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786 节

第七五二章 许仙吓死了

格蕾修的奇妙画室 · 咕咕小兔 · 4,153 字

  出师未捷身先死。

  一个和尚,爱上了一个百合。

  法海觉得自己需要先冷静一下。

  他先回到了金山寺。

  洪钟大吕,肃穆万分。

  只是踏过山门的那一刻,往日觉得庄严肃穆的梵唱钟鼓,此刻听来却有些空洞。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禅房,脚步比平日沉重几分。

  寺中僧人皆察觉有异。

  往日里,法海禅师虽威严冷峻,却如同寺中定海神针,周身佛光圆融澄澈,令人心安。

  而此刻,他虽依旧挺直脊背,但却像堕入凡尘,没了那种神圣的感觉。

  就像一尊完美无瑕的金身佛像,忽然多出许多裂痕。

  他把自己关在禅房里。

  不再诵经,不再持咒,只是枯坐。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青的模样——她听讲时懵懂的眼神,她笨拙时跳脚的样子,以及那似乎毫不在乎无男女之别偶尔露出的绮妮景像……最后,全都定格在她泪流满面,决绝地说“绝不背叛姐姐”的那一幕。

  失恋了。

  法海感觉心有点痛。

  但这点心痛,倒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感到慌乱的,是更严重的问题。

  他现在这份因小青而起的“心动”,这份痛楚,究竟是因为月老那根强行系上的红线情丝,还是源于……他自己发自本心的真情?

  这念头一生,便如同魔障,迅速扎根蔓延。

  他回想起最初,自己是抱着主动入劫,勘破情关的目的找了月老,然后接近小青的。

  如同曾经降妖除魔一样,抱着是降服战胜的心思。

  他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足够强大,足以掌控全局。

  就像那些观看反诈视频的人,自信满满,认为自己绝不会沉溺,只要体验一番,赢了就收手,看透了机制便能轻松抽身。

  但此刻,他却发现,自己可能无法抽身了。

  那心动的感觉,那因她欢喜而雀跃,因她泪水而揪心的情绪……太过真实,太过自然,早已润物细无声地渗透了他每一个念头。

  但现在汹涌的情感,还是仅仅因为红线吗?

  若是因为情丝,那一切皆是虚幻,是外力强加,他只需坚定道心,斩断即可。

  若是发自真心……

  就糟糕了!

  他发现自己无法像最初那样,冷静地将小青视为一个需要渡化的劫数。

  ……

  “你怎么这么笨呢。”

  格蕾修看着找上门求救的法海,无语道。

  “你既然分不清是不是月佬红线的原因,那你再上天让月佬把红线剪了不就完事了。”

  法海瞬间领悟。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于是再度上了天。

  月佬听到法海的要求也愣了一下,但人家自己的事,他照办就是了。

  于是红线断了。

  然而法海面如死灰。

  之前还可以借口外力,现在红线断了之后,他已经没有借口了。

  那份感情依旧存在。

  那根红线,是起因,是引子。

  断不断,已经没有用了。

  一入红尘深似海,劫气缠身,哪里那么好走脱的?

  然而法海到底是年轻一代的杰出高僧。

  既然事已至此,他便打算抛却杂念,投入其中。

  但现在的情况不是他能搞定的了。

  于是法海又来到了白素贞的院子前。

  他略一迟疑,终是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正是白素贞。

  她见是法海,柳眉微蹙,但仍保持着礼数:“法海禅师?去而复返,不知所为何事?”

  她暗自凝神戒备,以为这和尚仍不死心。

  法海面色有些许不自然,双手合十,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目光扫过院内,确认许仙不在。

  这才沉吟片刻道。

  “白施主……贫僧有一问,或许唐突,却不得不请教。”

  白素贞愈发疑惑:“禅师请讲。”

  法海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艰难地问道。

  “倘若……贫僧是说倘若,许相公他日,心念另有所属,且……且对象并非女子,而是一男子。施主当如何自处?又该如何看待此事?”

  “……”

  白素贞呆了。

  她预想了无数种法海发难的可能,唯独没料到问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上下打量着法海,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戏谑的痕迹,却发现这和尚竟是一脸认真的困惑。

  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法海说的自然是小青的问题。

  小青现在是百合,为了阻碍。

  那他问一问白素贞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也能做个参考。

  白素贞虽觉荒谬,但见法海不像故意找茬,倒像是真被什么难题困住了。

  她略一思索,虽不明其深意,还是依着自己的本心给出了回答。

  “禅师此言,实乃无稽之谈。”

  她先是失笑摇头,随即神色转为温柔却坚定。

  “我家官人品性纯良,绝非此等心性不定之人。”

  “若真有此事,我自是先要问明缘由。我家官人性子软糯,若真是被什么不三不四的男狐狸精迷了心窍,我自会好生规劝。”

  “不过……”

  她话锋一转。

  “若他果真真心恋慕,那也无妨。禅师莫非忘了,如今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平常。无非是院里多添一双筷子,房里多纳一个妾室罢了。只不过这妾是个男的而已。”

  到底是蛇妖,又是沉沦情海。

  这番话听的法海也呆住了。

  白素贞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我既选了他这凡人,自是早已知晓凡人本性。贪鲜慕色,欲望浮动,难以从一而终。”

  “移情别恋或许不易,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这等事,在所难免。他若有本事领回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小浪蹄子,能翻出我这五指山去?”

  白素贞现在把自己当成了许家的主母。

  这种事她其实早就考虑过。

  例如相公以后进京赶考,被花花世界迷了眼,领回来什么女人,并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法海说领回来个男人,还是有点怪了。

  ……

  法海听了白素贞的话,觉得自己悟了。

  他大步走入林中,再次找到了小青。

  小青依旧坚定。

  “你怎么又来了……我说过了,我绝不能为了你背叛姐姐,你走吧。”

  法海却不再如上次那般无措或痛苦。

  他面容沉静,甚至带着一种勘破迷雾后的笃定。

  “阿弥陀佛。小青施主,贫僧已思虑明白。”

  “你既不愿背叛你姐姐,贫僧亦不愿强你所难,更不愿你困守于此,永世沉沦。”

  “既如此,贫僧愿舍身入局,全你心意。”

  他目光灼灼,掷地有声。

  “我决定,将你,与你姐姐,一并娶了。”

  “如此,你便不必在你我之间做抉择,亦不算背叛于她。你我三人,可同参大道。”

  竹林寂静。

  风停了,连竹叶都仿佛被这话语惊得忘记了摇曳。

  小青瞪大了眼睛。

  那旁边的白素贞动作也停滞了片刻。

  “你……你……”

  法海认真解释:“此乃两全之法,你也不用为了我而放弃姐姐。”

  “两全你个大头鬼!”

  小青终于爆发了,抓起手边的石头就朝法海砸去,气得脸都红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把我姐姐当成什么了!”

  法海被石头砸了个正着,也没躲闪,看着彻底暴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小青,依旧那么认真。

  “我把你当成所爱,把你姐姐依旧当成你姐姐。”

  小青被这一句话噎住了。

  然而等她冷静下来之后。

  看了看一片真心的法海,又回头看了一眼并不反对,只要小青愿意就行的姐姐。

  忽然觉得。

  也不是不行?

  ……

  金山寺的主持消失了。

  几天还好。

  但直接消失一个多月,没有半点音信,也没什么留言说去除妖。

  这让金山寺的和尚们开始有些慌乱。

  法海一来是金山寺的方丈,二来也是定海神针,决计不能出事。

  终于,又过了一个月之后。

  虽然法海的命灯还在,性命无虞,但既然没事哪有消失的道理?

  金山寺众僧觉得法海可能被困在了某处,开始广邀同道,推算禅师下落,赶去救援。

  法海之前是什么人?

  有妖就干,除恶务尽。

  可想而知与他志同道合的同道是什么类型。

  ……

  一道赤色剑光自天际呼啸而来,途经杭州城上空时,剑光猛地一滞。

  一位身穿玄色道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道长现出身形,正是应金山寺之邀赶来的赤霞真人。

  此人性如烈火,嫉恶如仇,与法海交情匪浅。

  他悬浮半空,神识扫过杭城,瞬间便锁定了白府,那里有一股极其纯净却磅礴的妖气!

  虽无血腥戾气,但妖就是妖,如此大妖潜藏人间市井,岂能无事?

  “好胆!何方小妖,竟敢藏匿于此!”

  赤霞真人一声暴喝,声如雷霆。

  他根本不多想,更不询问,指诀一引,背后赤色飞剑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带着纯阳破邪之力,直劈下来!

  “轰——!”

  烟尘弥漫中,白素贞现身,护住身后已被吓傻的许仙。

  她见来者不善,修为虽不如法海,但杀意可比法海强太多了。

  而且她深知像这种道士,不是之前的邋遢道士能比的,身上是门派制服,经典的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棺材板里爬出来的。

  她虽是千年大妖,也不愿多生事端,毕竟她还要和许仙过日子。

  于是急忙解释。

  “道长且慢!我在此地只为相夫教子,悬壶济世,从未害人!”

  “我自然知晓你不曾害人,身上还有些许功德!”

  赤霞冷哼一声,在他眼中,妖物狡诈,最擅谎言。

  “你定是为了图谋更大,今日老道我拼着自身功德受损,也要降妖除魔!”

  他的攻势愈发猛烈,赤色剑光纵横交错,纯阳真火灼灼燃烧。

  白素贞被迫应战,她修为虽高,但顾及许仙,又是人身,显得束手束脚。

  加之赤霞真人,招招狠辣,专克妖邪。

  一番激斗下来,白素贞一个不慎,被一道纯阳剑气扫中肩头!

  她痛呼一声,体内妖元一阵剧烈震荡,再也维持不住人身。

  霎时间,一条巨大无比、鳞甲森然的白色巨蛇赫然出现,蛇瞳竖立,发出愤怒的嘶鸣!

  “妖……妖怪!”

  许仙虽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妻子非人,但亲眼见到这如此骇人的巨兽真身,那视觉与心灵的冲击远超他的承受极限!

  他双眼圆瞪,手指颤抖地指着白蛇,喉咙里发出“咯咯”几声怪响,一口气没上来,竟活生生被吓得魂飞魄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瞬间断绝。

  寄了!

  “官人!”

  白素贞见状,发出凄厉无比的悲鸣,巨大的蛇身因痛苦和愤怒而剧烈扭动!

  赤霞真人感受到因为现了原身后,那再也压抑不住的滔天妖气。

  顿时一个哆嗦。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小妖,分明是千年妖王!

  顿时心中暗骂。

  你一个千年妖梦在这装什么弱女子呢?!

  赤霞真人见白素贞现了原型,又见吓死了人,顿时感到不妙,但依旧冷哼一声,觉得自己没做错。

  “孽障!果然害人性命!待我……”

  “还我相公命来!”

  白素贞双眼通红,向着赤霞真人杀了过去。

  赤霞真人立刻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逃命。

  可惜面对含怒的白素贞,还是没逃掉。

  被蛇躯直接卷碎了肉身,只余灵魂投胎转世去了。

  ……

  白素贞抱着许仙冰冷的身躯,悲痛欲绝。

  她看着夫君惨白的脸。

  不由喃喃道。

  “相公,你常说就算我是蛇妖,也是无妨,还经常让我现出本相,说自己好奇,定然不会害怕……怎么今日一见,你就吓死了?”

  白素贞感到一阵伤心。

  搞了半天相公纯纯的叶公好龙。

  说是接受了她蛇妖的身份,结果根本做不到。

  原本她打算把赤霞真人打的魂飞魄散的,但对方身上也有功德,自己真的下这么狠的手,多年积累都要化作乌有,那自己想要再转化为人,几乎就没了希望。

  以前她倒是不太在乎,但现在许仙一见她身蛇直接吓死了。

  不得不让她坚定了要成人的念头。

  当然,在这之前,她还要做一件事。

  盗南极仙翁的仙草!救官人!

  以仙草之力,七日之内盗回来,还有救。

  当然,复生的手段也不是只有这一种,像乌鸡国王死了多少年了,猴子求了一粒金丹,一样救活。

  但去偷南极仙翁的仙草,和偷兜率宫的金丹。

  那就是九死一生和十死无生的差别。

  “只是相公的尸体也不能这样放着……我不放心。”

  白素贞为难的时候。

  想起了她的好姐妹。

  小青!

  “不如让小青照顾保护好相公尸体,我去盗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