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六章 司法天神的退休生活

　　伟大的司法天神坐在属于她的神殿内。

　　四周云海翻腾，仙鹤清唳，环境无可挑剔。

　　流云霞光，美轮美奂。

　　但是小格蕾修却有种百无聊赖的味道。

　　初时，她确实对这“清汤大老爷”的职位抱有几分新奇的期待。

　　觉得或许能见到些仙神间的纷争纠葛，让她来“断一断案”。

　　但就像太白金星请上天庭时说的那样，这些仙神，是真的不闹事啊！

　　上天这么久了，比起下界那各种神人汇聚。

　　天庭是一片平和。

　　仙神们似乎真的将清心寡欲刻进了骨子里。

　　除了各自司职范围内按部就班的工作，余下的时光，或如百花仙子开设百花宴等赏玩，或是几位天尊定期开坛讲法，或是三五相熟的好友聚于洞府品茗论道，下棋抚琴。

　　秩序井然，波澜不兴。

　　没有冤情，没有争斗，甚至连口角都极少发生。

　　司法天神殿门前，冷清得就差一排乌鸦飞过去了，再留下一排省略号。

　　格蕾修从最初的些许期待，逐渐陷入了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

　　时间一长，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点生锈了。

　　不过山不转水转。

　　既然没人来司法天神殿来伸冤，那她就自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她就不信了，这么大个天庭，真就没什么阴影里的事？

　　不过这种情况也没持续几天。

　　格蕾修鸡蛋里挑骨头的确挑出来了点东西，但也没什么意思。

　　于是她有事没事往瑶池那边跑。

　　王母娘娘也有点懵。

　　因为格蕾修每次来了，并不是找她，而是看看七仙女。

　　格蕾修还记得天仙配。

　　七仙女差不多也该思凡了吧。

　　那她可就要动手了嗷。

　　时间一长，王母忍不住问了出来。

　　格蕾修说自己有知晓未来的能力，七仙女会思凡。

　　王母听了，脸色顿时一变。

　　她不是迁怒于格蕾修，反而是信了。

　　作为人形的无量量劫，知晓未来，也很合理。

　　王母一阵心塞。

　　她划出银河，拆散牛郎织女才多久，以为能够起到警示的作用。

　　怎么还能思凡的？

　　于是格蕾修便看到王母这天召集女仙。

　　讲了杨戬的娘，玉帝妹妹瑶姬思凡的结果。

　　牛郎织女的下场。

　　还有各种负心故事，仙凡有别。

　　寿命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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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天庭女仙无不谈情色变。

　　但格蕾修知道这大概是没什么用的。

　　神人见的多了，格蕾修也大概摸清了一些道理。

　　就像白素贞当初也和小青讲了这些事例，结果轮到自己，还是一头栽进去了。

　　王母开始严加管束女仙。

　　格蕾修也就不怎么往那边跑了。

　　天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直到这一日，她信步来到一处仙家论道的场所。

　　只见几位仙风道骨的老者端坐云台，周围环绕着众多聆听的仙官仙吏，正阐述着某种五行生克、阴阳演化的玄理。

　　台下众仙时而颔首，时而露出思索神色，气氛一派祥和。

　　格蕾修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她对老者讲的道理并没有什么感觉。

　　触类旁通都通不了一点。

　　但她看着那些听道的仙神，脸上因领悟某种道理而焕发的光彩，看着他们之间通过论道产生无形的交流与共鸣。

　　忽然间，小格蕾修眼中骤然亮起一抹光芒。

　　是了。

　　一个念头如同破开迷雾的闪电，清晰无比地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要讲道！

　　她要讲的，自然是她所修，同样蕴含着某种终极真理的虚无大道。

　　想到这里她立刻转身，步伐比平日都轻快了几分，径直朝着凌霄宝殿的方向而去。

　　凌霄殿内。

　　玉帝忽见格蕾修径直走入殿中，也没开口。

　　他知道格蕾修没有什么当谜语人的习惯，有事直接就说了。

　　果然。

　　少女来到御阶之下，没有任何迂回，直接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我要给天庭众仙讲道！~”

　　玉帝端着琉璃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以前是沙僧摔的。

　　这次他差点自己给摔了。

　　他看着台下那尊行走的，连如来都无可奈何的“人形无量量劫”，看着她眼中那兴奋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只觉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一股头疼的压力排山倒海般袭来。

　　让格蕾修讲道？

　　格蕾修不说玉帝都知道格蕾修要讲什么玩意。

　　这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司法天神讲道，自然有人去听的。

　　特别是天兵天将。

　　这些人都是从地仙界的各个门派中飞升上来的，哪怕个个都是下界天骄，但飞升之后，才终于明白修道之艰难。

　　有大能讲道，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玉帝几乎能预见到那副景象。

　　万千仙神聆听“虚无真谛”。

　　然后道心崩塌的崩塌，修为溃散的溃散，觉得活着没意义的原地消散。

　　整个天庭直接风雨飘摇。

　　听上去可能有些天方夜谭。

　　但真让格蕾修在那肆无忌惮的讲虚无大道，引起的连锁反应也好不到哪去。

　　到时这天庭秩序还要不要了？三界运转还管不管了？

　　玉帝沉默着。

　　没有立刻回答格蕾修。

　　他深知，以格蕾修的性子，临时的搪塞或敷衍毫无用处。

　　只要这个念头没被打消。

　　就算他现在找个什么理由先打发了。

　　过个几日哪怕几年，格蕾修又会重提讲道的事。

　　这就没必要了。

　　必须找到一个能从根本上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或者至少能将危害降到最低的方法。

　　但不管怎么说。

　　绝对不能让她开这个口子！

　　玉帝心中警铃大作。

　　只是否决以什么理由呢？

　　格蕾修想要开坛讲法，于情于理都挑不出太大错处。强行否决，反而可能激起她更深的好奇或逆反。

　　答应？那更是万万不能。

　　玉帝的思绪飞速流转。

　　当三界共主这么多年，他很少这么动脑子了。

　　最终直言道。

　　“三清有道德诸经，如来有般若法卷。爱卿欲传大道，可曾著录成文？若无经文典籍为凭，众仙修行参悟何所依归？”

　　玉帝提出的条件，就是要先著作仙经。

　　他其实就是在为难格蕾修。

　　别的道可以筑成仙经，但虚无不行。

　　因为没有什么能承载无量量劫的道理。

　　任何材质的东西，刻上虚无的道理，都会被消磨殆尽。

　　但玉帝没想到格蕾修更离谱。

　　几天后。

　　玉帝接过那本纠缠蠕动，宛如活物的“仙经”，脑袋嗡嗡的。

　　“这是……”

　　“这是我用头发为载体记录的。”

　　格蕾修一本正经的说道。

　　她回去之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没有东西能让她的虚无道理承载。

　　但用她自己就好啦！

　　于是便有了这本不该有的仙经。

　　玉帝拿着虚无仙经感觉有点烫手。

　　这不是形容词。

　　而是入手之后，这本仙经就在消磨他存在，让玉帝不得不提起力量与之对抗。

　　这东西绝不能流传出去！

　　玉帝心中下了这个决定。

　　随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赞叹，对格蕾修道。

　　“爱卿果然道法玄通，此经……奥妙无穷。”

　　随后他话锋一转

　　“然则，正因其蕴含大道至理，过于深奥，寻常仙官若贸然参悟，只怕非但无益，反而会道心失衡，陷入迷障。”

　　“届时行事偏颇，恐非出自本心，而是被这虚无之意所染，岂不本末倒置？”

　　格蕾修知道玉帝说的没什么错。

　　如果是修行不到家，那不管内心是想不想投身虚无，在虚无大道的影响下，都只有一个结果。

　　哪怕其实并没有接受虚无的想法。

　　“那怎么办？”格蕾修问道。

　　玉帝略作沉吟，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提出了一个看似两全其美的方案。

　　“不若将此《虚无仙经》收录于天庭秘阁，设为禁传典籍。

　　唯有立下大功勋、心志坚定、修为已达金仙境者，方可凭功勋兑换参阅之机。

　　如此，既可避免修为不足者误入歧途，又能让真正有资格、有需要者得以参详大道精义。爱卿以为如何？”

　　“行。”

　　格蕾修点点头，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然而格蕾修不知道的是。

　　后来每次有金仙晋升，想要借阅她的道。

　　都会看到玉帝在她的仙经旁写的简介。

　　这是很正常的事，会标明这本经是谁写的，修的什么道。

　　简介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没有夸张，也没有瞎编，只是把她的正常情况写了出来。

　　但即便如此，就已经足够劝退99%的人了。

　　没人想提前经历一下无量量劫。

　　偶尔有一两个头铁特别铁的，寄了就寄了，也无伤大雅。

　　这边格蕾修被打消了讲道的想法之后，因为没什么事做，开始在天庭打起卡了。

　　三十三重天，天庭相当广袤。

　　她上天之后，也没到处跑。

　　现在闲着没事便到处串串门。

　　却说王母娘娘的蟠桃园，由土地神与一众力士看守。

　　九千年一熟的紫纹缃核蟠桃，食之可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这可是超级有名。

　　格蕾修一边想着，一边晃悠到了蟠桃园外。

　　蟠桃园的结界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里面充沛的灵气。

　　只是她刚走近，园子旁的土地便“噗”地一声从地里冒了出来。

　　是个须发皆白的小老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也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

　　他当然为难吗。

　　不敢拦，又不得不拦一下。

　　“上仙……留步，留步。”

　　土地神拱着手，身子微微躬着。

　　“此乃王母娘娘的蟠桃园，未有谕令，小神实在不敢……”

　　格蕾修停下脚步，视线从那些被结界笼罩、影影绰绰的桃树上移开，落到土地神身上。

　　格蕾修微微抬了抬下巴，想了想道。

　　“你不用管我。”

　　土地神一愣：“？”

　　格蕾修看着他，解释了一句。

　　“我乃司法天神，巡视天庭各处，查验有无玩忽职守、懈怠渎职，不是很正常么？只是现在查到了蟠桃园而已。”

　　土地神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司法天神……确实有监察之权，可这蟠桃园……向来是娘娘亲自掌管。

　　“这……上仙，小神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片刻松懈，这园内一切安好，并无……”

　　“有没有松懈，你说了不算。”

　　格蕾修打断他，目光扫过桃园。

　　“我得亲自看了才算。怎么，司法天神查验不得此地？还是你这园子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怕被我瞧见？！”

　　这话就有点重了。

　　土地神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不敢不敢！上仙明鉴，小神对娘娘、对天庭忠心耿耿，园内绝无任何不妥！只是……只是规矩如此……”

　　“规矩是死的。”

　　格蕾修往前迈了一步，土地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是活的，让开吧。”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土地神额角渗出汗珠，看看格蕾修，又回头看看蟠桃园，最终，还是苦着脸，侧身让开了通路。

　　格蕾修没再理他，径直穿过那层莹润的结界。

　　土地神站在原地，擦了擦汗，心里七上八下。

　　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随后便看到格蕾修径直来到一棵九千年的桃树下。

　　伸手摘了两个最大最红的，然后“咔嚓”咬了一口。

　　这一下土地感觉格蕾修咬的不是桃子，而是他的脑袋。

　　“汁水充盈，仙气磅礴。”

　　格蕾修评价了一句。

　　“甜！”

　　然后拿着另一个桃子，一边啃一边慢悠悠地走了。

　　不过临走前，格蕾修还是主动给王母娘娘发了一道讯息，说自己摘了俩桃子。

　　她也不至于让土地这些打工人背锅。

　　土地等人后来也没受到什么处份，据说王母知道后，也只是挥挥手表示“知道了”，再无下文。

　　桃子都吃了。

　　再吃点仙丹，格蕾修觉得问题也不大。

　　三十三天，太上老君自己就占了一天。

　　炼丹之所，八卦炉终年不熄，炼制的九转金丹也是至宝。

　　格蕾从大门进了兜率宫，太上老君正闭目神游。

　　有两个童子在一旁扇火。

　　她没打扰老君，自顾自地走到墙边一排葫芦前，随手打开一个，倒出两粒金光灿灿、龙眼大小的金丹。

　　她像吃糖豆一样，丢进嘴里一颗，嚼了嚼。

　　眼神疑惑了一下。

　　然后又吃了第二颗。

　　随后发出了疑问。

　　“老君，你这金丹怎么没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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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童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扇。

　　光明正大的走进兜率宫，然后当着老君的面吃仙丹。

　　他们这辈子第一次见。

　　猴子还是使个变化之术，趁没人偷偷溜进来的。

　　格蕾修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又不是来偷的。

　　当然要走正门，老君一直在那闭目养神，但没道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要是阻止早开口了。

　　既然没说话，就等于默认她吃金丹了。

　　“唉，炼药成丹，本身就是一个剔除杂质的过程，没有味道很正常。”

　　太上老君缓缓睁开眼，看到格蕾修，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空葫芦，摇摇头。

　　“司法天神，你修虚无之道，仙丹蟠桃，与你而言皆是无用之物。”

　　老君是真的有点蛋疼。

　　吃金丹蟠桃，其实没什么。

　　金丹炼出来，说法是为了让人吃的，蟠桃也一样。

　　但进了格蕾修肚子里的，那叫一个有去无回。

　　格蕾修吃这东西，自己没提升，东西还没了。

　　老君一枚九转金丹，完全可以让人直抵金仙，虽然未来没什么升级的希望，但这对99%的人来讲都是终点了。

　　金丹这么猛，蕴含的力量自然不容小觑。

　　九千年的蟠桃吃了与天地同寿，也是非同小可。

　　格蕾修吃一个，就等于把蟠桃树辛苦汇聚来的能量给彻底抹去了一部分。

　　老君看着这种浪费行为，还是试着劝了劝。

　　格蕾修想了想。

　　似乎的确不太好。

　　于是金丹在嘴里嚼了半天，又吐了出来。

　　“这样就行了，里面的能量于我无用，本来也就是吃个口感味道。”

　　格蕾修感觉自己真是个小天才。

　　老君则是面无表情把格蕾修嚼碎的金丹渣扔回了八卦炉。

　　几乎是瞬间，那一颗圆滚滚的丹药又回来了。

　　毕竟格蕾修真的只是当口香糖嚼了，回炉重炼也没损失什么。

　　老君的目的达到了，便也没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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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蕾修到处闲逛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这个司法天神的神职，是真的管用。

　　玉帝的确是把自己的权柄分出了一部分。

　　以至于格蕾修现在名义上真的可以节制天庭众仙。

　　不管去哪，只要来一句司法天神查岗，便没人能再拦着她。

　　格蕾修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今天吃吃这个，明天吃吃那个。

　　然后拿着风婆的风袋放放风，用雷公电母的法宝放放雷。

　　然后去看看下雨。

　　可惜下雨的点数都是定好的，格蕾修也不会去改这东西。

　　一般来讲，天地间正常的水循环，就足够供应大部分地带的生产生活了。

　　但总有一些地方或是因为妖邪，又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例如火焰山，凤仙郡等等，求雨也是常事。

　　格蕾修没看懂玉帝定的下雨点数是根据什么定的。

　　感觉多点少点，其实都不影响庄稼。

　　结果弄那么精确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