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一章 向格蕾修宣扬纳垢信仰的恶魔~

　　琳在将铁锈带的帮派和拾荒者都变成虫族之后，便开始在外面建立虫巢基地。

　　那些垃圾山成了了制造虫群最好的材料。

　　琳自己也知道，仅凭目前的虫群数量，是不可能攻占巢都的，所以她在积蓄力量。

　　格蕾修则是自己去了巢都。

　　少女走在破铁板铺的街道上。

　　周围人都对她投来奇怪的眼神，一小部分是恶意或者畏惧。

　　大部分都是麻木。

　　格蕾修其实对巢都有些惊叹，当然，指的是建筑。

　　而不是这个沟槽的世界。

　　巢都不是规划过的建筑。

　　是在同一地点反复堆、反复垒、反复焊、反复扩建一万年而形成的“人造山脉”。

　　往旧建筑上继续堆新的建筑。

　　塌了就继续焊、继续填、继续堆。

　　再塌再堆，再塌再堆。

　　最终堆到上千米、上万米高。

　　有点类似于“沙堆效应”。

　　你不断往沙堆里倒沙，它会变成一个锥形山。

　　巢都就是这么来的。

　　它不是工程奇迹。

　　它是一个大号垃圾山。

　　而且这个建筑一点也不科学。

　　巢都建筑看起来上大下小，形状奇怪，结构混乱，像随便拼的一推就会倒。

　　之所以不会倒，只是因为核心结构是远古材料，也就是帝国文明失落前的超合金。

　　这些不是钢筋混凝土能比的。

　　而且巢都不是一栋楼，是千万栋楼互相卡住、顶住、压住。

　　一层垮不会导致全部垮。

　　大概就是，更像珊瑚礁。

　　巢都几乎每天都在局部坍塌。

　　在格蕾修的眼里，不处处，还有头顶就时不时掉个螺丝，掉个乱七八糟的大号零件。

　　给人的感觉很诡异。

　　但生活在这里的人都习惯了。

　　而面对这种局部坍塌，帝国不会修复，只会焊一焊，再堆一层。

　　毕竟帝国建立巢都也不是为了美观合理，更不是舒适。

　　而是容纳更多人口，压榨更多劳力，方便控制。

　　总结起来就是。

　　下层和主体是古代遗迹材料。

　　中层是爆炸、塌了、重建后的第二代废墟

　　上层是帝国时代的拼接品

　　顶层是贵族和官员临时扩建的巨塔

　　外壳是工业废料堆成的保护层

　　像一棵怪物树。

　　而格蕾修看着面前的一切，忽然叹了口气。

　　盯着脚边的一根直径两公尺的主梁。

　　和其他锈蚀的金属不同，这根主梁看上去依旧坚挺。

　　她蹲下来，像研究小动物一样用指关节敲了敲。

　　然后——

　　抬脚。轻轻踢了过去。

　　啪。

　　就像把泡面桶踢瘪。

　　下一秒，整个地面传来深沉的悲鸣声。

　　咯吱。咯吱。

　　这是头顶的金属建筑不堪重负的声音

　　街道上的人全都脸色惨白。

　　“等、等、等一下！？你做了什——”

　　来不及说完。

　　巨大的金属墙体整片下沉，

　　楼层像抽掉积木一样倾斜，

　　整条街猛地暗了下来！

　　灰尘与钢铁风暴瞬间掀起。

　　人们尖叫着从高处跌落，输能管道破裂，喷出高温蒸汽，街区的灯光瞬间熄灭。

　　轰！！！

　　整片区域头顶三层的建筑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全都塌了。

　　紧接着，远处传来更多结构断裂声。

　　嘣——嘣——嘣——！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附近几个区也开始歪斜、垮塌。

　　整个巢都底层开始发出不祥的巨响。

　　但范围比起整个巢都来讲，算不得什么，只是一次比较严重的坍塌事故，很快就有人前来缝缝补补。

　　格蕾修站在坍塌的废墟边缘，看着那片像被踩碎的铁皮堡垒。

　　断裂的梁柱横七竖八。

　　蒸汽喷射，电火花四溅。

　　金属压在肉体上的声音嘶哑而钝重。

　　她看着底下那些被压住的居民。

　　骨头折成奇怪的方向，身体被挤成扁形，内脏从破开的口子里缓缓流出，还有些被铁板钉住，只剩半个身体。

　　而在她的面前，就有一个人在挣扎。

　　格蕾修不理解。

　　于是她跳下断层，轻盈落在一处微微抖动的钢板上。

　　钢板下，是一个帝国公民。

　　衣服半被压碎，胸口凹陷，

　　半张脸血肉模糊，但眼睛还亮着。

　　格蕾修蹲下。

　　歪着头，好奇地问。

　　“你们为什么这么害怕？在这种地方……活着不是更痛苦吗？”

　　格蕾修刚才踢断整条街的行为。

　　其实可以用假面骑士里的一句台词来概括——

　　“我这个人心善，见不得你们这么痛苦，我这就送你们上路！”

　　男人的呼吸像漏气的风箱。

　　但一听到“死亡”两个字，他拼命摇头，声音嘶哑到破裂。

　　“不能死……不能……我……我是帝国公民……我必须活着……！”

　　格蕾修眨眼：“为什么必须？”

　　男人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带着某种疯狂般的执拗。

　　“死……死了，灵魂就会掉进亚空间……掉进那些东西的嘴里……他们会一直吃你……吃到永远……！”

　　格蕾修没说话。

　　男人则是继续说着。

　　“我们这种人……没有牧师祝福……

　　死了连守护者都没有……

　　会直接被魔……魔怪抓走……

　　那比任何痛都可怕……”

　　他又颤抖着补上一句：

　　“而且……放弃生命……不努力活着……那是对帝皇的不忠。

　　是不配的……是不合格的，是罪……会被审判官诛杀，连骨灰都不会留下……”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帝国从小的教育，就是为了防止这些人自杀。

　　富土康那种逼的员工跳楼的工厂，对巢都的人来说恐怕都和天堂没区别了。

　　能不去死，只是因为死亡也不是终点而已。

　　格蕾修看着他。

　　这个快死的人，越来越恐惧。

　　她现在明白了，这个人恐惧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恐惧死亡之后要面临的一切。

　　格蕾修蹲在他旁边，认真问道。

　　“如果……我可以让你死后完全消失，没有痛苦、没有被吞噬、没有折磨，只有……终结。

　　你愿意吗？”

　　她的声音平静。

　　“就像是在这里直接睡一觉，但永远不会醒来了。”

　　男人先是怔住。

　　眼睛瞪大。

　　像听到不可思议的事。

　　随后，恐惧的眼中中第一次出现了希望。

　　那是久违的，几乎陌生的情绪。

　　他哆嗦着抓住格蕾修的小手，

　　指甲断裂、鲜血直流，却死死不放。

　　声音沙哑到只剩气音。

　　“你……你到底是谁……？”

　　“虫族的……嘛，用你的理解就是虫族的帝皇……的一具分身。”

　　“总之，我能让你的灵魂完全消散。不会被混沌抓住。不会再痛。”

　　“而你的身体会成为新的生命。”

　　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然后像溺水者抓住唯一一根绳子一样。

　　他直接哭出来了。

　　哭得像婴儿。

　　“求、求你，求求你让我死！

　　我不想被混沌玩弄。

　　不想被吃掉……

　　不想再被审判……

　　不想再活了……”

　　男人像是变成了最虔诚的信徒。

　　“求你，救救我……”

　　“伟大的……神！”

　　格蕾修感觉有点讽刺。

　　一个人类从死亡中，看到了幸福的影子。

　　贝希摩斯在报告里和她说，不管是平民还是战士，都对帝皇无比忠诚。

　　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忠诚。

　　从小接受的帝皇信仰，每年的筛查，不停的将帝国的一切刻入这些人的脑海。

　　但凡正常一点，恐怕都变成思想钢印了。

　　但格蕾修仅仅是承诺给予对方永久的死亡。

　　这一切便直接崩溃了。

　　“好吧……我赐予你安眠。”

　　男人露出笑容。

　　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微笑。

　　“谢……谢……神。”

　　他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彻底安静。

　　格蕾修指尖缠绕着男人的灵魂。

　　像是在河外星系的时候，被繁育侵蚀变成虫族，灵魂也依旧会被保留，成为格蕾修虫群的一部分，也带着生前的记忆。

　　但这里，格蕾修觉得不需要了。

　　她指尖轻轻一搓。

　　这位帝国公民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

　　而在他的尸体上，新的生命与灵魂正在孕育而出。

　　格蕾修沉默了一下。

　　随后望向了四面八方。

　　到处都是灵魂升起的光点。

　　从压塌的板层里，从扭曲的钢梁下，从断裂的天桥缝隙中。

　　一道道微弱、破碎、惊恐、混乱的灵魂光芒缓缓升空。

　　有的像萤火虫。

　　有的像小小的火苗。

　　有的暗得几乎看不见。

　　但数量，太多了。

　　格蕾修看了一眼，就差不多数清了数量。

　　“十五万。”

　　得出结论的格蕾修倒吸一口凉气。

　　她踢塌了一段街道而已，竟然这么多人。

　　这人口密度比印度的摩托车都高。

　　不过她杀这些人本身就是为了送他们上路，现在只是多一个魂飞魄散的步骤而已。

　　她抬起小小的手。

　　那是一种十分自然的动作。

　　像孩子捧起河里的水。

　　像少女接住飘落的光。

　　温柔无比。

　　下一瞬，所有灵魂光点像被吸引一样，

　　纷纷朝她聚集。

　　就像是龙珠里悟空收集元气弹一样。

　　四面八方的涌来。

　　它们拖着最后的意识，颤抖、害怕、破碎。

　　却被格蕾修的掌心吸引。

　　因为他们能感受到，那里将给他们带来真正无忧的安眠，而不用担忧死后的一切。

　　数以十万计的灵魂，

　　被格蕾修吸入掌心，

　　像星光被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星星。

　　柔和圣洁的光芒在她的掌心间闪烁。

　　“嗯……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她把手指轻轻并拢。

　　只要再合拢一点点，攥紧拳头。

　　十五万灵魂将被彻底抹消。

　　但格蕾修并没有什么罪恶感，她只是在完成这些人的心愿。

　　但就在她准备切断这些灵魂的“最后一丝联系”时。

　　虚空猛地颤动。

　　像某种无形的巨兽，在深渊里转过了头。

　　格蕾修抬起眼。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

　　黑暗。

　　永恒的黑暗。

　　但在黑暗里，存在着无数饥饿蠕动低语的“欲望团块”。

　　他们互相啃咬，互相吞噬，无穷无尽。

　　他没有眼睛。

　　但他“看见”了。

　　灵魂。

　　大量灵魂。

　　恐惧不稳的灵魂。

　　带着混乱记忆的灵魂。

　　完全无牧师祝福、无守护印记、无屏障。

　　纯净到像嫩肉一样。

　　他们喜欢“突然的大量死亡”。

　　这会让现实的灵魂层面产生波动。

　　“这里可以撕开一点点。”

　　恶魔的降临很难，但像这种大规模死亡产生的风暴，可以让他试图抢走灵魂。

　　他伸出了“爪子”。

　　那不像爪子。

　　更像无数个嘴、眼球、骨头屑拼成的意志投影。

　　他准备用爪子抓住那几十万灵魂，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少女站在灵魂中心。

　　蕴含了十五万的灵魂光球在少女掌心闪耀，然后被轻轻一把掐灭，什么都没剩。

　　然后少女抬头看向了他。

　　那只刚刚掐灭十五万灵魂的小手，向他伸了过来。

　　恶魔莫名的感到一阵恐惧。

　　他立刻折返。

　　把裂口关上。

　　把气味收起。

　　把意识缩回亚空间深处。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他保证自己遇到帝皇也就是这么一套操作了。

　　然而下一刻。

　　一只小手从现实探进了亚空间。

　　少女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别躲啦～找到你了。”

　　……

　　现实的风吹拂恶魔的嘴角。

　　他笑的很僵硬。

　　最开始，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现实游乐场，第一时间就笑了。

　　然后想到自己不是通过仪式被召唤过来，而是被格蕾修一只手拎过来之后，就笑不动了。

　　而且现实对恶魔们来讲也是有毒的，游乐场也不能多呆。

　　“说吧，刚才你瞅啥？”

　　“……”

　　恶魔到底是没来一句瞅你咋地。

　　他甚至到现在还在想格蕾修到底是怎么把他从亚空间里给拉出来的。

　　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如何以此来帮助自己的神。

　　恶魔本身是四大混沌邪神力量的具象化，它们属于不同“阵营”，也就是不同的神系。

　　这位恶魔是纳垢体系下的恶魔。

　　他现在在最终的恐惧过后，现在只剩下了兴奋。

　　格蕾修既然能一只手轻松把他从亚空间拽到现实。

　　那是不是两只手用用力，可以把慈父也从亚空间给拉进现实？

　　恶魔到底是想多了，格蕾修能抓他，是因为恶魔还是有灵魂核。

　　混沌四神那是什么玩意？

　　但此时恶魔只为自己的惊世点子沾沾自喜。

　　对格蕾修不断的称赞自己的神明。

　　并表示如果慈父降临现世，那将是宇宙之福，众生之福。

　　“……”

　　格蕾修看着面前这个最初由惊恐变成向自己传教的恶魔差点没适应过来。

　　但对方说的话她也没信。

　　毕竟虫族夸自己的时候，都能把她夸的不好意思。

　　听信徒夸自己的神，信了就有鬼了。

　　不过可以先见见。

　　眼见为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