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五章 格蕾修:我最见不得人受苦,现在就帮你解脱!
格蕾修的奇妙画室 · 咕咕小兔 · 4,020 字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从史记记载上古时期,华胥氏于雷泽游玩,因踩到雷神脚印而诞下伏羲开始。
再加上黄帝的母亲看到北斗星而怀孕。
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
你家孩子是xx神仙罗汉下凡也就成了一句夸人的话。
这话本身是没错的。
毕竟神仙下凡历劫,虽然通常来讲只是走一遭凡尘,不会有性命之忧。
就像吕洞宾一样,虽然问题一堆,磕磕绊绊也算是走完了。
但下凡选择的人家也不会乱选。
毕竟是神佛转世,待到最后结束,都会显化本相,世人皆知。
这一世的情份也会报答一下。
父母活着的也会沾染上气运,都知道这家的孩子是神仙。
死了的来世也能投个好胎。
也算是对有功德的人的奖赏。
至于说孩子不是自己的?也不重要。
那就算不是神仙下凡变成自己的孩子,生出来另外的孩子,上辈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牛马,只是没觉醒前世的记忆而已。
有轮回之所,就是如此。
还不如神仙孩子。
毕竟堂堂神仙叫了自己这么多年爹妈不是?
天上的文曲星君原本是看白素贞修行千年,累积功德,所以选择转生于此,以许仕林之名去凡间走一遭。
结果一个不留神。
白素贞的功德全没了,只剩下了妖气。
再无转化为人的希望。
文曲星君对此也只能暗道一声可惜。
然后撤回了一个投胎。
世间有德之人多的是,他再选一个就是了,也不是非白素贞不可。
……
这边文曲星君撤回了一个投胎,白素贞却麻了。
她知道自己怀上孩子的时候,有多兴奋。
现在就有多崩溃。
“相公,跟我回去吧!”
白素贞祈求道。
“我真的怀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了。”
“但是……只要我们回去继续努力,就能再怀上!”
白素贞那孤注一掷的疯狂眼神。
让许仙喉头动了动,脸色发白。
他只要想一想,就知道被白素贞带回去之后是个什么下场。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
虽不曾见人头落,暗中叫人骨髓枯。
如果现在法海问他还愿不愿意沉迷女色,估计头得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蛇妖,你过份了!”
有寺中长老上前阻拦,白素贞,却被打退。
眼看无人能挡。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与一道青影同时落下,落在了白素贞与许仙之间。
正是感应到寺中变故急速赶回的法海与小青。
虽然现在法海和小青情意正浓,但他沉迷女色归沉迷女色,本质却一如当初。
感应到金山寺有变,没什么犹豫,依旧带着小青赶了过来。
法海身着僧袍,面容冷峻,但眉宇间较之以往多了许多人性。
小青则紧紧跟在他身侧,毫不避讳地挽着他的手臂,眼神警惕地看着状若疯魔的白素贞。
“白素贞,放手吧。”
法海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仙既已决意皈依我佛,你又何必强求?”
白素贞看到法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
她指着法海,对悄然退至法海身后的许仙道。
“相公!你看看!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你一心要出家的金山寺!这就是金山寺的方丈法海!”
“他口口声声佛法戒律,人妖殊途,可他自己呢?!他不也和一条蛇妖纠缠不清,厮混在一起吗?!这破寺又有什么资格收留你?!”
这话如同炸雷,让全场哗然。
金山寺众僧又惊又怒,他们虽见小青与法海同来,又看小青如此亲昵的举动,再加上法海消失数月。
心里不犯嘀咕是不可能的。
但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家事,等关上门来再询问便是。
法海是众长老看着长大的,变成这样一定有什么缘由。
可被白素贞如此当众戳破,顿时脸色一变。
为首的老僧立刻厉声呵斥。
“妖孽!休得胡言乱语,污蔑禅师清誉!此妖女乃是禅师以无上佛法降服的妖魔,留在身边日夜点化,以彰我佛慈悲!”
他试图找一个勉强能圆过去的说法,挽回佛门颜面。
随后寺中众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法海身上。
期待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只是默认这个说法。
然而,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法海却面色平静。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小青,小青也正看着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全然的信任。
法海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声音清晰而平稳,回荡在寂静的山门前:
“阿弥陀佛。”
“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震惊的众僧,最后落在白素贞和许仙身上,一字一句道。
“小青,并非贫僧降服的妖魔。”
“她是贫僧的爱人。”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风声穿过佛前大殿,呼啸而至。
所有和尚都目瞪口呆,全成了泥塑木雕的佛像。
毕竟所有人都没想过法海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白素贞也愣住了,她本想借此嘲讽法海,逼他退让。
却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真诚。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贫僧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法海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
“情之所至,贫僧亦未能勘破。此乃贫僧之劫,亦是贫僧之缘。是非对错,贫僧一力承担,与金山寺无关,与佛法无关。”
他看向许仙。
“许仙,你若真心向佛,金山寺依旧可为你敞开山门。佛门广大,渡一切有缘之人。但若你只是借此逃避,待到白素贞走后,又生欲念,想要还俗,那今日还是下山去吧。”
他又看向白素贞。
“白素贞,你的执念,已入魔道。强求而来的,终究是镜花水月。放手吧,现在回山修行,还有希望。”
“……”
白素贞看着坦然承认情愫的法海,和一脸甜蜜的小青。
再看看不停的说服自己以后青灯古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想逃离自己的许仙。
一种巨大无力的荒谬感彻底将她淹没。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竟然输给了她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妹妹。
法海见白素贞还想说什么。
只是摇摇头,随后看向众僧。
“阿弥陀佛。”
他宣了一声佛号,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自今日起,贫僧法海,辞去金山寺方丈一职,一切寺务,交由首座师叔并各位长老共同决议。”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再起惊雷!
“方丈,不可啊!”
“禅师三思!”
“金山寺不能没有您啊!”
众僧顿时哗然,纷纷出声劝阻,面露焦急惶恐。
他们深知法海对于金山寺意味着什么,不仅是精神领袖,更是实际的武力支柱,威慑江南群妖,维护一方安宁。
他一走,金山寺的实力地位可谓一落千丈,如同猛虎失去了利爪。
但就像杏子林中的乔峰,一旦身世揭穿,无论他多么英雄了得,也无法再统领丐帮。
法海此刻坦然承认情缘,背离清规,虽非出身问题,却同样动摇了其领袖地位的根基,无法再服众,更无法代表金山寺的戒律与门规。
就算金山寺的众僧不介意。
同道呢?
天下佛门又不是只有一家金山寺。
法海再继续担任金山寺方丈,其它佛寺中人都会上门来指责。
这导致众僧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法海的坦诚,堵死了所有回旋的余地。
法海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继续道。
“去留已定,诸位不必再劝。不过贫僧虽不再是金山寺方丈,但依旧会降妖除魔。”
“……”
众僧对此不好说。
毕竟法海身边就有一只妖。
下一刻,法海话锋一转,再次看向失魂落魄的白素贞,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白素贞,你现在功德全无,日后若依仗法力,扰乱人间秩序,危害生灵,贫僧即便身不在金山寺,亦会出手干预,绝不姑息!”
几乎是同时,站在法海身旁的小青也上前一步,一双青色的竖瞳冰冷地锁定白素贞,声音虽轻,但话语冰冷。
“还有我。姐……白素贞,你若再执迷不悟,乱来的话,我也不会再袖手旁观。”
法海上,我也上。
小青就是这么个脑子。
毕竟姐姐之前已经为了许仙,将最后一点情份耗尽了。
白素贞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小青。
她看到妹妹眼中那不容置疑,割断了过往的坚定。
这一刻,白素贞觉得空落落的。
她不仅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孩子,五百年的姐妹,也彻底站在了她的对立面,甚至不惜与她兵戎相见。
也没了功德,没了前路。
真正的众叛亲离,山穷水尽。
她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法海与小青,又看了看退至众僧身后的许仙。
一股心灰意冷淹没了她所有的疯狂与不甘。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佛门大殿中的景像。
像是要把一切都刻进脑海深处。
然后,她猛地转身,化作一道白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天际。
白素贞走了。
许仙却没有还俗,经历了过了荣华富贵,美人在怀,却被逼到出家,他有些悟了。
身外之物,或许也不是放不下。
但现在没人管许仙悟不悟了。
都在看着法海。
“各位师叔,后会有期!”
法海郑重拜别,带着小青离开了。
金山寺的众僧都有些恍惚。
他们都能感觉到,法海变了。
这一刻,法海不再是那个绝对正确,没有错漏,高高在上的降魔尊者。
他成了一个有血有肉,会动情,会犯错,却敢于直面并承担一切的“人”。
法海的师父师叔们叹了口气,也没什么能说的。
对方已经如此坦诚,他们也不能再骗自己了。
“叫那些寻找法海的同道回去吧。”
师叔叹了口气。
找人帮忙也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总要给个理由。
法海都这么坦然,他们金山寺也没什么好藏着的。
实话实说便是。
只是这些同道听了这个理由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
法海带着蛇妖叛离金山寺的事,闹的沸沸扬扬。
以往除魔积累的名声,降了不少。
但修行有成的人,都没开口。
他们都能看出来,法海在渡情劫,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沉迷之中,但又本心未失,很微妙,能不能渡过他们也看不准。
只是约束门下弟子不要乱嚼舌根。
失败了,自然可以当成反面教材。
人家还没失败呢,就在这开庆功宴,万一人家成功了,你尴不尴尬。
另一边。
白素贞也看到法海和小青似乎成了被人或惋惜或唾弃的目标。
然而,这种不为世容的爱情,竟然让她产生了羡慕。
这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随后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顿时失了心气。
像幽魂一样,迷迷茫茫的来到了北固山。
到了格蕾修的道场。
“前辈,我……”
“有话说话,别上来就哭好吧。”格蕾修无语道。
“前辈,我什么都没了,相公没了,孩子没了,妹妹也没了,功德也没了,我所有的坚持,好像都成了笑话,我到底为什么……”
格蕾修没有安慰,也没有指责,只是平静的发出了一声疑问。
“你从未真正拥有过,又何谈失去?”
白素贞猛地抬头。
格蕾修继续道:“你所执着的相公,是你给自己编织的美梦,是不是许仙其实都不重要。你所期盼的孩子,又没真的生出来,你觉得什么都不懂的妖怪妹妹,亦有她的道路和想法,非你附属。”
“你所痛苦的,并非失去,只是执念落空的反噬而已。”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白素贞心中所有残存的侥幸与支撑。
她眼中最后一点光采熄灭了。
“前辈,可有教我?”
“世间皆苦,死亡亦有轮回,无有止尽,成仙成佛,也难逃三灾五劫,只有归有虚无,再无意义,方可解脱。”
格蕾修真诚的对白素贞说道。
“我最见不得人受苦,现在就可以帮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素贞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