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三章 两千年，等的起

　　哪吒风风火火地找到了格蕾修。

　　然后将自己那个“成为统兵元帅，从根本上摆脱李靖管制”的想法和盘托出。

　　带着如何具体操作的迷茫，还有期待。

　　毕竟他虽然有这个模糊的念头，但不知道要怎么具体操作。

　　说到底，从过去到现在，三太子都是打打杀杀比较拿手。

　　有智慧也是偏战斗方面的。

　　格蕾修听了哪吒的话，

　　点了点头。

　　她觉得哪吒的想法其实没多大问题。

　　李靖能居于帅位，本来也并非因其法力有多强。

　　有很大原因，是他在凡间时，便是陈塘关总兵，统领一方兵马，熟知行伍之事。

　　后来又参与灭商之战，积年累月，经验丰富。

　　想到这里，格蕾修的目光落在哪吒身上，话语清晰而直接。

　　“你欲在此道上超越他……首要便是研习兵法，通晓战阵之道。”

　　哪吒眉头微蹙，他自然知道兵法重要。

　　可他是先锋战将，熟识的也是类似的同袍。

　　要说天庭统兵之能在李靖之上的，哪吒能想到的，就是那位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也就是曾经的殷商太师，闻仲。

　　主生杀枯荣、善恶赏罚、行云布雨、斩妖伏魔、号令雷霆。

　　也就是……从曾经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商太师，变成了如今只管二十四个人的雷部经理。

　　他和闻仲并不熟。

　　也不能说不熟……当初也是打过交到的，只是以敌人的身份。

　　就算如今同在天庭，也是行同陌路。

　　他想不出闻仲会帮他的原因。

　　“其实找闻仲也没什么用，时代变了啊。”

　　格蕾修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摇摇头。

　　“闻仲说是统兵，但主要还是神仙斗将那一套，斗赢了就让小兵一冲，斗法输了就高挂免战牌，然后请救兵……和如今的天兵天将讨伐妖邪，维护天地秩序不是一个概念。”

　　“那怎么办？”哪吒本来有点想法，结果直接被格蕾修给否决了。

　　但是对方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他也见过李靖调兵遣将，也不是封神时候那一套了。

　　李靖作为统兵元帅，到底还是有点东西，否则玉帝也不会经常指派他。

　　“你想代替李靖成元帅，那就找一个元帅来学习便是。”

　　格蕾修悠悠说着。

　　然后拉着哪吒，在对方愣神的时候，转身就下界了。

　　……

　　下界的元帅有谁？

　　还能有谁。

　　格蕾修带着哪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岳飞的府邸之中。

　　此处位于京都，占地广阔。

　　和寻常的府邸大不相同，透着一股肃杀与简朴。

　　岳飞此刻虽因已收复燕云十六州之功被封为王爵，但身上锐气未减，反而因壮志得酬，朝廷信重，更添一份沉稳与轩昂。

　　他见到格蕾修突然出现，先是一惊，随即充满了感激与敬意，深深一礼。

　　“岳某拜见上仙！若非上仙当年……岳某与麾下将士，焉有今日之功！”

　　他指的是格蕾修影响了赵构，避免了十二道金牌的悲剧，更是在赵构逝世后指点了新帝人选，使得北伐得以全力进行，新帝仁和，也没那些破事。

　　这些都是他回朝之后才得知的。

　　本来他就有些疑惑为赵构转变之大，如果因为上仙的话，那就很合理了。

　　格蕾修的画像在大宋朝堂的人都见过。

　　一下岳飞就认出来了。

　　本来岳飞以为人仙有别，没有再见之期，倒是没想过这么快就能见到了。

　　格蕾修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不过她来倒不是为了叙旧来的。

　　岳飞能收复燕云十六州，是岳飞的本事。

　　随后指了指身旁的哪吒。

　　“他想学兵法，你教他。”

　　岳飞这才看向格蕾修身旁这位英气勃勃、却又带着几分桀骜的少年。

　　得知对方竟是天庭鼎鼎大名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时。

　　饶是岳飞心志坚毅，也不由得肃然起敬。

　　这可是传说中的神话人物！

　　但听闻格蕾修要他传授兵法给哪吒，岳飞也是懵了。

　　他对着哪吒抱拳，语气恭敬却也不失坦诚。

　　“三太子威名，岳某如雷贯耳。只是……岳某所习，皆是凡间征伐、排兵布阵、地形利用、人心掌控之术。天庭征战，想来动辄云驾万里，星斗为棋，神通法宝层出不穷。

　　岳某这些微末伎俩，于殿下而言，恐如孩童戏言，不堪大用。”

　　他这是实话。

　　让他教一位天界先锋兵法。

　　这能行？

　　哪吒闻言，没立刻说话，他也知道岳飞的担忧，不无道理。

　　“天兵天将，亦是兵，亦是将。”

　　这时，格蕾修平淡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目光扫过岳飞，又看向哪吒。

　　“云驾星斗，不过是更快的马，更利的刃。阵法神通，不过是更强的弩，更坚的城。”

　　“为帅者，需知何为‘势’，何为‘机’，何为‘正’，何为‘奇’。需懂得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战果。需明白如何凝聚麾下之力，如何洞察敌方之虚。”

　　她看着岳飞，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些根本，天上地下，并无不同。”

　　“李靖初上天庭时，亦非生而知之。他统御天兵的经验，也是在一次次征战中积累。”

　　格蕾修的话，如同拨云见日。

　　哪吒也听明白了，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他要学的，不是照搬人间的具体战术，而是岳飞那套历经考验的，如何思考战争，如何指挥军队的核心思路和方法！

　　有了这个根基，再去理解和掌握天庭作战的特殊性，就容易了许多。

　　岳飞再无犹豫，对着格蕾修和哪吒郑重拱手。

　　“岳某明白了！必当倾囊相授，不负上仙所托，不负三太子求学之心！”

　　这俩人，一个敢教，一个要学。

　　“天兵天将，非是凡夫。云驾、阵法、各色法宝、星斗之力、乃至不同仙神之特性，皆需融会贯通，方能如臂使指。

　　李靖于此道经营日久，就算学完了岳元帅的道理，你想彻底压倒他，并非易事。”

　　格蕾修指出了哪吒最后一个缺点。

　　那就是没有经验。

　　“所以。”

　　她得出结论。

　　“你需与岳元帅一同，边学边练，方能在实践中融会贯通，岳元帅也需要了解天兵天将的能力，来作出应变。”

　　至于练兵？在哪里练？

　　动用真实天兵显然不现实。

　　就在这时，格蕾修像是想起了什么。

　　跟哪吒打了个招呼，便消失了。

　　过了一会，只见周遭景象一阵模糊扭曲，梵音微响，金光隐现。

　　毫无疑问，除了灵山，别的地方没有这种气像。

　　与此同时。

　　一道温和而宏大的意念随之而来，正是如来佛祖的声音，直接响在格蕾修耳边。

　　“阿弥陀佛。格蕾修施主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如来一边问，一边盘算着。

　　玉帝的计划不是进行的很顺利吗？明明已经是天庭的司法天神，怎么忽然间来灵山了。

　　如果是别人，如来掐指一算就知道前因后果。

　　但是天道都不愿意沾格蕾修的边，他也没法推演。

　　“我来此，是为了求取一方佛国。”

　　格蕾修直接说明来意。

　　练兵嘛，一方佛国，足够了。

　　听完了格蕾修的话，如来虽然觉得格蕾修让哪吒跟着凡人练兵法的事有点抽像，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李靖也是依靠凡人时的兵法，结合天界敌人的情况，一点点统领天兵天将的，格蕾修做法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的神通虽然名为掌中佛国。

　　但这只是因为在掌中生成的，其实离开了手掌也没什么关系。

　　毕竟掌中佛国相当于一方完整的小千世界，法则俱全，没什么太大的漏洞，完全可以自行运转。

　　“既有所需……此方佛国，借与施主练兵无妨。其间法则完善，可模拟诸般战阵，且尽可放手施为，纵使打得天翻地覆，于真实世界亦无碍。”

　　佛祖顿了顿，不过还是嘱咐了一句。

　　“只望格蕾修施主用毕，将此佛国完好归还即可。”

　　如来凝聚此物，倒不费什么事。

　　他要格蕾修归还，就是不想让格蕾修动用虚无的手段。

　　他要是随便就给了，格蕾修说不好就随便用回归虚无的手段顺手给处理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些老东西的原则就是只要格蕾修不用虚无影响这方天地，别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平时能影响就稍微影响一下。

　　格蕾修完全没听出佛祖话语里的那些深意，只是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

　　“嗯，用完还你。”

　　对她而言，这佛国就是个好用的“模拟训练场”，用完了自然要还，难道还要留着占地方吗？

　　格蕾修拿着佛国便回到了岳飞王府。

　　然后将佛国的入口安置在了岳飞的卧室。

　　岳飞忽然脸色有些抽动。

　　“怎么了？”

　　格蕾修看着岳飞。

　　对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岳飞当然有点难受。

　　这东西一定要放卧室吗？

　　他有点无语。

　　这卧室，是他和他夫人同房的地方啊。

　　在这放一个佛国。

　　那和把家建在乐山大佛面前有什么区别。

　　刚抱上老婆，顺便做些什么，结果一抬头，窗户外面就是一张乐山大佛的慈悲脸。

　　那直接啥想法都没了。

　　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山不转水转，他和夫人换一间房算了。

　　“既然没事了，就进去吧。”

　　格蕾修看向哪吒和岳飞。

　　“岳元帅，我把权限已经给你了，你可在此布设任何你能想象的战场、敌军，如果想像不出来，就让哪吒来想，他讨伐过的敌人都可以具现出来。”

　　“直到你们觉得足以应对天庭可能遇到的各种战局为止。”

　　有了这方近乎真实的佛国作为练兵场，哪吒的统帅之路，终于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

　　理论与实践的结合。

　　至于最后能到什么水平，够不够取代李靖，成为天庭真正的元帅。

　　那就看哪吒自己了。

　　格蕾修觉得问题不大，毕竟哪吒的动力可太充足了。

　　有这种动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这边三太子要在下界呆一阵，格蕾修便也在下界转转。

　　她想起了法海和小青。

　　毕竟她在下界认识的人也没几个。

　　格蕾修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竹林深处。

　　如今，这里的气息已然不同，少了几分偏执的哀伤，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法海与小青正并肩坐在溪边。

　　法海依旧僧袍在身，有一种经历过大起大落后归于淡泊的宁静。

　　小青则倚在他身旁，手中把玩着一片竹叶，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安稳与满足。

　　格蕾修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惊讶。

　　两人都知道格蕾修的境界，来去无踪也很正常。

　　“你们两个。”

　　格蕾修看着他们，有些好奇。

　　“就这样，准备一辈子继续下去了？”

　　若是如此，法海的情劫，岂不是渡不过了。

　　这不是随便说说。

　　因为格蕾修根本没在法海眼中看到要离去的念头。

　　法海闻言，脸上并无波澜，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他伸手，轻轻握住小青的手，目光坚定的看向格蕾修。

　　“前辈，情劫非是绝情断欲，而是明了因果，懂得取舍，最终释然。”

　　“晚辈已去地府查过。”

　　他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怜惜地看了看身旁的小青。

　　“小青根基只是一条普通的青蛇，又没有什么天大的机缘，她……并无成仙之资。

　　她的寿元，满打满算，不过两千载。”

　　这个事实从他口中说出，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坦然的接受。

　　“这两千年。”

　　法海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晚辈会陪她一起度过。不是敷衍，不是逃避，而是真心投入这段缘分，与她同喜同悲，共历红尘。”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待她寿终正寝，安然离世之时，心中再无遗憾。而我，陪伴她走完这一程，尽心尽力，亦无亏欠，眼中再无执念。”

　　“届时。”

　　法海认真道。

　　“得到过，拥有过，珍惜过，也最终……放下。 这情劫，自然便渡了。我亦将抵达新的境界。”

　　他不是在抗拒情劫，而是在以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去经历它，最终超越它。

　　用两千年的全心全意，换来一场真正的释然与超脱。

　　小青依偎在他身边，听着他的话，眼中没有对寿元会尽的恐惧，只有满满的幸福与安宁。

　　对她而言，能有这一世全心全意的陪伴，远胜于千年万年的孤独挣扎。

　　格蕾修静静地听着，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点什么。

　　因为如果法海真的这样做，真的有机会。

　　但前提是他在小青真的要死的时候，不会像白素贞一样，失去理智。

　　来一句复活吧，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