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四章 格蕾修：你不能死，不要污染了我的虚无啊！

　　玉帝也没想着永绝仙路。

　　此举乃是壮士断腕，先斩断那最大的消耗之源，令天地得以喘息。

　　待天庭内部整顿完毕，现有仙神得以磨砺成长，天地秩序恢复稳定……届时，自然可以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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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白金星转世下界，化名成了刘伯温。

　　此时大宋已经灭亡。

　　他辅佐人皇建立了明朝，随后借用人道力量封印了天下灵脉。

　　又用天帝剑斩断了天人通道。

　　自此以后，神人殊途，绝地天通

　　如果把灵气比作水，凡间是一个池子，那么灵脉就是一个个水龙头。

　　现在这些水龙头全都被拧死了。

　　天地间活跃的灵气如同退潮般迅速隐没沉寂。

　　只有池子里原本的水。

　　但随着修行者不断的取用，原本池子里这点水也开始干涸了。

　　修炼开始变得困难。

　　百年之后，后天灵气被反复取用，效果也渐渐越来越差。

　　吸纳灵气的效率百不存一，突破境界的壁垒愈发坚固。

　　曾经繁盛的修仙文明，如同失去了水源的江河，迅速干涸断流。

　　末法时代，降临了。

　　新的修行者再难有所精进。

　　就像一群缺水的鱼儿……修行者死倒不会死，但最终都会归于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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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

　　自绝地天通之后，修行之路彻底断绝，灵气隐没，仙神踪迹成为遥不可及的传说。

　　一代又一代过去，曾经口耳相传的神魔志异、飞天遁地的仙人故事，在缺乏实证的情况下，沉入了历史的故纸堆，成为了人们口中纯粹的“神话”。

　　没有神迹显世，信仰的基石在理性的审视下也逐渐崩塌。

　　人们开始相信自身的力量，相信可以通过观察，实验和逻辑推演来认识并改造世界。

　　科学的光芒，照亮了新的世界。

　　于是，文明沿着另一条轨迹，轰然前行。

　　钢铁森林取代了山屋野舍，内燃机与电力的轰鸣响彻万方，信息在网络中高速流淌。

　　一个高度发达的现代文明，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建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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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个人潮涌动的商业步行街。

　　格蕾修嘴里叼着一根快要吃完的牛奶味冰棍，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她手里拿着一个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个热门的历史科普短视频。

　　一位气质儒雅的历史学者，正在镜头前滔滔不绝，背景是南宋疆域图：

　　“……我们都知道，历史上著名的‘南宋中兴’，使得岌岌可危的赵宋王朝得以延绵国祚。民间传说中，往往将这场中兴归功于某种神秘力量的干预，比如所谓的神女相助……”

　　学者说到这里，推了推眼镜，露出了笑容。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朋友们。我们要相信科学，尊重历史唯物主义。历史的进程是由复杂的社会经济因素、政治军事斗争以及无数普通人共同努力所推动的，并非依赖于某个超自然存在的怜悯或干预……”

　　“所谓的神女，很可能是在信息传递不发达的古代，人们对某些杰出人物的神格化演绎，或者干脆就是后世文学创作的产物……”

　　“……”

　　格蕾修咬下最后一口冰棍，木棍精准地投入几步外的垃圾桶。

　　她看着屏幕上那位学者笃定的面容，又抬眼扫过周围。

　　巨大的led屏幕闪烁着广告，年轻人戴着耳机匆匆走过，孩子们围着卖气球的商贩……

　　真是熟悉的味道。

　　她也没想到能在仙道世界见到这些东西。

　　她看了看这位正在科普的历史学者，顺着网线把自己在大宋时的经历送去了对方的脑海。

　　然后直播间就黑了。

　　她传递的信息流太过庞大，直接把网站的服务器给炸了。

　　那名学者也晕了过去了。

　　不过等学者醒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这些多出来的记忆当成是梦，还是按图索骥，寻找曾经的真相。

　　格蕾修抬头望了望天。

　　她依旧在等这方世界归墟之时。

　　没错。

　　玉帝哪怕绝地天通，直接壮士断腕，也没能改变世界的走向。

　　他想着没了下界的吸血，多出来的资源，足够上界的新一代仙人成长起来了。

　　然而新一代仙神，本就生于后天，吸后天灵气，长后天之身，与开天辟地之初的先天生灵相比，其根脚、悟性、与大道法则的亲和度都存在着不可弥补的天堑。

　　再加上此前多年依赖外物取巧，心性与根基更是虚浮不堪。

　　即便在玉帝的铁腕整顿下，上界资源供应变得相对充足，甚至下了死命令，要求所有仙神必须闭关潜修、锤炼道心、以期能够有人不断的凝结道果，实现电表倒转。

　　但修行靠的除了资源，还要悟性。

　　被告知天地之危的众仙佛自然努力，但努力有时候也不见得有用。

　　金丹难成，道果难结。

　　悟性不够，就只能靠时间来堆叠。

　　但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凌霄宝殿之上，玉帝召集了三界顶层的几位存在。

　　新一代仙神修行进度寥寥，如同幼苗。

　　现在整个天地便处在一种青黄不接的状态。

　　“陛下，以吾等所推演，若无外力干预，未来可以预见。”

　　如来佛祖的声音平静，没说是什么未来，但大家都知道。

　　天道停止运转，世界进入不可逆的崩塌。

　　“绝地天通，只是止血。”

　　一位道尊缓缓开口，声音古老而沉重。

　　“但若要续命……”

　　“不必多言。”

　　玉帝最终定下决议，声音恢弘却透着疲惫。

　　“我等之身，已然与这方天地休戚与共。不能眼睁睁看着众生入灭。”

　　“当，以身燃道，延缓天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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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后，西天灵山。

　　大雷音寺内，五百罗汉、三千揭谛、无数菩萨肃穆而立。

　　佛光祥和，却难掩殿内凝重的气氛。

　　如来端坐莲台，双目扫过座下的众佛。

　　他没有隐瞒，将三界将倾的实情一一告知。

　　“世界终有生灭，此乃大劫。然，我佛慈悲，当行救世之举。”

　　如来声音低沉，带着梵音的悠远。

　　“我等以道果为薪，可为后世众生，乃至天地本身，争取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罗汉以上的众佛之中。

　　毕竟金仙以下，也没有道果。

　　“此去化道，以身反哺，道果破碎，与天地共熔，再无归来之期。非大觉悟者，不能承受。”

　　“故，有谁愿行此无量功德？”

　　话音刚落，一位盘坐于末端，面容清瘦，双目慈悲的大觉金仙站了起来。

　　他双手合十，向如来佛祖行了一礼，声音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世尊，弟子愿往。”

　　这位金仙迈步走出，身躯笼罩在柔和的金光之中。

　　他看着殿内的众神佛，没有一丝畏惧或悲伤。

　　“弟子修行数十万载，得我佛教化，心不滞于世间，不滞于道果，不滞于长生。既然道果于天地有益，众生有助，那便应舍。”

　　“舍一法以救万物，此乃无所住之大心！”

　　“此生便应化为薪火，照亮未来。”

　　“善哉，善哉！”

　　如来眼中流露出赞叹与悲悯，他罕见的从莲台上起身，亲自走到这位金仙面前。

　　“汝已得无量涅槃之觉悟。”

　　他轻轻拍了拍金仙尊者的肩膀。

　　“去吧。”

　　五百罗汉、三千揭谛、以及远在天庭的道门仙尊、天庭众神，似有所感，齐齐起身。

　　“恭送尊者，功德无量！”

　　在众神佛的庄严恭送声中，金仙尊者的金身开始散发出越来越璀璨的光芒。

　　这光芒超越了大雷音寺的佛光。

　　他的身躯开始消散，自愿彻底的献祭给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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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间。

　　这一日，格蕾修正走在一条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街道上。

　　忽然，天空的颜色变了。

　　不是雷暴前的乌云，而是一种带着血色。

　　紧接着，淅淅沥沥，却又带着某种透明感的雨点开始落下。

　　血雨。

　　这不是凡间的自然现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伤。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凡人开始奔逃。

　　想来一些末日教派也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格蕾修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天。

　　她眼底清澈，看得无比清晰。

　　一位金仙燃烧了自己。

　　而在格蕾修的眼中，这位金仙尊者已经归于虚无。

　　和之前其它人归于虚无不同。

　　这位尊者是将自己的一切都剥离了，返还给了天地。

　　他自己当然也就不存在了。

　　薪火，已燃。

　　此后，这样的景象恐怕不再是孤例。

　　事实也是如此。

　　每每隔上千年，或者数千年，有长有短。

　　凡间都会降下不同的异象。

　　有时是血雨，那是代表佛门金身破碎。

　　或者是天地无光，那是天庭的古老仙人，天罡法体破碎，燃烧顶上三花。

　　还有一些时候是满天星辰骤然黯淡一颗，那是镇守周天星斗的远古星君，万载星魂一朝尽丧。

　　这些都是神话中鼎鼎有名的存在。

　　他们曾经是至高无上，长生久视的不朽者，如今却一个接一个，自愿走向了“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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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帝坐在凌霄宝殿之上。

　　他面前的玉质仙箓，每隔一段岁月，便会闪烁一下，随后，一个曾代表着不朽与永恒的名字，便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彻底消失不见。

　　封神榜也复活不了这些化道的仙人。

　　玉帝已经沉默了不知道多少年。

　　而在这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了殿内。

　　司法天神格蕾修，一步步踏入了这座已显冷清的宫殿。

　　“没想到，天庭也能有如此景象。”

　　格蕾修轻声说，带着一种近乎感慨的平静。

　　她毕竟曾在这里生活过。

　　许多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都已经消失。

　　但回归虚无，对于她这个虚无的化身而言，是一种至高的解脱和圆满。

　　在格蕾修的认知中，一切事物终将走向寂灭。

　　这些仙神，终究要回到她所代表的终极，如今一位位提前回归虚无，格蕾修并不会感到伤心。

　　她只是有些感慨，毕竟之前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散布虚无大道，现在她自己不动了。

　　这些仙神却一位位回归虚无了。

　　她看着这位三界共主疲惫的样子，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不懂玉帝在坚持什么。

　　“……”

　　玉帝没有动怒，只是摇了摇头。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格蕾修的思维。

　　对方不理解才是正常的。

　　“格蕾修。”

　　玉帝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威压三界的感觉，而是一种执着。

　　“或许你说得对。虚无是既定的命运，谁都逃不掉。我，还有这漫天神佛，最终也逃不脱化为飞灰的结局。”

　　“但有些坚持，是不会放弃的。”

　　“说起来，你那时在大宋，化身神女，助过那岳飞。

　　那些下界凡人，他们明明是血肉之躯，纵然知道国家难以为继，也要拼尽最后一点力量，去保护他们的家园，去保护他们身后的人。”

　　“王朝末期，奸佞横行，不堪造就，但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都化为灰烬，国破家亡。”

　　“他们即便是身死，也会用牺牲来保存有生力量，保存那一点点微末的希望，求一个未来。”

　　玉帝悠悠道。

　　“我们这些神祇可以寂灭，可以回归虚无，这是我们自己的终点。但这片孕育我们的天地不行。”

　　玉帝指天踏地，那股决然的意志贯穿三界。

　　“这方天地，她孕育了先天灵气，孕育了众生万物，也孕育了我们这些先天神祇。”

　　“燃烧道果，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能活下来。而是为了让这方世界，能够破后而立，从毁灭中焕发新生。”

　　玉帝不知道格蕾修能不能理解。

　　以格蕾修的思维逻辑大概是理解不了的吧。

　　而且对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理解不了玉帝执掌三界这么多年，对这片天地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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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如水。

　　观音大士的杨柳枝枯萎了。

　　普贤菩萨的白象化为泥土。

　　甚至连兜率宫中，也没了老君的身影。

　　这些超然存在的陨落，带来了天文数字般的反哺。

　　而新生的仙神在经过重重的考验和激励之下，哪怕是后天生灵，也开始晋升了。

　　凌霄宝殿内，玉帝看着仙箓上那几个新增的名字，这么多年，心中首次涌起了喜悦。

　　“破后而立，已然近在眼前。”

　　然而，玉帝知道，距离真正的新生还差最后一步。

　　如今的天地，大量的资源都被集中用于培养这批“种子”仙神，以确保未来有人能扛起大旗。

　　这使得天地间残存的灵气依旧贫瘠，无法重新向凡间彻底敞开。

　　但没有源源不断的优秀飞升者，就算现在消耗低，也只是等死罢了。

　　所以玉帝打算重开天人之路，灵气复苏。

　　有了前车之鉴，不会再有相同的事发生了。

　　而想要彻底掀起足以供世间生灵修行的灵气复苏。

　　这消耗，用什么数字来形容，都显得苍白无力。

　　玉帝眼神沉静，他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将天帝剑递给太白金星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

　　缓缓摘下头顶的平天冠。

　　这一刻，他不再是三界共主，而是一个纯粹的修行者，世个世界最为古老的大罗金仙。

　　玉帝走下高台。

　　“当初，天人之路，众生希望，因我而断。”

　　“如今，我当以此身，接续未来！”

　　他将自己那远超古神佛的无上道果，连同万载间三界共主所获得的一切，都统统燃烧起来。

　　整个世界的灵气开始宛如沸水一般涌动。

　　甚至原本已经是后天甚至普通的灵气，都开始泛起了先天的气息。

　　作为真正的天地主角，玉帝自身的道果一出现，就展现出了逆熵级别的伟力。

　　然后，就在玉帝准备迎接虚无的时候。

　　一只小手点在了他的道果上。

　　那道果瞬间变得似有非无，而原本如火如荼的异像，也消散一空。

　　玉帝怔了一下，随后眼神泛起一阵悲凉。

　　果然，为了见证世界的虚无，她最终还是出手了吗？

　　他此时已经无力阻拦格蕾修，只是用最后的力气质问道。

　　“当初我们的约定，如果我能避免让这方世界归墟，你不能……”

　　“别乱说，我没有。”

　　格蕾修连连摇头。

　　既然玉帝真的做到了，她自然不会再动手让世界世界归墟。

　　“我只是帮你一把，再这样下去你就没了。”

　　“我回归虚无你难道不高兴吗？”玉帝反问。

　　“……高兴什么。”格蕾修嘀嘀咕咕：“本虚无并不想接纳你这种人。”

　　跟一堆土豆丝里掺了根姜丝一样。

　　总之就是很膈应。

　　“……”

　　玉帝感觉格蕾修似乎有些改变。

　　但现在他已经来不及多想。

　　他要把道果收回来，这片天地真正复苏还要靠……

　　“不行不行，你不能没……至于这方天地。”

　　格蕾修连忙道。

　　“我联系一下本体，她把这方天地拉到树上，问题大概就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