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二章 许仙吓死了
格蕾修的奇妙画室 · 咕咕小兔 · 4,153 字
出师未捷身先死。
一个和尚,爱上了一个百合。
法海觉得自己需要先冷静一下。
他先回到了金山寺。
洪钟大吕,肃穆万分。
只是踏过山门的那一刻,往日觉得庄严肃穆的梵唱钟鼓,此刻听来却有些空洞。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禅房,脚步比平日沉重几分。
寺中僧人皆察觉有异。
往日里,法海禅师虽威严冷峻,却如同寺中定海神针,周身佛光圆融澄澈,令人心安。
而此刻,他虽依旧挺直脊背,但却像堕入凡尘,没了那种神圣的感觉。
就像一尊完美无瑕的金身佛像,忽然多出许多裂痕。
他把自己关在禅房里。
不再诵经,不再持咒,只是枯坐。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青的模样——她听讲时懵懂的眼神,她笨拙时跳脚的样子,以及那似乎毫不在乎无男女之别偶尔露出的绮妮景像……最后,全都定格在她泪流满面,决绝地说“绝不背叛姐姐”的那一幕。
失恋了。
法海感觉心有点痛。
但这点心痛,倒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感到慌乱的,是更严重的问题。
他现在这份因小青而起的“心动”,这份痛楚,究竟是因为月老那根强行系上的红线情丝,还是源于……他自己发自本心的真情?
这念头一生,便如同魔障,迅速扎根蔓延。
他回想起最初,自己是抱着主动入劫,勘破情关的目的找了月老,然后接近小青的。
如同曾经降妖除魔一样,抱着是降服战胜的心思。
他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足够强大,足以掌控全局。
就像那些观看反诈视频的人,自信满满,认为自己绝不会沉溺,只要体验一番,赢了就收手,看透了机制便能轻松抽身。
但此刻,他却发现,自己可能无法抽身了。
那心动的感觉,那因她欢喜而雀跃,因她泪水而揪心的情绪……太过真实,太过自然,早已润物细无声地渗透了他每一个念头。
但现在汹涌的情感,还是仅仅因为红线吗?
若是因为情丝,那一切皆是虚幻,是外力强加,他只需坚定道心,斩断即可。
若是发自真心……
就糟糕了!
他发现自己无法像最初那样,冷静地将小青视为一个需要渡化的劫数。
……
“你怎么这么笨呢。”
格蕾修看着找上门求救的法海,无语道。
“你既然分不清是不是月佬红线的原因,那你再上天让月佬把红线剪了不就完事了。”
法海瞬间领悟。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于是再度上了天。
月佬听到法海的要求也愣了一下,但人家自己的事,他照办就是了。
于是红线断了。
然而法海面如死灰。
之前还可以借口外力,现在红线断了之后,他已经没有借口了。
那份感情依旧存在。
那根红线,是起因,是引子。
断不断,已经没有用了。
一入红尘深似海,劫气缠身,哪里那么好走脱的?
然而法海到底是年轻一代的杰出高僧。
既然事已至此,他便打算抛却杂念,投入其中。
但现在的情况不是他能搞定的了。
于是法海又来到了白素贞的院子前。
他略一迟疑,终是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正是白素贞。
她见是法海,柳眉微蹙,但仍保持着礼数:“法海禅师?去而复返,不知所为何事?”
她暗自凝神戒备,以为这和尚仍不死心。
法海面色有些许不自然,双手合十,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目光扫过院内,确认许仙不在。
这才沉吟片刻道。
“白施主……贫僧有一问,或许唐突,却不得不请教。”
白素贞愈发疑惑:“禅师请讲。”
法海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艰难地问道。
“倘若……贫僧是说倘若,许相公他日,心念另有所属,且……且对象并非女子,而是一男子。施主当如何自处?又该如何看待此事?”
“……”
白素贞呆了。
她预想了无数种法海发难的可能,唯独没料到问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上下打量着法海,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戏谑的痕迹,却发现这和尚竟是一脸认真的困惑。
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法海说的自然是小青的问题。
小青现在是百合,为了阻碍。
那他问一问白素贞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也能做个参考。
白素贞虽觉荒谬,但见法海不像故意找茬,倒像是真被什么难题困住了。
她略一思索,虽不明其深意,还是依着自己的本心给出了回答。
“禅师此言,实乃无稽之谈。”
她先是失笑摇头,随即神色转为温柔却坚定。
“我家官人品性纯良,绝非此等心性不定之人。”
“若真有此事,我自是先要问明缘由。我家官人性子软糯,若真是被什么不三不四的男狐狸精迷了心窍,我自会好生规劝。”
“不过……”
她话锋一转。
“若他果真真心恋慕,那也无妨。禅师莫非忘了,如今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平常。无非是院里多添一双筷子,房里多纳一个妾室罢了。只不过这妾是个男的而已。”
到底是蛇妖,又是沉沦情海。
这番话听的法海也呆住了。
白素贞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我既选了他这凡人,自是早已知晓凡人本性。贪鲜慕色,欲望浮动,难以从一而终。”
“移情别恋或许不易,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这等事,在所难免。他若有本事领回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小浪蹄子,能翻出我这五指山去?”
白素贞现在把自己当成了许家的主母。
这种事她其实早就考虑过。
例如相公以后进京赶考,被花花世界迷了眼,领回来什么女人,并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法海说领回来个男人,还是有点怪了。
……
法海听了白素贞的话,觉得自己悟了。
他大步走入林中,再次找到了小青。
小青依旧坚定。
“你怎么又来了……我说过了,我绝不能为了你背叛姐姐,你走吧。”
法海却不再如上次那般无措或痛苦。
他面容沉静,甚至带着一种勘破迷雾后的笃定。
“阿弥陀佛。小青施主,贫僧已思虑明白。”
“你既不愿背叛你姐姐,贫僧亦不愿强你所难,更不愿你困守于此,永世沉沦。”
“既如此,贫僧愿舍身入局,全你心意。”
他目光灼灼,掷地有声。
“我决定,将你,与你姐姐,一并娶了。”
“如此,你便不必在你我之间做抉择,亦不算背叛于她。你我三人,可同参大道。”
竹林寂静。
风停了,连竹叶都仿佛被这话语惊得忘记了摇曳。
小青瞪大了眼睛。
那旁边的白素贞动作也停滞了片刻。
“你……你……”
法海认真解释:“此乃两全之法,你也不用为了我而放弃姐姐。”
“两全你个大头鬼!”
小青终于爆发了,抓起手边的石头就朝法海砸去,气得脸都红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把我姐姐当成什么了!”
法海被石头砸了个正着,也没躲闪,看着彻底暴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小青,依旧那么认真。
“我把你当成所爱,把你姐姐依旧当成你姐姐。”
小青被这一句话噎住了。
然而等她冷静下来之后。
看了看一片真心的法海,又回头看了一眼并不反对,只要小青愿意就行的姐姐。
忽然觉得。
也不是不行?
……
金山寺的主持消失了。
几天还好。
但直接消失一个多月,没有半点音信,也没什么留言说去除妖。
这让金山寺的和尚们开始有些慌乱。
法海一来是金山寺的方丈,二来也是定海神针,决计不能出事。
终于,又过了一个月之后。
虽然法海的命灯还在,性命无虞,但既然没事哪有消失的道理?
金山寺众僧觉得法海可能被困在了某处,开始广邀同道,推算禅师下落,赶去救援。
法海之前是什么人?
有妖就干,除恶务尽。
可想而知与他志同道合的同道是什么类型。
……
一道赤色剑光自天际呼啸而来,途经杭州城上空时,剑光猛地一滞。
一位身穿玄色道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道长现出身形,正是应金山寺之邀赶来的赤霞真人。
此人性如烈火,嫉恶如仇,与法海交情匪浅。
他悬浮半空,神识扫过杭城,瞬间便锁定了白府,那里有一股极其纯净却磅礴的妖气!
虽无血腥戾气,但妖就是妖,如此大妖潜藏人间市井,岂能无事?
“好胆!何方小妖,竟敢藏匿于此!”
赤霞真人一声暴喝,声如雷霆。
他根本不多想,更不询问,指诀一引,背后赤色飞剑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带着纯阳破邪之力,直劈下来!
“轰——!”
烟尘弥漫中,白素贞现身,护住身后已被吓傻的许仙。
她见来者不善,修为虽不如法海,但杀意可比法海强太多了。
而且她深知像这种道士,不是之前的邋遢道士能比的,身上是门派制服,经典的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棺材板里爬出来的。
她虽是千年大妖,也不愿多生事端,毕竟她还要和许仙过日子。
于是急忙解释。
“道长且慢!我在此地只为相夫教子,悬壶济世,从未害人!”
“我自然知晓你不曾害人,身上还有些许功德!”
赤霞冷哼一声,在他眼中,妖物狡诈,最擅谎言。
“你定是为了图谋更大,今日老道我拼着自身功德受损,也要降妖除魔!”
他的攻势愈发猛烈,赤色剑光纵横交错,纯阳真火灼灼燃烧。
白素贞被迫应战,她修为虽高,但顾及许仙,又是人身,显得束手束脚。
加之赤霞真人,招招狠辣,专克妖邪。
一番激斗下来,白素贞一个不慎,被一道纯阳剑气扫中肩头!
她痛呼一声,体内妖元一阵剧烈震荡,再也维持不住人身。
霎时间,一条巨大无比、鳞甲森然的白色巨蛇赫然出现,蛇瞳竖立,发出愤怒的嘶鸣!
“妖……妖怪!”
许仙虽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妻子非人,但亲眼见到这如此骇人的巨兽真身,那视觉与心灵的冲击远超他的承受极限!
他双眼圆瞪,手指颤抖地指着白蛇,喉咙里发出“咯咯”几声怪响,一口气没上来,竟活生生被吓得魂飞魄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瞬间断绝。
寄了!
“官人!”
白素贞见状,发出凄厉无比的悲鸣,巨大的蛇身因痛苦和愤怒而剧烈扭动!
赤霞真人感受到因为现了原身后,那再也压抑不住的滔天妖气。
顿时一个哆嗦。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小妖,分明是千年妖王!
顿时心中暗骂。
你一个千年妖梦在这装什么弱女子呢?!
赤霞真人见白素贞现了原型,又见吓死了人,顿时感到不妙,但依旧冷哼一声,觉得自己没做错。
“孽障!果然害人性命!待我……”
“还我相公命来!”
白素贞双眼通红,向着赤霞真人杀了过去。
赤霞真人立刻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逃命。
可惜面对含怒的白素贞,还是没逃掉。
被蛇躯直接卷碎了肉身,只余灵魂投胎转世去了。
……
白素贞抱着许仙冰冷的身躯,悲痛欲绝。
她看着夫君惨白的脸。
不由喃喃道。
“相公,你常说就算我是蛇妖,也是无妨,还经常让我现出本相,说自己好奇,定然不会害怕……怎么今日一见,你就吓死了?”
白素贞感到一阵伤心。
搞了半天相公纯纯的叶公好龙。
说是接受了她蛇妖的身份,结果根本做不到。
原本她打算把赤霞真人打的魂飞魄散的,但对方身上也有功德,自己真的下这么狠的手,多年积累都要化作乌有,那自己想要再转化为人,几乎就没了希望。
以前她倒是不太在乎,但现在许仙一见她身蛇直接吓死了。
不得不让她坚定了要成人的念头。
当然,在这之前,她还要做一件事。
盗南极仙翁的仙草!救官人!
以仙草之力,七日之内盗回来,还有救。
当然,复生的手段也不是只有这一种,像乌鸡国王死了多少年了,猴子求了一粒金丹,一样救活。
但去偷南极仙翁的仙草,和偷兜率宫的金丹。
那就是九死一生和十死无生的差别。
“只是相公的尸体也不能这样放着……我不放心。”
白素贞为难的时候。
想起了她的好姐妹。
小青!
“不如让小青照顾保护好相公尸体,我去盗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