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二章 请司法天神，送杨戬入灭

　　目运金光，冲射斗府。惊动玉帝，聚集仙卿。

　　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猴子出世的时候。

　　玉帝看了一眼，只是像以前一样摆摆手。

　　“不必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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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杨戬一路杀到了司法天神殿。

　　说杀上来也不合适，因为格蕾修并没有招揽什么手下，也觉得用不到。

　　平素里神殿内外一片冷清。

　　杨戬一路飞上来基本没碰到什么人。

　　他如同一颗燃烧的陨星，轰然落在殿前广场。

　　周身散发的凌厉气势让周遭一些探查的目光都为之退散。

　　但从他没闯进神殿，而是落在门外，就能看出还是没完全昏了头。

　　调整了一下心情，他跨入殿内。

　　“杨戬前来拜访司法天神。”

　　无能狂怒之后，到了地方，他还是明白自己是做什么来的。

　　能逼退如来的人，甚至掌握着虚无大道，杨戬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他现在想的是既然剑是格蕾修给的，那出了问题总要给个说法。

　　“杨戬？”

　　格蕾修懒洋洋的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二郎显圣真君。

　　她和这个世界的杨戬并不熟。

　　“有什么事？”

　　“和我妹妹有关。”

　　杨戬也不废话，额间天眼骤然光芒大盛，一道璀璨的光柱投射在两人之间的虚空。

　　随后如同幻灯片般，清晰地映照杨婵的变化。

　　“我妹妹如今成了这副样子。”

　　杨戬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

　　“剑是天神给的，如今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格蕾修静静地看着那光影中杨婵的变化。

　　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杨戬说完，她才微微撇了撇嘴。

　　语气也没有丝毫客气，直接反驳道。

　　“那是你妹妹自己的问题，不是我给的剑的问题。”

　　“！”杨戬咬咬牙。

　　格蕾修却不管他，继续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妹妹，在第一次生出斩却自我这个念头的时候，几乎就注定了这个结果。”

　　“而且我送她剑，是让她斩外魔，断灾厄，谁让她斩自己了？工具如何使用，取决于执器之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格蕾修其实也没想到杨婵的道心这么脆弱。

　　就像一个成了仙的凡人。

　　“不过她当时不是找了你，询问你的意见了吗？”

　　“你自己当时在场，知晓她的选择，为何不坚决阻止？但你选择了纵容。”

　　格蕾修幽幽道。

　　“其实当时你要自己斩自己一刀，就不定说不会心软，坚决不会让杨婵开这个头。”

　　“……”

　　杨戬忍不住退后了几步。

　　当实确实是他没坚持到底，被妹妹的依赖给软化了。

　　想着未来有自己保护，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可是如今，他保护住了什么呢？

　　"所以说，她选择了最轻松的路。"

　　格蕾修摊摊手。

　　"觉得情爱碍事就斩情爱，觉得偏心碍事就斩亲疏，现在斩的自己都没了。这般也算是求仁得仁，你还想要什么说法呢？"

　　“说到底，这件事的根本原因是杨婵道心不坚。哪怕没有这把剑，也会有其它问题。”

　　拿着剑会想着斩自己，前途尽毁也不在意。

　　拿别的又能好到哪去呢？

　　“而且杨婵自斩，一部分是因为道心不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太过于依赖你这位显圣真君的哥哥了。”

　　“觉得就算出了什么事，你这位哥哥也能解决，行事自然百无禁忌。”

　　“毕竟你总是这么安慰妹妹不是吗？”

　　如果说之前的话，只是让杨戬沉默。

　　那现在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语，如同九天雷霆，狠狠劈在他的神魂之上。

　　让他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妹妹决定自斩情丝时，他虽不赞同却最终默许。

　　妹妹说出“修为停滞也无所谓”时，他心中虽有隐忧却未多说什么。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妹妹想怎么做就做吧，觉得轻松快乐就行，反正有他在身后兜底……

　　可现在，格蕾修撕开了他从未意识到的巨大隐患。

　　正是他这份守护，成了杨婵敢于一次次挥剑斩向自己，最深层的底气。

　　是他，亲手用温柔的纵容，才上妹妹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格蕾修没错，剑无对错。

　　妹妹……妹妹也只是选择了她认为经过哥哥默认的，“划算”的路。

　　谁都没有错！

　　全是他杨戬的错啊！

　　是他眼睁睁的，亲手把妹妹推到了今日这般田地！

　　“噗——”

　　一口金色的神血猛地从杨戬口中喷出，他踉跄后退，天眼瞬间黯淡，挺拔的身形佝偻下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半的精气神。

　　这一口血喷出来，给格蕾修吓了一跳。

　　杨戬这副样子，毫无疑问是道心受创的样子，看上去还不轻。

　　小格蕾修叹了口气。

　　她只是把看到的事实说出来而已。

　　就算没她送剑这事儿，杨婵这道心，有一劫算一劫，全都过不去。

　　刘彦昌的情劫就算杨戬拼尽全力，上演一出沉香救母给过了。

　　下次呢？

　　有一劫吃一劫，总有杨戬兜不住的那一天。

　　没什么区别。

　　这点玉帝就很明白，就像之前的小七虽然也没什么道心，但女儿们就在瑶池天天呆着就行了，还有王母管着，下界红尘滚滚，自己不行就别碰。

　　不过也能看出来，杨戬的确是很在意他这个妹妹。

　　或者说杨戬努力修炼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保护自己这个妹妹。

　　所以道心才会受如此影响。

　　“司法天神……”

　　杨戬看着格蕾修，那双曾叱咤风云，令妖魔胆寒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恳求。

　　“当真……没有任何方法，能救婵儿了吗？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杨戬……万死不辞！”

　　“……”

　　格蕾修没有直接回答能与否。

　　她偏头想了想，然后对杨戬说道。

　　“你下界去……看看法海和小青吧。”

　　杨戬闻言一怔，心中满是疑惑。

　　法海和小青？

　　这与婵儿之事有何关联？

　　但他此刻已无他法，只能相信格蕾修。

　　于是压下翻腾的气血，化作一道金光下界而去。

　　有天眼相助，杨戬很容易便找到了法海与小青的踪迹。

　　然而，当他到了那片竹林。

　　才明白，格蕾修让他看的，重点并非小青，也不也法海，更非那纠缠不清的情劫。

　　他的目光，瞬间被小青身边那道白色身影牢牢吸引。

　　那是白素贞。

　　气质温婉，眼神柔和，对身边的小青流露出毫无保留的宠溺与关怀。

　　但杨戬看到白素贞之后，格蕾修留下的一道信息便融入脑海。

　　眼前这个“白素贞”，其存在本质与真正的生灵有所不同，是格蕾修所做的，蕴含着特定情感与记忆的造物。

　　这是她创造出的一个符合小青记忆中，未曾变心之前的姐姐白素贞。

　　他瞬间明悟。

　　格蕾修让他过来的原因。

　　小青，她接受了这个由格蕾修创造出的，完美的姐姐，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情与依赖中。

　　对她而言，身边这个充满宠溺，永远不会背离她的白素贞，才是真实的。

　　她已然放弃了那个已经变心的真正的姐姐。

　　这是在告诉他。

　　格蕾修同样可以梅开二度，动用那匪夷所思的能力，为他也创造出一个曾经的妹妹。

　　没有自斩过的杨婵。

　　一个依旧是杨戬记忆中，会对他巧笑嫣然，会全心依赖他，会撒娇着说“不是还有哥哥你嘛”的杨婵。

　　想明白一切的杨戬。

　　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看着远处小青与那被创造出的白素贞相依相偎的画面，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格蕾修将一个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对杨戬而言，寻常的替身之法，是没什么意义的，也不会犹豫。

　　但……如果没有格蕾修的提醒。

　　杨戬的天眼都察觉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他上前询问了小青。

　　小青给出的答案也是如此。

　　就像是一条时光长河的节点里的两个分支。

　　一个选择了背叛，一个没选。

　　但两个都是姐姐，毫无疑问，并不是什么替身和幻术。

　　杨戬虽然不知道格蕾修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也不再怀疑。

　　如果他去求格蕾修，格蕾修会还给他一个选择没有自斩的妹妹。

　　可问题是。

　　哪怕他无法分辨，新的杨婵也是真的。

　　可神庙里的那个冷漠的身影，却一直客观存在的。

　　他做不到像小青那样，与变心的姐姐彻底切割。

　　小青能接受，是因为小青并非过错方。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选择她认为的“真实”。

　　但他杨戬不行，他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是他，亲手将妹妹推向了那条不归之路，完全没办法割舍。

　　最终杨戬放弃了。

　　可是格蕾只给了这一条方案。

　　杨戬明白，恐怕是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

　　斩下的部分，难以还原。

　　杨戬去求见玉帝，玉帝表示也没有办法。

　　老君的补天丹可补先天不足，但这自己斩掉的，也补不回来。

　　这些日子，他访遍了三界四洲，求问了诸多仙佛大能。

　　从兜率宫到灵山，从海外仙岛到幽冥地府，只为寻得一丝能让妹妹恢复如初的可能。

　　得到的答案却出奇地一致。

　　“道基之损，源于自斩，其念已绝，其性已定，非外力可强逆。”

　　“真君，放下吧。三圣母如今秉持公正，庇护一方，亦是功德，何苦执着于旧貌？”

　　“元屠之斩，断灭根源，失去的根基犹如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如何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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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心，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却已物是人非的三圣母庙。

　　他默默地留了下来，像一个最寻常的香客，日日前来。

　　他坐在殿前的石阶上，那是当年刘彦昌坐过的地方。

　　也像那时的刘彦昌一样，对着那尊冰冷的神像，也是对着神像旁那个气息同源的身影，开始讲述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

　　他讲起母亲因为违反天条，被天将带走的艰难岁月，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她如何跟在自己身后，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衣角。

　　他讲起她第一次学会法术时，那雀跃着跑来向他展示的娇憨模样。

　　他劈开桃山，救出母亲时，她哭成了泪人，却又笑得无比灿烂。

　　杨婵当初立庙时，是如何认真地对他说，要像母亲曾经庇护人族那样，守护这一方百姓。

　　到最后，甚至讲起了那些微不足道的琐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怀念与希冀，试图用这些温暖的记忆碎片，去重新唤回些什么。

　　杨婵就静静地听着。

　　当杨戬提到某件往事时，她甚至会微微颔首。

　　“是的，确有此事。”

　　“我记得。那时二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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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婵每附和一句，杨戬都愈发感到绝望。

　　因为她什么都记得。

　　记忆完好无损，清晰得如同昨日。

　　根本就没忘过。

　　然而，也仅仅是记得。

　　就像在阅读一本与自己无关的，记载着杨婵生平的书卷。

　　她知道那些事发生过，知道那些情感曾经存在，但却没什么反应了。

　　那一刻，杨戬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无论他投入多少回忆的种子，都注定不可能再发发芽。

　　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杨戬不再说话。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也变成了一尊石像。

　　和杨婵相得益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站起身。

　　像是下了什么决定。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么久，他也该接受现实了。

　　随后转身驾云直上九重天。

　　司法天神殿前，格蕾修察觉到动静，她抬起头。

　　杨戬站在殿外，三尖两刃枪斜倚在门边，卸了战甲，只着素袍。

　　他望着格蕾修，一片死气，不言自明。

　　“真君想清楚了？”

　　格蕾修想劝劝，但又不知道能劝什么。

　　“杨戬……自觉罪孽深重。”

　　二郎神对格蕾修行了一礼。

　　“如今道心已污，亲缘已绝，再无眷恋立于天地之间。”

　　他抬起头道。

　　“请司法天神……送杨戬入灭。”

　　“你确定？”

　　格蕾修走到他面前。

　　“你没了之后，三圣母可就只剩一个人了。”

　　“……”

　　杨戬闻言只是摇摇头。

　　“现在的她，已经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