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一章 这红线,不连也得连!
格蕾修的奇妙画室 · 咕咕小兔 · 4,398 字
格蕾修前辈的开导,白素贞身上的功德,自己的佛心动摇,再加上之前误捉了佛前修行的蜘蛛精。
种种事情加在一起,他终于没向以往一样直接动手。
他能以区区几十年,就有如今的道行。
并不是听不进劝的人。
未知生,焉知死。
没有拿起,怎么放下?
白素贞的事,等他有了自己的判断之后,再来处理便是。
而且有格蕾修前辈的道场在这,白蛇若真的掀起大难,只是自讨苦吃罢了。
想到这里,法海也不再犹豫。
凝神静气,化作一道金色佛光,径直穿过云层,抵达一处仙气缭绕,霞光隐现之所。
只见那南天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
两边摆数十员镇天元帅,四下列十数个金甲神人。
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
虽然镇守南天门的是增长天王魔礼青。
但他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门前呆着的。
更多的是巡查。
真有人打上南天门,他就算在自己府邸也能第一时间感应到,瞬息便至。
那要是敌人猛到还不到瞬息,就把南天门自带的防御阵法,连带着玉帝挂在门上的照妖镜给破了怎么办?
那他正好在强敌杀进天庭之后到来,收拢残兵,随便做点事。
破不了南天门的一般用不到他出手。
瞬间就破了的他出手也没用。
法海来的时候,就是一位天将职守。
下界上天是常有的事。
天将一视同仁。
龙宫地府的人来了,也得登记,说明情况,然后被南天门上的照妖镜过一遍,然后放进去。
这种级别的修仙世界,查个身份还是相当简单的。
至于有人的变化之术能躲过照妖镜,那这种事也不是他一个小小天将能管的。
法海登记完之后,便直奔月佬所在。
那是一个占地相当大的宫殿。
只见殿门匾额上书有三个古朴仙篆——“红线阁”。
阁楼四周并无重兵把守,只有几对憨态可掬的童男童女,嬉戏玩闹于云霞之间。
法海和童子询问了一番,知道月佬就在里面,于是整肃僧袍,步入阁内。
阁内景象颇为奇异,并无寻常殿宇的梁柱结构,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纵横交错、闪烁着柔和光晕的红色丝线。
这些丝线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它们自虚无中来,又延伸至无尽远处,不知何起,不知何终。
丝线光芒明暗不定,象征情缘深浅,时而纠缠难解,时而骤然断裂,预示着人世间的爱恨情仇、聚散离合。
红线深处,一位身穿大红喜袍、白发白须、面色红润慈祥的矮胖老者,正坐在那里。
他便是执掌人间姻缘的月下老人,亦称月佬。
在法海原本的想像中。
月佬应该是辛辛辛苦苦,勤勤恳恳的梳理着无数纠缠在一起的红线,口中不时嘟囔着:“哎呦呦,又乱了又乱了……这痴男怨女,怎地如此不让人省心……”
之类的。
但他没想到月佬竟然什么都不做。
月老察见到法海这一身凛然佛光的僧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和蔼又略带困惑的笑容。
“稀客稀客!禅师乃佛门高僧,斩断情丝,清净六根,怎会有空到老夫这姻缘之地来?”
法海双掌合十,行了一礼,面对这位执掌人间情爱的仙官,多了几分尊重。
毕竟在法海看来,月佬可谓是爱情方面的行家了。
自己现在也算是有求于人。
“阿弥陀佛。贫僧冒昧打扰仙翁清修。实因修行遇阻,心生魔障,与此……情爱之事有关。听闻仙翁执掌红尘姻缘簿,洞悉三世因果线,故特来请教,贫僧之情劫……究竟应在何处?”
月老闻言,白眉挑动,更是惊奇。
他上下打量着法海,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法海禅师,你竟也会为情所困?还要问情劫所在?”
他绕着法海走了一圈。
“禅师啊禅师,你休要打趣我,你可知你这等人物,佛法高深,等闲情丝根本近不得身,更谈不上什么‘情劫’了。即便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能撼动你佛心的‘劫’,那也绝非我这小小红线阁能轻易窥探和牵动的。
月老摇头道。
“非是我推诿。你看,我这姻缘簿、红线谱,记载牵引的,多是凡人乃至寻常精怪仙子的姻缘。似禅师这般,已窥得佛法真谛,接近罗汉果位的人物,你的‘劫数’早已超脱世俗情爱范畴,更近乎于‘道争’与‘心魔’。”
月佬的意思很明白。
是风动,还是幡动。
都不是,只是法海的心动了。
此等劫数,根源在你内心,而非外缘。
“老夫的红线,可牵不动你这尊大佛的心念哦。”
月佬他急忙撇清关系。
他哪敢给别人乱牵线啊。
没看到他一直都在这里摆烂吗?
凡人的姻缘纠葛,痴男怨女,自有天定,他虽可以更改,但完全是费力不讨好的事。
修为有成的人也不是情丝能近身的。
法海听了月佬的话,其实没有太多意外,因为他自己之前都觉得自己不会被这种事困扰。
这里也没有他的红线。
但他来这里的目的,就不曾改变过。
有他的红线。
他要看一看。
没有他的红线,硬扯一条出来,也要看一看。
必须得有。
因为现在的法海已经悟了。
当初斗战胜佛说出玉帝轮流座,今年到我家的时候。
如来只用了一句话反驳。
玉帝历劫一千七百五十次,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凡夫俗子,男人女人,富贵贫穷,或人或妖,或死或生……天地一切都体验过。
如此方才登临天帝,掌管三界。
掌管三界,自然要知晓三界众生一切。
类似的事,天庭有过不少。
法海现在也觉得,自己也要先主动入局,方可明悟。
于是郑重道。
“请仙翁为我续接红线!”
月佬听了法海的话。
浑身直接一哆嗦。
禅师我这么一片真心对你,你却要害死我啊!
由不得月佬不激动。
似乎知道月佬为难。
法海连忙立誓,说自愿放弃反抗,佛心蒙尘,种下情丝。
一切因果都自担自销。
月佬干笑两声。
法海立誓说因果自担,月佬是信的。
对天道发誓自然是有用的。
法海渡过此劫一切安好,自然没什么说的,他也能承一份情。
但问题是,没渡过呢?
法海背后的人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养的好苗子,转眼间变成了沉迷女色我愿意。
那他凭空多个仇家,这上哪说理去。
不过很快。
月佬的神色又变了。
因为法海背后的人同意了。
……
当法海放弃抵抗,接上情丝之后,发现竟然没什么感觉。
月佬解释道。
这是因为情丝虽然牵了。
但法海还没遇到那个人,自然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禅师不妨去寻一些有经验的人,也算是提前有个准备。”
“多谢仙翁。”
法海觉得月老指点的不错。
想了想,还真想起了一位。
那就是唐朝时的人物,上洞八仙之一的吕洞宾。
想到这里,法海化作金光,又寻至吕洞宾仙府所在。
只见仙鹤翔集,松柏长青,一派逍遥气象。
吕祖正斜倚在云床之上,手持拂尘,意态闲适,然而眉宇间似乎总凝着一丝惆怅。
“小僧见过吕祖。”
“幸会幸会。”
吕洞宾客套了几句,毕竟他和法海并不熟。
又有道统之别。
不过法海到底是他的晚辈,而且给人的感觉也不错,也没到佛门有些人一张口就是让人脑瓜子嗡嗡的地步。
客套之后好奇的询问了一番。
法海也不遮掩,直接问了出来。
见法海这宝相庄严的和尚前来问“情劫”之事,吕洞宾先是愕然,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似笑非笑,似窘非窘,竟一时语塞。
他人直接麻了。
“这个……法海禅师……”
吕洞宾罕见的有些为难,只是道。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害仙也不浅,问这个做甚?不如与我品品这新酿的琼浆。”
他试图转移话题,但法海目光坚定,执意请教。
这是真把他当成下凡历经情劫的前辈了。
吕洞宾无奈,叹了口气,眼神飘忽。
看着法海真心请教的眼神,一时间也没办法撒谎。
“唉!说来惭愧……”
他面色颇为尴尬。
“贫道那点情劫,实乃反面教材,不足为取,不足为取啊!”
他如何能说得出口?
难道要说自己那“三戏白牡丹”?
那哪里是渡劫,分明是差点沉溺温柔乡,坏了道基!
若非汉钟离几次三番点化,他吕洞宾恐怕早已不是纯阳之仙。
纯阳尽失了。
又想起那邯郸梦中,历经功名利禄、酒色财气,最终大彻大悟……其中“色”字一关,他过得也是稀里糊涂,全靠一群人在背后使劲。
他的情劫,与其说是“渡过”。
不如说是被关系硬捞上岸的,过程实在称不上光彩,更谈不上有什么可借鉴的“成功经验”。
这让他如何去指点法海如何渡情劫?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法海禅师!你是佛门中人,讲究的是斩断七情六欲,直证菩提!我道门修行,虽亦有情劫考验,但方式方法大不相同!贫道那些经历,于你非但无益,恐怕还有害处!”
他站起身,几乎是推着法海往外走。
“你去寻别人吧!总之莫要来问我了!告辞告辞!”
溜了溜了。
法海站在原地,看着吕洞宾几乎是光速遁走的背影,一时无言。
不由得感慨。
连以风流倜傥著称的吕祖都对自身情劫难以启齿,可见此关之凶险莫测。
他心中的沉重感又添了几分。
……
法海上天达成目的之后,便下界来寻自己的姻缘。
主动历经情劫。
很快,法海便找到了自己红线所牵连的人。
目的地并非繁华市井,亦非深宅大院,而是一片幽深翠绿的竹林。
此地灵气氤氲,却又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
他拨开层层竹叶,脚步不由放缓。
林间空地上,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小青一袭青衫,坐于溪边圆石之上,正望着潺潺流水出神。
而在她身侧不远处,那由格蕾修虚无之力显化的“白素贞”正安静地采摘着竹叶上的露水。
那根象征着情缘纠缠的丝线,一端连着他自己,而另一端,连着小青。
至于旁边的“白素贞”。
法海愣了半天。
“你怎么没在许仙身边?”
“许仙身边的不是我姐姐,这个才是,多亏了前辈帮我。”小青好心解释了一句。
法海瞬间就明白了。
如果是格蕾修的神通,那凭空多造一个白蛇也算不得什么。
……
法海在林子里住了下来。
小青感觉很奇怪。
自从法海来了之后,她的心里多了一些与众不同的感觉。
法海其实也一样。
但问题是小青本来就不懂爱,法海也不懂。
就算心动。
也不像白素贞和许仙一样,纵欲横流,反而和没什么事一样。
法海在竹林中结庐而居,日子仿佛被拉长,他起初只为勘破情劫而来,持身守正,为小青讲经说法,助她凝练妖元,稳固修为。
小青从最初的警惕排斥,到渐渐发觉这和尚虽古板,却并无恶意,甚至称得上尽心尽力,一颗妖心便也慢慢软化,觉得这法海……人倒是怪好的。
朝夕相处间,一种微妙的情愫如同藤蔓,在两人都未曾察觉时悄然滋生。
法海习惯了小青的活泼灵动,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在他以往看来是需呵斥的妄念,离经叛道。
如今听来,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间。
他开始明白,为何世人沉溺情爱。
原来心动并非一定是滔天骇浪,也可以是溪流涓涓。
这一日,竹林风暖,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碎金。
法海看着小青,侧脸在光晕中显得专注又可爱,他心中一动,情不之所起,一句话竟脱口而出。
“小青。”
小青闻声抬头,澄澈的眼眸望向他。
“贫僧,心悦于你。”
话音落下,竹林静寂,只闻风吹叶响。
然而,预想中的羞涩或欢喜并未出现在小青脸上。
相反,她的脸色骤然一变,血色瞬间褪去,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法海愕然,不明所以。
他自觉二人情愫暗生,水到渠成,何至于如此反应?
“你……”
小青猛地后退一步,眼神复杂万分。
“你胡说些什么!”
“贫僧并非虚言。”法海蹙眉,试图靠近,“这些时日,你我……”
“我知道!”
小青打断他。
“但,你是个好人。”
法海的念头,被小青这句话彻底击碎。
“不可能的!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她摇着头,语气斩钉截铁。
“为何?”法海实在不解。
怎么到最后,自己被发了个好人卡。
“你在杭城见过姐姐了吧!她就是因为一个许仙!一个男人!就背叛了我们几百年的情谊!抛弃了我!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我恨透了这种背叛!我怎么可以重蹈她的覆辙呢?”
说着,小青眷恋的依偎在姐姐的怀里,目光如丝。
哪怕因为情丝,心中有了悸动,却依旧决绝万分。
“你是个好人,我也很喜欢你,我们可以做朋友,但不会更进一步,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背叛姐姐。”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