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零章 把格蕾修姐姐吃掉,是我报答救命之恩的方法
格蕾修的奇妙画室 · 咕咕小兔 · 4,237 字
格蕾修忽然觉得。
不远处的巢都就像一个虫巢一样,而这里的人类活的还不如虫子。
在离开了帮会之后,格蕾修跟着琳回到了家里。
在铁锈带,绝大多数拾荒儿童不会“无家可归”,
因为废土里任何能挡风的地方,都算住所。
琳的家也一样。
不是房屋,不是安全区。
没有门,没有床,没有电。
正常来讲,也没人会称它为“家”
那是一处废弃通风管道的残骸中,因为巢都底层的通风系统坏得差不多了,所以大量通风管道零件散落在铁锈带。
琳睡的地方就是一截倒塌在废料堆上的金属风道。
大概两米长,里面空间狭窄,只能让她蜷着。
管壁生锈,裂开缝隙,夜里会有风从缝里吹进来。
但至少不淋雨,不被毒雾直接吹到,也不太引人注意。
所以它成了琳的“家”。
“你……”
琳不想让格蕾修钻这种地方。
对方今天救了她,可她实在没什么能够报答的。
她甚至觉得格蕾修吐的口水都比她辛苦搜集的,两三个破旧金属罐里装的浑浊滤水干净太多了。
而且这里晚上还有老鼠,高空落下的金属碎片,漏出来的化学烟雾。
如果一个人被杀,被拖走,第二天只会多一个空的“住所”。
没有人会查,没有人会找。
琳能活到现在,靠的全是运气。
当然,还有就是她足够小。
毕竟就算养猪也要是养肥了再杀的。
只是琳还没想好怎么说。
就看到四周的废弃金属像是液体一样流动,变形,最终变成了一个有门有窗的房子。
琳目瞪口呆。
但随后便有些伤心。
因为一个破旧的,只能容纳孩子的管道没人来抢,但一个房子会引来多少人,她都不敢想。
今天住一晚,明天就没了。
格蕾修摸了摸琳。
“没了也没事,明天我们去巢都。”
“话说回来,你信帝皇吗?”
琳眨了眨眼。
显然,她完全没听懂。
“……帝皇?”
她试探性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茫然。
“是……哪个帮派的名字?”
格蕾修愣了一下。
“不是帮派。”
她换了个说法。
“是……你们人类的神。你们的主宰。”
琳的表情却没任何变化。
没有抵触,也没有恐惧。
更没有“听过”后的自然反应。
只有一片空白。
“神……是什么?”
巢都外围的人,根本不算帝国公民。
也不算人。
没人会来这里宣扬帝皇。
而没有帝皇的庇护……这里的人也不会受到亚空间侵蚀。
因为混沌诸神也看不上。
帝国压榨底层的方式,已经将这些人榨成了混沌都看不上的鸡肋。
麻木,没有情绪,只有活着的本能。
某种程度上可以和没有灵魂的虫子坐一桌了。
“神啊……就是能保护你的人。”格蕾修想了想说道。
“从来没有神来保护我们。”琳低头道:“如果真有神……他大概也不在这里。”
……
第二天一早。
离开之前的屋子没多久。
格蕾修忽然听见了风声里夹杂的一种微弱的惨叫。
走过去发现,是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男孩被卷进铁片堆里,身体被压在一块倾倒的废钢板下。
他还活着,但腿已经被压得扭曲,血混着灰黑泥浆流了一地。
但也离死不远了。
琳抖了一下,她认识那个男孩。
对方的“家”是在堆叠的垃圾中的一个小三角缝隙里。
应该是昨晚的风太大,塌掉了。
“……格蕾修姐姐,你,你有办法救救他吗。”
琳小声问。
生活在这里的人,通常是不会管这些的。
但琳不一样。
格蕾修第一次看到这孩子,就发现琳的眼中还有光。
可惜在这里,眼里有光的孩子往往死的最快。
“你觉得他需要救吗?”格蕾修反问了一句。
琳愣了一下。
看向那个小男孩。
空洞的双眼只有麻木。
“可是……他如果死了,会被拖走……”
琳有一次听人说自己吃的营养膏就是用其它人的尸体做的。
“我很讨厌这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琳走过去,轻轻替男孩合上双眼。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睡着的小动物。
她的手很脏,指尖带着铁锈和油污,可动作却几乎让格蕾修产生了一瞬间“圣洁”的感觉。
格蕾修沉默地看着这个孩子。
而琳仍然自顾自地说着。
“从那以后,我用全力拾荒,换成营养膏。”
“虽然他们被拖走时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可我吃下的营养膏,是他们变成的……他们也变成了我。”
她抬头看向格蕾修。
那双眼睛和其它铁锈带的拾荒者不同。
不像其它人一样,麻木、昏暗、死气沉沉。
琳的眼中,有着光。
“我吃了他们。”
琳轻声说。
“我记着他们。”
“大家与我同在。”
“所以我必须活下去,不然他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琳是真的相信这件事。
相信到足以抵抗这个世界的残酷。
相信到不会因为痛苦而倒下。
相信到把“被迫吃下的人类营养膏”这种绝望的事实——变成了一种“信念”,支撑着她。
而不是为自己找吃同类的借口。
地狱恶土,就算长出善良的花朵。
也是如血一般鲜红刺目。
恶因若能得善果。
想想也是很可怕的事了。
风把她的话吹散,可格蕾修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晰。
特别是。
琳看向格蕾修的时候。
那双因为缺乏营养而显得泛灰的眼睛里,没有泪光,也没有悲伤。
只是单纯的认真。
她把手放在胸口,像在做着祈祷,又像在发誓一样。
那是一种孩子想表达情感,却没有学过正确方式,只能用“自己理解的方式”来表达的纯粹。
她用力,认真的说道。
“格蕾修姐姐如果哪天……哪天不小心死掉了。”
格蕾修:“……”
“我会……拼尽所有办法,把用格蕾修姐姐的尸体加工成的营养膏拿回来吃掉。”
她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却非常坚定。
“那样的话,你就……会变成我的一部分。”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不会被别人抢走。”
“我会记住你。”
她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
然后补上一句坚定的总结。
“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
在琳看来,她只有这样做才能报答格蕾修的救命之恩。
格蕾修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事大可不必。
新三国里有一句马超的名言。
“曹贼,奸贼,恶贼,逆贼!我誓当生擒汝,食汝肉,寝汝皮!”
食汝肉,寝汝皮。
这是杀父之仇。
简直恨的没边了。
但琳觉得自己食格蕾修肉,寝格蕾修皮,那就是报救命之恩。
琳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琳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要……能记住你。我怎么做都可以。”
她的眼神真诚。
“因为……你对我这么好。我也想做到最好的回报方式。”
啧。
格蕾修没有生气的意思。
甚至不觉得琳这么想有什么问题。
“琳。”
“嗯……?”
“我觉得可以换一种方法。”
格蕾修来到那个看上去已经死掉的男孩面前。
下一刻。
死亡的气息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新生。
当然,这并不是男孩复活了。
“这是……”
琳看着男孩的尸体逐渐干瘪破碎,而在尸体之上,一只看上去充满了生机的虫族诞生出来。
琳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好奇。
她看着那只虫子亲昵的蹭了蹭自己,像是小猫一样。
让琳感觉自己曾经的同伴还在一样。
当然,对虫族来讲,琳的身上染沾了格蕾修的气息,自然很是亲近。
“这样是不是比变成营养膏陪伴你好多了。”
“嗯……”
琳似乎想到了以后被虫群包围的场景。
好幸福。
脸上不自觉的涌上了一抹潮红。
随后有些担忧。
“可同伴们都变成这样,目标太大了,帮派的人会注意到的。”
“那就把帮派的人也变成虫群好了。”
“不行。”
琳有些抗拒。
“那些……都是坏人,琳不想要他们作同伴。”
“这个简单,把坏人杀掉,然后再把他们变成虫群,这样就算洗掉了一部分罪孽,再让他们向着战斗类的方向进化,为了保护你而战斗,也算是为曾经欺负你的行为赎罪了。”
琳听完格蕾修的解释后,先是微愣,
随即露出一种完全没有犹豫,甚至带着点欢喜的神情。
“……那确实比变成营养膏好多了。”
她认真地点头。
格蕾修轻笑了一下。
她没有夸奖,也没有否定,只是抬起手,轻轻扯下一根自己的发丝。
那发丝萦绕着淡淡的光。
她抓住琳的手,把发丝缠绕在琳的指尖。
细小生命的脉动瞬间顺着琳的皮肤蔓延开来,像是某种东西被轻轻唤醒。
“你现在在虫群的眼中,和神使也差不了多少了。”
琳眨了眨眼,显然没有理解“神使”这种词,但她能清楚地感到:
虫子们喜欢她。
虫子们听她的。
虫子们围着她打转。
虫子们像朋友一样。
她小小的脸上,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纯得像没有被这片土地污染过一样。
……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负责收“拾荒门票”的帮派小头目。
因为这几天来拾荒的人越来越少了。
少到诡异。
起初,他以为是派系之间的小冲突导致的损伤,但很快发现没有这回事。
铁锈带的人虽然不是人,没人在意生死,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减少这么多。
拾荒几乎是大部分人的唯一活路。
都不来拾荒,那和集体自尽有什么区别、
可事实就是没人来了。
这让帮派十分焦躁。
“再这样下去,连门票都收不到——你让我怎么上供?!”
难不成让帮派成员去拾荒?
帮主愤怒地拍着桌子,钉在桌上的铁钉被拍得弯曲。
外围的帮派,看上去掌握垃圾山,威风的很,在和巢都里的人一比,就什么都不是了。
于是派出几名成员前去调查。
三天过去。
毫无消息。
“不可能迷路。”
“铁锈带混这么久了,他们绝不会走丢。”
“难不成被别的帮派抓了?”
帮主越想越不安,感觉有人在针对自己。
终于,他咬牙下令。
“所有人跟我走。我们把整个铁锈带外圈翻一遍!这些渣滓竟然敢藏起来!”
帮众们武装起来,拿起枪,踩着铁锈碎屑与废管前进。
越往前走,空气越安静。
没有拾荒的孩子。
没有争斗的声音。
连老鼠都不见踪影。
直到他们踏入那片被废钢骨架包围的空地。
所有人都停下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琳。
那个他们本来只当成小老鼠,经常被打,被抢的底层拾荒者。
现在正站在一片蠕动的大地中央。
在她脚边,上千只虫族像潮水一样环绕。
它们的外壳反射着冷光。
琳抬起头,朝他们笑了。
“你们……也是来当同伴的吗?不过,你们是坏人,要先用生命赎罪才行。”
那一瞬间。
帮主的膝盖直接一软。
男儿膝下有黄金,如今正是变现时!
可惜没什么用。
下一个瞬间,虫群动了。
不是扑,不是跳,不是冲。
而是流。
像液体突然被搅动。
整个虫群如同一片波纹扩散出去。
动作整齐滑顺。
像金属潮水冲向岸边。
帮派成员来不及反应,第一只虫子就贴着地面滑到他脚边。
他惊恐地抬脚,却已经晚了。
噗!
那只小型掘地虫张开透明的咽口,
直接咬住他的脚踝,将骨头像咬脆饼一样掰断。
尖叫声刚起,第二只虫子已经跳到他下巴。
血喷在空气中,在虫群的光泽表面上散成细小的红点。
帮派终于乱了。
“开火!”
“快跑!”
“妈的都是怪物——!”
枪声乱七八糟地响起。
但没什么作用。
数量碾压,老旧的激光枪打人是一把好手,用来打虫群,只有开一枪的机会罢了。
冷却的时候其余的虫群就会将其撕成碎片。
“对不起……忍一忍,你们死掉之后,还清身上的罪孽,我们就是同伴了。”
琳一边看着虫群的杀戮,一边神圣的祈祷。
帮派最后剩下的几人吓崩溃了。
“停下!停下!我们知道错了——”
“没错,我们有罪,我们有罪啊!”
“要我做什么都行,别动手!”
琳垂下眼,看着他们。
满是怜悯,没有怒意。
虫群像黑浪一样淹没他们。
尖叫声被一秒湮灭。
空地陷入诡异的安静。
但没多久。
生命的气息在死去的种子上发芽生长。
琳弯下腰,伸手摸了一只新生的虫族。
虫子“嘶嘶”地叫了一声,
蹭着她的掌心。
琳露出满足的表情。
随后看向了巢都。
那里,还有百亿以计的同伴,等待着她的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