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三章 求你了，别当舔狗了行不行！

　　在白素贞的眼里，自己的姐妹小青，应该还在作为蛇妖修行。

　　她一边忍着丧夫之痛，一边抱着许仙冰冷的尸身，化作一道白光，疾速飞向记忆中小青隐居的那片竹林。

　　此刻她唯一的念头便将官人托付给小青守护。

　　自己方能无后顾之忧的去闯那昆仑仙山，盗取仙草。

　　然而，当她按落云头，冲入竹林深处时。

　　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立在原地，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

　　再揉了揉，再看一眼。

　　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小青左侧有一个男子姿态亲近地站在一起。

　　而那男子，正是那个失踪数月的金山寺方丈法海！

　　这还不够。

　　在小青的右侧，竟然还站着另一个“白素贞”。

　　那个“白素贞”穿着她未遇许仙时常穿的素白衣裙，眉眼清澈冷冽，神态是她久违了的，未被凡尘情爱沾染的纯粹妖性，正安静地看着小青，目光中带着一种全然的宠溺。

　　一男一女。

　　一左一右。

　　围绕在小青两边。

　　小青则是巧笑嫣然，看上去相当快乐。

　　一瞬间，白素贞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海中一片轰鸣。

　　人都傻了。

　　自己是因为伤心过度出现幻觉了？

　　法海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小青在一起？外面那群和尚找他都找疯了他不知道吗？

　　还有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让她脑子嗡嗡的。

　　更重要的是，小青看到她的第一眼，并不是欣喜，而是害怕，还有一丝慌乱。

　　“姐……姐姐？”

　　小青当然害怕和慌乱。

　　她也没想到白素贞会突然出现，而且还是这般模样。

　　不过他的害怕，不是因为白素贞，而是白素贞怀中断绝生机的许仙。

　　她怕的是自己身边这个白姐姐，也会因为许仙，而生出心思。

　　然而那个虚无显化的白姐姐看着许仙的尸体，并无任何情绪波动。

　　小青这才放下心来。

　　看向白素贞的目光中带着疏远，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目光顿时让白素贞心中一痛。

　　她们可是几百年的好姐妹，怎么才半年不见，就成了这样子？！

　　“小青你到底怎么了？”

　　白素贞感到难以置信。

　　“难道……就因为我去了人间找许仙，小青你就找来了法海？甚至不知用什么方法弄出了一个我的‘替代品’？”

　　“白姐姐才不是替代品！”

　　小青本来反应很激烈，但随后又平静下来。

　　她不想多说什么了，也不想解释。

　　当青公子的那些日子，她已经对白素贞看透了。

　　想成人的白素贞，对她只是陌生人了。

　　法海见状，也是眉头紧锁。

　　“许施主怎么死了？你千年妖王的修为，有谁会从你手中强杀一个凡人？”

　　法海觉得很怪。

　　白素贞的修为或许放眼天地，不算高。

　　但在凡间，比她弱的不会和她打，比她强的看在功德的份上也懒得动手。

　　更别说莫名其妙对许仙出手。

　　“……”

　　白素贞能说什么？

　　相公被自己吓死的？

　　但这就是事实，她想瞒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便坦白了，毕竟自己还要求小青帮忙照顾许仙的尸体。

　　小青听了白素贞的话。

　　莫名的感受到一阵悲哀。

　　这就是姐姐放弃那么多，所托付终身的人吗？

　　真是可笑啊。

　　但一想到白素贞要去为了这么个人九死一生盗取仙草，小青终于还是忍不住劝道。

　　“值得吗？我觉得你已经魔障了，回头吧。”

　　白素贞看着小青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惜，听着她那句“值得吗”？

　　心中猛地一顿，却反而激起一股近乎偏执的坚定。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情劫后的疲惫与自以为是般的通透。

　　“小青，你不懂……这便是人世间的情爱。既许一人，便当以真心换真心，荣辱与共，生死相随。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闯一闯那昆仑仙山，又有何惧？”

　　她这话说得自己都被感动了，仿佛这就是爱情最崇高的模样。

　　然而，小青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一丝嘲讽，问出了一个直刺核心，无比致命的问题。

　　“姐姐，你口口声声说爱，说真心。”

　　“那我问你——”

　　“许仙，他爱你吗？”

　　“相公他当然……”

　　白素贞一怔，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被小青紧接着的话彻底堵住了嘴。

　　“他真的爱你？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呢？”

　　小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爱你的话，那他为什么会仅仅因为看到了你的真身……你原本的样子——就会被活活吓死？这还是他早就知道。”

　　“他爱的，究竟是你这个人，还是你幻化出的这身美丽皮囊？是你源源不断提供的钱财？是你替他经营得井井有条的药铺？还是离了你，他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样傻到能给他这一切的女人？”

　　“他爱你给他的一切，但唯独不爱你这个人。”

　　小青站起身边，目光灼灼，像是要把这些日子压抑在心里的话一口气说完。

　　“你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放弃了千百年来真正爱你的姐妹，放弃了那个对你无微不至的青公子。”

　　“如今，你还要为了这样一个男人，赌上你千年的修行，甚至可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说到这里，小青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撕心裂肺一般质问道。

　　“真的值吗？！！！”

　　怒喝如同惊雷一般，狠狠劈在白素贞的心上。

　　她一直用爱情来麻痹自己，掩盖许仙的懦弱与不堪。

　　白素贞特地选了一个再平凡不过的男子。

　　但那些人性的弱点，许仙也是一个没落。

　　平时在白素贞的眼里，觉得尽在掌控，自己才是主导。

　　可在小青的眼里，自己分明是个傻子。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抱着许仙尸身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张着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但看着许仙。

　　这个自己选的男人。

　　再度坚定了下来。

　　只要把许仙救回来，依旧可以像以前一样，再加上自己的救命之恩，他许仙怎么还敢有别的心思？

　　“小青，别说了，你不懂……”

　　“我不懂？我现在懂的比你多。”

　　一条覆盖着青色鳞片的蛇尾倏然出现，取代了她的双腿。

　　那蛇尾带着一种野性的美感，却并非用来攻击，而是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姿态，极其亲昵又充满占有欲的紧紧地缠绕在了身旁法海的身上。

　　法海并未推开，只是默许了这妖异又亲密的缠绕。

　　“你们……！”

　　白素贞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青与法海。

　　“你看，法海见了我本相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呢，哪像你家相公一样，看一眼就吓死了。”

　　“我们相亲相爱。”

　　小青扬起下巴，蛇尾缠绕得更紧了些，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笑容。

　　“我爱法海，法海爱我。”

　　“小青！”

　　白素贞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你糊涂！他是金山寺法海，他只是在拿你渡他的情劫！他是佛门中人，最终注定要斩断情丝，回归他的菩提正道！你到头来只会是一场空！”

　　她试图点醒妹妹，揭露这“爱情”的虚假本质。

　　然而，小青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毕竟，连白姐姐都是格蕾修当面造出来的，法海的爱情是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更何况。

　　谁说假的就是假的了？

　　在她接受格蕾修创造出来的白姐姐之后，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要白姐姐真的对她好，那就是真的。

　　法海现在的爱，也是真的。

　　她以真心换真心。

　　哪怕最后白姐姐会消散，法海会离开，那起码现在的她感受到的是真实的一切。

　　“我知道啊。”

　　小青歪着头，语气轻松。

　　“渡情劫嘛，我知道。他是和尚，将来可能要回去当他的高僧，我也知道，法海他没有瞒我，他都和我坦白了。”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法海棱角分明的脸颊，眼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醒和满足。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也说了，现在的他离不开我。”

　　“也是真的爱我。”

　　“他现在为了我，金山寺也不回，连佛都不要了。”

　　小青说到这里，也不禁情动。

　　世间没有双全法，可负如来不负卿。

　　法海做到这种地步，小青也抗不住，更别说她性子本身就比较叛逆。

　　“我如果像你相公一样，现在死了，法海会心痛，会愧疚，会去佛前苦苦叩首，向世尊求药救我。反过来，他若有事，我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他。姐姐……那你的许仙呢？”

　　白素贞脸色一白，下意识地为许仙辩解：“许仙他只是凡人……他没办法……”

　　“别骗自己了姐姐！”

　　小青对白素贞现在的样子充满了失望，蛇尾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

　　最后一丝幻想也消失了，她的姐姐终究是死了。

　　“许仙若是有了法力神通，他第一件事绝不是冒死救你！他只会去花天酒地，为所欲为！你能给他的荣华富贵，等他有了力量，自己唾手可得！”

　　“你的温柔体贴，不值一提，到时有的是女人卑微到任他予取予求，还没你管着他！他还会需要你吗？恨不得你永远活不过来才好！”

　　小青的话句句诛心。

　　白素贞嘴唇颤抖。

　　小青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

　　“姐姐，你常说什么修行千百年，不如人间一夕贪欢。我以前觉得不对，现在我觉得……你说得对极了！”

　　“哪怕法海他日真的斩断情丝，回归佛门，那至少我也真正的，痛快的享受过了，尝过这滋味了！轰轰烈烈，无怨无悔！”

　　她盯着白素贞，一字一句。

　　“而你呢，姐姐？”

　　“你付出了所有，得到了什么？”

　　“你只是一直在，当许仙的舔狗罢了！”

　　舔狗这两个字。

　　让白素贞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抱着许仙尸身的手几乎脱力。

　　她看着眼前妖异缠绕的妹妹和法海，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旋转。

　　“你们……”

　　“我们相亲相爱，和你不一样。”小青得意道。

　　“不会的！”

　　白素贞像是给小青说的，又像是给自己说的，又是给许仙的尸体说的。

　　“等我救回许仙，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有了救命之恩，许仙他是个读书人，怎么都不会再做出其它的事了。”

　　“求求你了小青，帮我照料一下相公的尸体，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白素贞现在也知道小青对于这个让姐妹之情出现裂痕的许仙有多厌恶。

　　可是她已经没有其它能求的人了。

　　毕竟哪有谁会一直用法力来维持一个凡人的尸体状态，交给其它妖怪，不拆成零件做菜，留个全尸就算好的了。

　　“小青，我们五百年的姐妹情份，就当姐姐求你了。”

　　听着白素贞的话，小青终于心灰意冷了，既然白素贞这么说，那就成全了她吧。

　　“我……答应你。”

　　“但自此以后，你我之间再无情义可言。”

　　“……”

　　白素贞心中隐隐作痛。

　　但还是没说出后悔的话，只是将许仙的尸体留下，转身离去。

　　……

　　昆仑山，不是浪得虚名，岂是等闲可闯？

　　白素贞虽已是千年大妖，行动更是小心翼翼，试图隐匿行踪，但仙她刚到昆仑山，便被白鹤童子察觉。

　　那白鹤童子虽名唤“童子”，实则是修行了不知多少岁月同，得授仙家正宗道法。

　　法力高深，远非寻常妖物可比。

　　白素贞在其手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若非有功德在身，恐怕此时已经死了。

　　她跪地苦苦哀求，言明只为救夫，绝无他意。

　　昆仑仙草说是仙草。

　　其实就是昆仑山上的草而已，在山上长个万年，也是万年灵草了。

　　而她只想采一叶而已。

　　那白鹤童子仙姿卓然，立于云头，神情淡漠却并非蛮横无理之辈。

　　他摇头道。

　　“昆仑仙草，虽然满山遍野，但也非是凡俗之物。若人人都因一己私情便可来取，岂非逆乱阴阳，坏了天地秩序？此例不可开，此规矩不可破。”

　　“念你初犯，也是心急救人，又素有功德，此次不为难于你，下山去吧。”

　　白鹤童子见得多了。

　　虽然仙草只能救没死满七天的凡人。

　　可人人都给，那凡间岂不乱了套？

　　只是白素贞心存死志，完全不想放弃。

　　一直哀求，白鹤童子也有点烦了。

　　只好说道。

　　“念你救人心切，情有可原，上天亦有好生之德。你若能拿出什么东西作为交换，予你一株，亦无不可。”

　　白素贞茫然四顾，她一个蛇妖，身无长物。

　　唯有……功德。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最终咬牙，将自己身上那来之不易的功德，尽数逼出，献与白鹤童子。

　　“以此……交换仙草可否？”

　　白鹤童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似是没想到这蛇妖竟愿以自身前程为代价来救一个凡人。

　　但既然对方拿出了足够份量的东西，他也不好食言。

　　而且说实话，他还占便宜了……这找谁说理去。

　　于是点了点头，收下了那团功德金光，侧身让开了道路。

　　白素贞这才得以取得仙草，回返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