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三章 斩断修行，绝天地通

　　杨戬没了。

　　玉帝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虽然杨戬是主动入灭的。

　　但一个金仙归于虚无，损失可太大了。

　　三界内的金仙，加一起也没有多少。

　　就像太阳占据了太阳系99%的质量一样，这些不朽金仙对三界而言没这么夸张，但完全没了一个，也不是小事。

　　于是格蕾修发现自己被玉帝堵门了。

　　这位三界共主来到格蕾修面前，只传递过来一个意思。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格蕾修是从哪里来的，为了什么。

　　原本想着慢慢控制同化。

　　但现在，玉帝现在觉得温水煮青蛙的法子不行了。

　　现在就煮死了一个金仙。

　　日子还长，杨戬绝不会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玉帝不得不承认，他治下的三界，神人仙鬼，其道心远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坚不可摧，会被动摇，从而入灭，归于虚无。

　　或许，这正是格蕾修会降临此方世界的根源。

　　“我想要什么？”

　　格蕾修抬起头，她没有任何犹豫，眼神清澈而直接，说出了那个让玉帝心神俱震的答案。

　　“我来这里，就是想看一眼世界走到尽头，彻底寂灭的时刻。”

　　作为虚无的化身，有什么比亲眼见证一个浩瀚世界的终焉，感受那万物归墟的极致寂静，更能增长她的感悟，更能让她贴近自身的本质呢？

　　ix星神，也只是认定世界终会寂灭便开始摆烂，但它自己，又何曾亲眼见证过一个世界的彻底凋零？

　　没有的，毕竟星铁宇宙距离从虚数之树上枯萎坠落，还有着遥远的距离。

　　到时她对虚无的领悟，就会更上一层楼。

　　画室会给她送到这里来，她已经明白了一些，世界上限挺高的，寂灭的时候也会更璀璨。

　　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并没有那种万劫不磨的道心。

　　归于寂灭只是时间问题。

　　“……”

　　玉帝听了格蕾修这理所当然的回答，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毕竟这是三界众生，乃至他这位三界共主都在竭力规避的最终结局。

　　眼前这位却像是期待一场盛大烟花般，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

　　但转念一想，一个“人形的无量量劫”说出这种话，似乎又合情合理。

　　“你会失望的。”

　　玉帝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恢弘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不会有那么一天。朕，以及三界所有生灵，都会竭力避免那一天的来临！”

　　格蕾修歪了歪脑袋，并没有当真。

　　“这是不可能的。”她陈述着。“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并非如此！”

　　玉帝向前一步，帝袍无风自动。

　　“只要你不动用那引动归墟的力量催化，凭借三界众生的努力，那一天就永远不会来临！”

　　格蕾修看着他，实话实说。

　　“以这个世界仙神、凡人的心性，情劫、杀劫、心魔劫……劫劫难过，道心飘摇。就算没有我，也终将引向毁灭，这是早晚的事。”

　　“……”

　　玉帝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时语塞。

　　沉默良久，玉帝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光辉，那是一个统治三界无尽岁月的主宰的决意。

　　“好！既然如此，朕便与你立下约定！”

　　他声音朗朗，如同天道誓言，响彻四方。

　　“朕会带领三界，跨越万劫！向你证明，定会避免那既定的虚无结局！”

　　他看着格蕾修，一字一句道。

　　“而你，在亲眼见证这一切之前，不得主动引动归墟之力，让世界变得更糟。”

　　格蕾修与玉帝对视着。

　　也没反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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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蕾修答应之后，玉帝松了口气。

　　但再这样顺其自然下去，仙神动不动就引动劫难，天地间劫气一多，很快就会叠加成量劫，到时候离无量量劫也不远。

　　就会变得格蕾修说的那样。

　　但这其中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能量层级的不可逆衰变。

　　在仙道世界，天地初开之时，宇宙如同一个充满高品位燃料的烘炉。

　　那时的灵气，被称为先天灵气，精纯无比，蕴含无限造化之机，近乎“永恒动力”。

　　诞生于此间的生灵，自然也是先天生灵，根脚深厚，与道相合。

　　然而，正如科技侧的世界的热寂理论，也就是能量的品质会不可逆转地逐渐耗散、降级，从高品位能量蜕变为低品位能量，直至最终达到热寂平衡，再无任何宏观运动可以维持。

　　仙道世界也是一样。

　　随着时间推移，万物运转，修行消耗，争斗破坏……每一次灵气的使用，每一次神通的施展，甚至每一次生命的轮回，都在无形中消耗着先天灵气的“品位”。

　　精纯的先天灵气，会逐渐稀释，降级为后天灵气。

　　如今的三界，除了天庭等一些洞天福地，像是地仙界四大部洲都已经是后天灵气了。

　　后天灵气虽仍能用于修行，但其精纯度，蕴含的造化之机已远不如前，如同高能燃料燃烧后散逸的热量。

　　这个过程并非简单的能量守恒，总量虽然变，但能量“品质”却在逐渐衰败。

　　当灵气彻底降格到无法支撑天道运转的最低阈值时，便是世界归墟之刻。

　　但与纯粹热力学描述的热寂不同之处在于，仙道世界存在一个特殊的“续命”机制。

　　仙神陨落。

　　当一位强大的仙神陨落时，其自身凝聚的相对高品位的道果，法力乃至生命本源，会以一种相对剧烈的方式回归天地。

　　这些强大的仙神，经过修炼之后，本身的道果甚至高于最初的先天能量品位，达到了更高的层次。

　　就像种下一个种子，最后结出丰厚的果实。

　　这一过程，能在一定程度上暂时延缓灵气品位的整体下滑，甚至在某些局部区域形成一片洞天福地。

　　然则，仙神长生久视，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陨落。

　　但灵气反复运用产生的衰变是时刻都发生的。

　　到了一个临界点后，天道便会降下劫数。

　　渡过劫数，修为凝练，道果更进一步，体内的能量品质更上一层，对天道而言，果子更丰盛了，自然很好。

　　渡不过，便回归天地，补充天地运转，天道也很开心。

　　正常来讲，世间生灵，优胜劣汰，此乃自然之理，没有什么对错。

　　甚至有优秀的生灵能历经万劫，甚至可以到达超脱的境界，让世界彻底晋升，再无灵气衰败之忧，摆脱寂灭的命运。

　　这个天道运转的方式并没有错。

　　但前提是，这个世界的人是正常的。

　　而这里的人出了问题，道心脆弱，神人一堆。

　　不用想都知道，等天道劫数降下来的时候，百分百噼里啪啦倒一片。

　　道心是没有的，道果是结不出来的，种一堆种子全是死苗，但灵气还是会消耗的，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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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帝从格蕾修那里回来之后，心中不安挥之不去。

　　他深知格蕾修所言非虚，此界仙神道心堪忧，若长此以往，量劫叠加，后果不堪设想。

　　但怎么会这样的？

　　他秘密命亲信仙官，彻查近万年来，下界修士飞升以及天庭现有仙神历劫的详细情况。

　　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里面记载的内容看得玉帝差点两眼一黑。

　　原来，那些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仙神，除了一些个别的确实天赋在身以外。

　　其它全都是用的各种手段。

　　心魔劫？靠的是镇魂铃，清心玉，宁神香等各式各样镇定心神、压制杂念的法宝丹药硬顶过去。

　　自身心境锤炼？不存在的。

　　卷宗里甚至记载了某个大型宗门批量采购“冰心丹”给核心弟子渡心魔劫的成功案例。

　　而到了渡劫境的天雷劫，靠的是山门祖传的护山大阵硬扛，或者祖师爷留下的防御法宝代为承受。

　　自身道体对雷霆的亲和与淬炼？几乎没有。

　　个顶个的脆皮身板。

　　情劫更是重灾区。

　　为了快速斩断因果，避免纠缠，杀妻/杀夫证道者不胜枚举。

　　送上来的卷宗里便记录着多位如今已位列仙班者，当年是如何手刃道侣，借此“顿悟”飞升的。

　　玉帝笑了。

　　因为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他一直以为飞升之辈皆是历经磨难、心性坚韧之徒，何曾想过底下竟是这般乌烟瘴气，投机取巧到了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自己当年历经杀劫，哪一关不是凭借自身修为、意志硬闯过来的？

　　何曾如此依赖外物，更遑论做出杀妻证道这等丧心病狂之举。

　　“胡闹！简直是胡闹！”

　　玉帝气得将一份玉简狠狠摔在地上。

　　“如此取巧，根基虚浮，道心蒙尘，他们……他们成仙之后的三灾九难，十魔百劫，又拿什么去渡？还指望祖师的法宝吗？他们祖师都渡不过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次天地大劫降临时，天庭之上，一群平日里仙风道骨，实则外强中干的仙神，在真正的考验面前如同纸糊的老虎，一触即溃的凄惨景象。

　　这样的仙神，如何能支撑天地？维护天地运转？

　　别说结出硕果了，他们自己就是一群消耗灵气的蛀虫！

　　再这样下去，别说超脱了，能不在下一次量劫中直接崩盘，就算谢天谢地了。

　　说起来，上次的量劫，猴子打上天庭，他看着那些天兵天将，还有位列仙班者被猴子打的东倒西歪，不是一合之敌。

　　心里还在想这些人演技不错，明明境界和猴子差不多，结果挨着就飞，也是难为他们了。

　　但现在看来，可能根本不是演的……就是纯菜！

　　“不行……绝不能如此下去……”

　　玉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必须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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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看上去已经烂完了，但好在只是新一代的仙神是这样，作为封神之前的老一辈倒没什么问题。

　　玉帝召集众仙，设立了问心台。

　　所有天庭在编人员，都需重新徒步走过问心台，剥离一切外物辅助，直面自身心魔幻境，凭本心通过方能录入仙箓。

　　又设立天雷池，必须亲身承受至少三道天雷的淬炼，任何防御法宝、阵法不得介入此过程，以检验道体强度与对天地法则的亲和度。

　　玉帝的初衷是好的，但新政推行之初，便不怎么顺畅。

　　往日依靠法宝镇定心神的“仙苗”们，在剥离外物后，心魔反噬尤为猛烈，十之七八当场道心崩溃，神魂受损，甚至有人直接跌落台下，仙路断绝。

　　在玉帝看来，这些原本就是不合格的，现在剔除仙班也很正常。

　　但被剔除的比想像中还要多的多。

　　一时间天庭基层运转都开始有些捉襟见肘。

　　但玉帝没改变主意。

　　这就如同给一个虚弱的病人下猛药，虽然清除了部分毒素，却也病人本身元气大伤。

　　但伤了总比死了好。

　　玉帝的改革拦住了那些“灌水”的飞升者，确保了新晋仙神的基本质量。

　　然而很快，一个更严峻的问题便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灵气消耗的恶性循环并未打破，甚至更加恶化了。

　　如今下界的飞升者已经是万里挑一，但其它飞升不了的修士，依旧如同雨后春笋一样成长，时时刻刻的消耗灵气。成道者少了，驻虫却没少。

　　滞留在下界的修士浩如烟海。

　　如同密密麻麻的蝗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吐纳，消耗着海量的天地灵气。

　　他们突破无望，飞升无门，却又寿命漫长。

　　又没有天条的限制，开枝散叶，修仙家族一个接着一个，培养出了更多的蛀虫。

　　“裁撤冗仙，精简天庭，本是为了减少上层消耗……可这下界的消耗，才是真正的无底洞啊！”

　　玉帝揉着眉心。

　　堵，是堵不住的。

　　飞升门槛再高，也阻止不了下界生灵追寻长生的本能。

　　所以。

　　玉帝唤来了太白金星。

　　“你下界转世一遭。”

　　玉帝一边吩咐，一边将自己的天帝剑递给了对方。

　　“辅佐人皇，开辟新朝，再以人道气运，封禁天下灵脉，从此神人分治，斩断修行之道，绝天地通！”

　　“……待天庭重新步入正轨，再重开天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