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九章 国土炼成阵
格蕾修的奇妙画室 · 咕咕小兔 · 4,054 字
格蕾修离开了圣城。
她并不担心。
菲伦好歹是二代,在圣城总不至于被人欺负。
她自己则回到了帝国。
皇城深处,帝国皇帝坐在长案之后。
他穿着一身常服,未佩冠冕,长发松散地拢在肩后。
眉目间没有慑人的威压,反倒凝着一层倦意,像是早已看尽了世事翻覆,惊不起波澜。
“你要讨伐魔族?”
他的声音很缓,带着一丝意外。
在他印象中,格蕾修更像是一个科研人员。
事实也是,从提高粮食产量,到各种生活用品……理智冷静,与杀戮场格格不入。
至于讨伐魔王……冒险小队杀boss是杀boss,军队和魔族作战那是两码事。
“天凉了,魔族该覆灭了。”
格蕾修45度望天,幽幽道。
“而且我不是讨伐魔族,是剿灭。”
讨伐和围剿,是两个概念。
皇帝静默片刻。
“需要朕做些什么?”
“前线指挥权。”
……
三日后。
帝国元帅的印信被送入格蕾修手中,沉甸甸的。
前线大营。
统兵的老将军眉头紧锁,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不信任。
他见过格蕾修的功绩,无可否认。
甚至军队里不少人都是因为格蕾修研发出的药物避免了死亡。
但战场不是过家家,这里的规则只有铁与血。
“胡闹……”
他低声斥道,声音压得很低。
“格蕾修元帅,讨伐魔王和面对魔族的军队是不一样的!”
他不懂,皇帝怎么能真的把这种事交给格蕾修的。
“我能说服皇帝,自然也能说服你。”
格蕾修悠悠道。
“而且你说错了,在我眼里,魔王和魔军,没什么区别。”
她也没有过多争论,只是下令。
“大军开拔。”
十万银色的洪流涌动,如同压地冰山,越过帝国经营百年的防线,踏入弥漫着魔气的土地。
直至,两座巨山如沉默的门神,陡然横亘于前。
山势陡峭,岩石嶙峋,仿佛自太古以来便矗立于此,隔绝阴阳。
两山之间,唯有一条狭窄的谷道蜿蜒深入。
凛冽的山风从中呼啸而出。
老将军来到了格蕾修身边。
“前面绝不能走!”
他指向那致命的天堑。
“那是魔族的聚集地之一!山上遍布精锐,弩炮与魔法皆备,根本攻不上去!他们占尽地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老将军说的是事实。
地利在战争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格蕾修没废话,抬起小手。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齿轮开始转动。
无敌的格蕾修掏出了她无敌的乖离剑。
“enuma elish!(天地乖离·开辟之星)。”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洪流奔涌而出。
是撕裂空间的断层。
是分解万物回归原始的法则。
可怕的奔流瞬间吞噬了那两座如同门神般的巨山,吞噬了山上严阵以待的魔族精锐,吞噬了中间那道路口。
没有爆炸的轰鸣,只有宛如解体一样的崩塌。
万万吨的岩石,坚固的工事、强大的魔族战士……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狂风中如同沙堡般崩塌消失。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拿着橡皮擦,将眼前阻碍的一切,连同那片空间本身,都粗暴地抹去了。
光芒散去。
十万大军,鸦雀无声。
每一个人都僵立在原地,瞳孔放大,望着前方。
前方,再无山峦,也无魔族。
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平滑如镜的,像天神用手指在蛋糕上划过留下的痕迹。
曾经的天堑,变成了通途。
一片绝对的空无,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格蕾修转过身,看向那位早已石化的老将军。
“怎么样,现在对我有没有信心了?”
“……”
将军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皇帝会让格蕾修当元帅了。
原本的计划统统抛之脑后。
剿灭盘踞在这片大地千年的魔族,真的不是没有希望。
“第三至第六兵团,呈扇形向两翼展开,全速推进!遇零散魔族,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第七兵团负责后勤通道安全,第八兵团为总预备队!”
“传令兵!以最快速度将此地战报通传后方各要塞!”
他的指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整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高效运转。
正如将军所预料,并非所有魔族都聚集在那天堑之上。
附近还散布着大量的魔族村落、哨站和小股巡逻队。
帝国的钢铁洪流分散开来,如同梳篦般扫过大地。
将军竭力构筑了一条快速移动的拦截网,旨在将遭遇战的区域完全隔离,不放任何活口离去,试图将消息封锁在最小的范围内。
随后便开始打起了从来没有过的富裕仗。
老将军只需要按照地图上这么多年来探测到的魔族据点行军。
到了地方,格蕾修抬手就是一发天地乖离。
上到七崩贤水平的大魔族,下到普通的魔族士兵。
都被磨成了粉尘。
剩下的也会被军队剿灭。
然而,魔族又不是毫无智慧的野兽。
接连的重要区域失去联系,偶尔有远远窥见帝国军容,以及……那动不动贯通天地、毁灭山峦的恐怖能量波动。
早就有人心生怀疑。
终于,在接连覆灭了大片魔族军队之后,还是有消息被一个魔族用特殊的天赋魔法透露了出去。
“帝国大军入侵!”
“大贤者的留言是真的!”
“没有魔族能扛住帝国元帅的一剑!”
恐慌以惊人的速度在魔族腹地蔓延。
帝国入侵。
很陌生的词汇。
因为一直都是魔族入侵人类。
不过随着消息的传播,甚至有记录下了格蕾修出手的影像流传开之后,所有魔族都闭嘴了。
……
帝国军队。
“大人,情况有变。我们的清扫行动虽快,但消息……恐怕还是漏出去了。”
沙盘之上,代表魔族势力的标记正在迅速发生变化。
原本密集布防的区域,此刻正肉眼可见地变得稀疏。
“他们放弃了外围绝大部分据点和城市,化整为零,主力收缩隐匿。”
将军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棘手。
“可能是躲进了幽暗密林、地下熔洞、或是那些环境极端恶劣的险地,甚至是地下城和秘境。”
老将军担心的就是这个,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没想到这么快。
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是一回事,但如何将藏匿起来的老鼠揪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我军虽众,但若分散搜索,极易被熟悉地形的魔族小股精锐袭扰,损耗会非常大。可若集中推进,则如同重拳打蚊蝇,效率低下,且后勤线漫长,极易被骚扰……”
将军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战争的性质变了。
格蕾修也听懂了。
魔族竟然打起有游击战了!
不过在见过那扫平一切的力量之后,就算再怎么高傲的魔族也不可能上来白白送死。
格蕾修立在原地,目光落在沙盘上那变得稀疏零落的魔族标记上。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意外,仿佛如今的事情早在预料之中。
“既然他们选择躲藏……”
她微微抬起手,轻轻点向沙盘。
像是在画着什么东西。
“那就不要再出来了。”
有着贤者古瓦尔的临死警告,加上她这些日子出手时造成的动静,基本已经看不到什么像样的魔族在活动了。
格蕾修没有去找,而是开始让军队散开,在大地上修筑起了一座座堡垒。
在魔族看来,这些堡垒是为了对抗那些打游击的魔族,在地面修建的防御工事。
但只有格蕾修知道,剿灭魔族,靠的其实不是手里的ea,而是这些堡垒。
她拿着ea砍来砍去那可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砍完。
而这些堡垒,就是按照她之前在沙盘上画的东西来修筑的。
等修筑完毕,所有的堡垒连城一片。
就是大名鼎鼎的——国土炼成阵。
原本的国土炼成是用人类的灵魂炼成贤者之石。
格蕾修稍微改了一下,把检定范围从人类换成了魔族。
魔族的资料她搜集的也七七八八了,基本能一网打尽。
除非有哪个魔族的构造一点不魔族,但也只是个别漏网之鱼,影响不了什么。
不过也并非所有魔族都隐匿起来,有些挡在国土炼成阵路上的大魔族,还是需要她提剑收拾一下的。
……
七崩贤之首,也是如今唯一的七崩贤,马哈特,拥有强大的万物成金魔法。
但他是个魔族中的异类。
从前有一天,马哈特与往常一样接到魔王的命令毁灭了一个村庄。
但那个村庄的神父却不停地对他叨念着“罪恶感”之类的词语,最后神父发现了他无法理解这两种感情,认为他很可怜。
马哈特并不需要人类的可怜。
不过在随手杀了神父之后,他脑海里突然诞生了一个疑问,他知道恐怖、愤怒、悲伤、杀意种种感情,却无法理解罪恶感是什么。
毕竟魔族都是一群不吃牛肉的玩意。
然后他在一次次的杀戮中,悟了。
杀死与自己毫无干系,甚至有仇的存在是没用的,只有杀死亲密关系的人,才会有罪恶感。
而所有人类对他而言都跟食物一样,怎么杀都不可能体会到这种感情。
于是他冒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他先去和人类建立亲密关系,然后再动手,是不是就能体会到了?!
于是他来到了城市维伊泽。
融入人类经历了长达三十年的生活后。
马哈特亲手摧毁了这一切,将整个城市化为了黄金之乡。
做完这一切之后。
马哈特并没能理解到那种情感,但他在将这里黄金化的瞬间,心中确实感受到了什么。
所以,他决定再来几次。
反正魔族的寿命悠久,早晚能体会到的。
至于死掉的人类,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就在他准备前往下一个城市的时候。
大魔法使赛丽艾来到了这里,想要讨伐掉他。
但赛丽艾的弟子以及其他一级魔法使认为杀了马哈特万物成金魔法就失传了,这样会导致整个维伊泽无法解除黄金化,于是就由众人创造了一个巨大的结界,将黄金乡和马哈特困在这里。
……
格蕾修面前,就是维伊泽的结界负责人。
“元帅大人,能别动手吗?!”
在外也是鼎鼎有名的一级魔法使脸上苦的都快滴水了。
“如果是要消灭马哈特,当初大魔法使就将他消灭了,我们是想让这里重新恢复原样。”
格蕾修带着带军压的整个魔族抬不起头的恐怖事迹他也知道。
他生怕格蕾修二话不说掏出乖离剑就把整个维伊泽给抹平了。
那魔法协会在这里维持这么多年的结界为点啥。
“……不至于,不至于。”
格蕾修摆摆手。
她只是要把这里改造成国土炼成阵的节点而已。
这里就一个马哈特,就算真的动手,也用不到乖离剑。
……
这是一座有些诡异的城市。
金色。
整座城市,是纯粹的金色。
高耸的塔楼,低矮的民居,蜿蜒的街道,广场中央的喷泉……一切的一切,都是用最纯粹的黄金浇筑而成,光滑、完整、保留着被凝固前一瞬间的所有细节。
阳光洒落,整座城市流淌着奢华而死寂的光辉。
格蕾修走在街道上。
街道也是黄金的,发出冰冷的回响。
而街道两旁,是金色的商铺,金色的摊位,甚至还能看到篮子里装着金色的水果、面包。
以及……金色的人。
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每一个动作,每一丝表情,甚至衣袂飘动的褶皱,都被永恒地固定在了璀璨的黄金之中。
只不过瞳孔却是空洞的,没有倒映任何光线,只有金属的死寂。
整座城市就是一个巨大而精美的坟墓,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恒而虚假的辉煌。
“我以为是什么无敌的炼金术,可以改变物理性质,打破等价交换,能量守恒的原则……结果是诅咒的力量。”
格蕾修回过头,看向这座黄金乡唯一活着的生命,马哈特。
眼里透露出失望的神情。
说是诅咒,可能有点难以理解。
但举例子就简单多了。
童话里的王子变成青蛙,女巫鼎鼎有名的变羊术,美杜莎把人变成石头……等等。
马哈特也一样,只不不是石化,而是黄金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