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三章 送葬芙莉莲

　　随着菲伦的离去。

　　在这个世界，格蕾修熟悉的还活着的人，只剩下芙莉莲了。

　　几百年过去。

　　曾经强盛的帝国也变得腐朽。

　　哪怕格蕾修培育了高产作物，又有点了魔法科技。

　　但这些其实都没什么用。

　　这个异世界，封建与奴隶制并行。

　　之前有着共同的外敌，魔族。

　　什么矛盾都可以搁置，但现在魔族被格蕾修早早清理掉。

　　内部的阶级矛盾已经压不住了。

　　点燃这一个导火索的，是一个名叫扎克雷的平民。

　　他并非声名显赫的英雄，只是一个有些实力、讲义气、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普通战士。

　　只不过他所在的村庄，因领主的苛捐杂税和强征奴役而濒临败亡，他的妹妹因貌美被领主之子强行掳走，父亲前去理论，被活活打死在城堡广场上。

　　在一个暴雨之夜，他浑身是血地逃出领地，怀中抱着已无生息的妹妹的尸体。

　　巨大的悲愤和绝望没有击垮他，反而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申诉无门，律法不过是贵族欺压平民的工具。

　　血淋淋的现实碾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起义爆发了。

　　在格蕾修眼里，有点当初大汉张角振臂一呼，八州并起的味道了。

　　油锅只要一点火星就会烧起来了。

　　起义迅速蔓延，规模如同滚雪球般扩大。

　　他们缺乏纪律，装备粗劣，但人数众多，且被仇恨驱使，爆发出的破坏力惊人。

　　一座座贵族城堡在愤怒的人潮中被攻陷、洗劫、焚毁。

　　起义军的口号简单而血腥。

　　“消灭一切贵族，直到最后一个！”

　　然而，这场源于绝望的自发起义，虽然声势浩大，但实力和组织能力和正规军不是一个水平。

　　最初的疯狂报复之后。

　　面对逐渐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开始联合起来并动用正规军队和魔法力量的贵族势力，缺乏训练和统一指挥的起义军，其命运已然注定。

　　不到三个月，扎克雷的起义军就被帝国的军队围困在了一座山上。

　　雨夜。

　　扎克雷整齐队伍，他要带着起义军发起希望渺茫的突围。

　　他坐在马上，抬起了手中的长枪。

　　“我的长枪被大雨磨钝了，我的战马也生锈了，但我的冲锋是堂吉诃德式的冲锋！”

　　“腐朽昏庸的帝国，我们要向你大战300回合！”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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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扎克雷死了，起义也被镇压了。

　　但倒下了一个。

　　又站起了千千万万个。

　　格蕾修感慨帝国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她也准备离开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在帝国图书馆设置了结界。

　　她搜集的资料，芙莉莲的魔法，菲伦的著作，都在里面。

　　或许没有永恒的国度，但知识总不能随着一起灭亡。

　　其实在菲伦死后，格蕾修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但她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

　　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原因。

　　单纯是想着既然大家都被她送走了，那芙莉莲也不能例外。

　　于是一百年过去了。

　　一千年过去了。

　　两千年过去了。

　　芙莉莲还是很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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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国几度更替。

　　数不清的英杰诞生又陨落。

　　格蕾修自己都成了传说。

　　八千年岁月，足以沧海桑田。

　　曾经的英雄都成了史诗里的符号，连格蕾修自身，也早已褪去实感，化为了缥缈的传说。

　　直到这一天。

　　精灵的寿命也终于触及了尽头。

　　芙莉莲坐在窗边，她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具以魔法永恒封存的水晶棺上。

　　辛美尔安静地躺在里面，容颜一如当年，仿佛只是沉睡。

　　“幸好……”

　　芙莉莲喃喃道。

　　“幸好当初……把你留下来了。”

　　她望着那张脸庞，眼神有些恍惚。

　　“不然我现在，大概真的记不清你的样子了。”

　　漫长的时光磨损了太多东西，包括记忆。

　　提瓦特的七神会被磨损，仙舟的长生种也逃不过魔阴身。

　　长生有时候到最后只剩自己一人，并不是什么好事。

　　芙莉莲觉得自己能坚持到现在，都没有改变太多，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格蕾修一直在身边。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芙莉莲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格蕾修走到她身旁停下，看了看辛美尔的棺材，又看向老了的芙莉莲。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芙莉莲缓缓抬起头，看着身旁那抹依旧鲜亮的身影。

　　看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喘了口气，慢吞吞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年辛美尔老了的时候……看着我这个一点没变的精灵，是种什么心情了。”

　　芙莉莲也没想到，自己送走了无数人，如今也享受了一把这样的待遇。

　　她现在看着格蕾修，就像辛美尔看着她。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情感。

　　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

　　死亡不算什么，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可是活着的人还会依旧生活下去。

　　芙莉莲现在终于明白了辛美尔逝去前在想什么。

　　不舍和担忧。

　　“我要死了，可是我死了之后，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和你一起走下去呢？”

　　辛美尔死的时候，勇者小队还有海塔，艾泽，格蕾修。

　　可现在芙莉莲知道，自己死后。

　　格蕾修就只剩下孤身一人了。

　　“安心。”

　　格蕾修握着芙莉莲的手安慰道。

　　“把你送走之后，我也就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那挺不错的。”芙莉莲听了格蕾修的话之后，便合上了双眼。

　　“喂喂，就这么想我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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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室里。

　　格蕾修看着面前的棺材。

　　海塔，芙莉莲，辛美尔，菲伦，艾泽。

　　沉默了很长时间。

　　原本她一直的计划，是在离去之前，将自己的所有真理物质，都用来复活大家。

　　可现在，她犹豫了。

　　其实，大家逝去的时候，都没多少遗憾。

　　芙莉莲大概也不会再想活个几千一万年。

　　她甚至能想像到大家醒来后，发现是献祭了格蕾修换来的新生时的场景。

　　最终。

　　格蕾修还是没有选择复活大家。

　　她想了想，下一刻，少女将自己身体的真理物质开始变化。

　　不是变出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金银财宝。

　　而是凝聚成了普普通通的血肉之躯。

　　随后格蕾修用炼金术做了一个棺材，自己躺了进去。

　　下一秒。

　　大地开裂。

　　将一切深深埋进了泥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