住了软剑的剑柄,燕司辰的四名护卫也进入了警戒状态,手按刀柄,随时准备拔刀。
但正中央的两人却仿佛进入了一个独立的世界。
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热量,如同两团火焰在互相灼烧;能闻见彼此身上混杂的味道——檀香、汗味、皮革、还有雄性荷尔蒙特有的、令人躁动的气息。
燕司辰低下头,嘴唇几乎要碰到裴少卿的耳廓,他用气音说道:“裴少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特别让人想把你按在地上,看看你这身官服下面藏着怎样一副身体。”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裴少卿脑海中炸开。
他浑身瞬间僵直,一股混杂着愤怒、羞耻和某种扭曲快感的电流从脊椎一路窜到后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能感觉到胯下某个地方不受控制地收紧——那是身体在极端对峙中产生的、违背意志的生理反应。
“你放肆!”裴少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放肆?”燕司辰低笑,他的嘴唇真的碰到了裴少卿的耳垂——很轻,只是一触即分,但那温热湿润的触感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皮肤上,“我还有更放肆的,裴大人要不要试试?”
说话间,他的另一只手悄然下滑,在所有人视线死角里,轻轻按在了裴少卿的腰侧。
隔着层层衣物,那只手的温度依然清晰地传递过来,五指张开,几乎要包裹住裴少卿半个腰身。更过分的是,那只手还在向下滑动,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髋骨的轮廓,向着更下方的禁区探去。
裴少卿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发力想要挣脱,但燕司辰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只扣住他手腕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而腰侧那只手则继续向下,已经滑到了耻骨上方——只要再往下三寸,就会触碰到最私密的地方。
“放开!”裴少卿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怒意。
“急什么。”燕司辰贴在他耳边,呼吸灼热,“剑的事还没说完呢。裴大人想要剑,可以——拿东西来换。”
“换什么?”
“你。”
这个字从燕司辰唇齿间滚落,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钧。
裴少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如同擂鼓。血液冲上大脑,视野的边缘开始泛红,那是极度愤怒和屈辱的生理表现。
但在这愤怒和屈辱之下,某种更深层、更阴暗的东西被唤醒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热,尤其是被燕司辰触碰的地方——手腕、腰侧、耳垂——那些地方的皮肤变得异常敏感,每一次摩擦都带来针刺般的触感。更可怕的是,小腹深处有股热流在聚集,那是一种原始的、动物性的反应,是面对强大掠食者时既恐惧又兴奋的矛盾状态。
“你找死。”裴少卿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就看看谁先死。”燕司辰也收起了戏谑,眼神变得危险而专注。
两人的对峙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沉默的柳玉蘅突然开口:“世子殿下,此剑确是家师兄献予裴大人之物。您若喜爱宝剑,妾身可为您寻觅他剑,必不让您失望。还请……还请高抬贵手。”
她的声音带着恳求,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句话打破了僵局。燕司辰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但他看向裴少卿的眼神,却更加赤裸地充满了占有欲和侵略性。
“既然美人开口……”燕司辰转向柳玉蘅,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回裴少卿脸上,“那小王就给裴大人几天时间考虑。剑我先保管着,什么时候裴大人想通了,什么时候来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小王更期待裴大人亲自来找我——单独来。”
这句话里的暗示已经明显到近乎下流。燕司辰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去。四名护卫紧随其后,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敲击出整齐的节奏。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厅堂里的压迫感才骤然消散。
裴少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还在发烫——那是被燕司辰抓握过的地方,皮肤上甚至留下了浅浅的红痕。腰侧被触碰过的位置更是如同火烧,衣物摩擦时带来异样的敏感。最可怕的是身体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躁动,那是一种被强行唤醒的、危险的本能。
“公子……”柳玉蘅担忧地上前。
裴少卿抬手制止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但他的目光却投向燕司辰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有暗流在翻涌。
那柄墨昙剑还挂在那个男人腰间。
而那个男人刚才,几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进行了赤裸裸的性暗示和肢体侵犯。
这笔账,必须算。
要用血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