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八章 徒弟出师送眼珠子~
格蕾修的奇妙画室 · 咕咕小兔 · 3,229 字
小菲伦很擅长照顾人。
她很快发现,自己所能做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虽然她不会牧师们那种神奇的治疗术,无法愈合深深的伤口或驱除顽固的疾病,但她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基础魔法,在这里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她用漂浮术可以帮忙清理大片的垃圾,清洁环镜。
吹起的风可以驱散闷热空气和污浊气味,延缓病情的恶化。
虽然不能直接帮助,但就像医生做完了手术,也需要护士照料的。
菲伦似乎天生就擅长这个。
她沉默而高效地忙碌着,动作麻利,心思细腻。
但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向好的一面发展。
这天,原本嘈杂的一角,此刻却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压抑,只剩下压抑的咳嗽和痛苦的呻吟。
这是一批新来的人。
得的是一种新的疫病。
几位僧侣对她沉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防止疫病扩散至整个圣都,必须将已发病者彻底隔绝。
菲伦深吸了一口气,她缓缓抬起双手,魔力开始在她周身汇聚。
她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结界内那些绝望而茫然的面孔,有奄奄一息的老人,有紧紧抱着母亲手臂、眼神恐惧的孩子……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透明的结界如同巨大的琉璃碗,自地面升起,缓缓倒扣而下,将那片被疾病笼罩的区域彻底笼罩隔绝。
结界成型的那一刻,内部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离。
她做到了。
她用魔法阻止了一场更大的灾难,保护了更多的人。
周围的神官和士兵们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但菲伦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或成就感。
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感觉攫住了她。
她亲手建造了一座透明的坟墓,用她超绝天赋的魔法。
生命在这里是如此脆弱,像风中残烛,无声无息地熄灭。
她所做的一切,似乎只是在这巨大的绝望洪流中,勉强捞出几个人,却无法阻止洪流本身。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就在一个个这样的瞬间,悄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这天,忙完了的菲伦疲惫地坐在一个临时堆放的物资箱上,看着眼前依旧望不到尽头的人群,听着持续不断的呻吟与哭泣。
一波人走了,下一波人还会再来。
仿佛永无止境一般。
忽然间,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闯入她的脑海。
海塔大人……当年在这里的时候,也是如此吗?
每天面对着源源不断的痛苦,拼尽全力去拯救,却依然要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在指缝中流逝?
但随即,她又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不会的。
海塔大人是主教,是拥有最高深治愈神术的人。
他应该……能做得更多,能真正地救下更多的人吧?
他不会像我这样,只能做些边角的事情,然后无力地看着生命消逝。
她无法想象,那个把她养大,在她心中近乎无敌的海塔大人,也会拥有此刻她心中这种沉重而冰冷的感觉。
“会的哦,海塔也是人,不是神。”
格蕾修的声音传来,摸了摸菲伦。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只要是人就逃不过这一点,圣城聚集来的人多了,其它地方的苦难的人就少了,总量其实是不变的。”
不让难民进城,九州万方就没有难民了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
只是仿佛看不到尽头一样,源源不断的汇聚到这里,给人的心理压力确实很大。
还好菲伦很快就自我调整过来。
过了几个月后。
“格蕾修师父,我不准备去冒险了,我想在这里定居。”菲伦道。
“决定了吗?”
格蕾修咂咂嘴。
没想到兜兜转转,菲伦又走上海塔的老路了。
但也不算很意外的事。
“嗯。”菲伦的回答很坚定。
“那好吧,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会教你。”
格蕾修道。
虽然菲伦一直叫格蕾修师父,但格蕾修并没有教什么特别的东西。
现在菲伦既然决定在这里定居,那她就教点适合的好了。
“僧侣本质是用神术带来的强大生命力来让病痛消失,力大砖飞,而我要教你的,是另一条道路。”
格蕾修一边说着,一边发动炼成阵。
一个造型奇特的器械出现在菲伦的面前。
“这是……”
“显微镜。”
格蕾修幽幽道。
没错。
菲伦虽然没有办法用女神的神术,但想要治病救人,也不是只有神术才行。
她准备教菲伦现代医学。
“这是一个很庞大的体系,我教你五年,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
格蕾修的话语并非虚言。
现代医学,这是一个与她过去所学的魔法体系截然不同,庞大到令人望而生畏的全新领域。
没有咒文的吟唱,没有魔力的积累。
菲伦首先面对的是如山般的理论基础。
格蕾修不知从何处弄来了大量的书籍,图谱甚至精细无比的人体模型。
这要换个人来,恐怕不解剖上万人,根本了解不到这种程度。
从最基本的骨骼、肌肉、脏器,到血液循环、神经传导、消化吸收等生理过程,菲伦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这些知识。
她逐渐了解到,生命并非一个模糊的整体,而是由无数精密“零件”协同工作的复杂系统。
深夜里,她的房间还亮着灯,桌上铺满了解剖图谱,她对着模型,一遍遍用手指虚划着,记忆着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的走向。
菲伦学的很快,当基础学的差不多了之后。
格蕾修就开始教她真正要做的事。
她的指尖出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魔力。
“看清楚,菲伦。”
格蕾修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和你之前魔力外放,去轰击巨石不同。”
“我现在要你忘记用魔力去‘轰击’的感觉。把你的感知,你的控制力收缩……精确到极致。”
菲伦屏住呼吸,全力集中精神。
在她的感知中,格蕾修指尖那微小的魔力,仿佛进入了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微观世界。
“这个世界生病了,受伤了,很多时候是因为更微小的东西出了问题——那些我们用肉眼永远看不见的‘小东西’。”
格蕾修缓缓说道,
“你要学的,就是用你的魔力天赋,去‘看到’它们,然后……”
格蕾修指尖的魔力骤然产生了极其复杂的变化。
“用精准控制力,去清除那些不该存在的,修补那些破损的,整理那些混乱的。不是像神术一样粗暴的用生命力解决问题,而是像最精巧的工匠,直接去修复生命本身最基础的结构。”
菲伦经过了一年多的学习。
现在明白格蕾修说的是什么。
在通常状态下,她只有用显微镜才能看到那微观的世界。
格蕾修现在要让她学的,就是用魔力去感知,操控。
做到显微镜手术刀等等现代器械综合才能做到的事。
“这条路很难,要求你对魔力的控制达到前所未有的入微级别,要精确到细胞层面。”
格蕾修看着菲伦,严肃道。
“但如果你掌握了它,有时候甚至可能攻克那些连神术都无能为力的顽疾。”
菲伦跟着格蕾修开始了一条从未想过的修行之路。
她用魔力去感知一滴水中微生物的游动,去尝试分辨不同细胞之间那细微的形态差异。
无数次失败,无数次精神力耗尽带来的头痛欲裂,菲伦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日复一日。
她,逐渐“看”到了那个波澜壮阔的微观世界。
在这个过程中,菲伦的坚持,和那无与伦比的魔法天赋功不可没。
同时,格蕾修开始教导她如何用魔力进行最基础的“介入”,比如,如何精确地引导微量的魔力“包裹”并“湮灭”特定区域的病菌,而不伤及周围健康组织。
如何让魔力精准作用于病灶点。
第三年,菲伦开始进行真正的实践。
她需要独立完成诊断——用她的魔力感知去定位问题所在,分析病因,然后制定治疗方案,最后用她那已变得无比灵巧的魔力“手术刀”去执行。
这让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也飞速地成长着。
与此同时,菲伦在圣城中也变得小有名气。
不再是因为海塔的女儿。
而是有口皆碑的医术。
第四年,格蕾修其实已经没什么教的了。
基础的教完之后,她就在这个世界记录过的各种病例都复制了一份,递给了菲伦,剩下的自学就行。
很快。
五年的时间过去了。
菲伦已经二十五岁。
看上去已经成了大姑娘。
“师父,你要走了吗?”
菲伦一直知道有这么一天,但真的来了之后,还是很不舍。
在她如今的生命里,上半是海塔,下半就是格蕾修。
一个给了她生命和理想,一个给了她实现理想的手段。
“你的伤心也没什么道理,师父我活的可比你长多了,而且又不是见不到了。”
格蕾修一句话就打破了刚刚酝酿的气氛。
“走之前我送你一样礼物吧。”
格蕾修说着。
在菲伦震惊的目光中。
左眼的眼珠从眼眶中温柔的滑落,在手中变化形状。
随后被少女伸手按进了菲伦的额头。
如果这时候菲伦能照照镜子,就会发现自己眉心多了一枚符玄的同款法眼。
当然,真正的法眼这么点真理物质可不够显化的。
这是低配版本,但对菲伦来讲也足够用了。
每天要靠操作入微来诊断救人。
魔力倒是其次。
需要的心神计算,消耗的精力才是最主要的。
有了这枚法眼,可以分担相当大一部分精力。
“不用担心,王都的铜像上我还缺了一条胳膊呢,现在不也好好的。”
格蕾修挥挥手,转身离开。
“小菲伦努力吧,等过个几十年我再来看你有没有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