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八章 灵吉：我这头，寻不寻的回，也无所谓

　　如果说黑风山四周还有人族的市集。

　　这黄风岭便真的是岭如其名。

　　黄风漫天，黄沙便地，除了石精妖怪，哪里是凡人能呆的地方。

　　风沙迷道，货殖难入，原本山岭脚下还有一个小小的镇子，是乡民们赶集的去处。

　　不过等格蕾修和天命人来的时候，那个镇子也已经没有活人，只有一些干尸。

　　会动的干尸，而且移动的很快。

　　这些小怪，天命人一棒子一个，很快便将这群本身就只剩下骨头架子的干尸体敲碎了一地。

　　“看来黄风大圣已经变了……”

　　格蕾修叹道。

　　黄风大圣砍了灵吉的脑袋，这事在黄风岭上众人皆知。

　　之前碰到的沙国王就似是知晓更多底细：“昔年，大王替我那小国消灾解难时，我曾见过一眼那大虫子。它背上有个佛头，与大王砍的那脑袋，一模一样哩……”

　　沙二郎更是言简意赅：“大王，不坏。大鸟，活该。”

　　这就坐实了那位斯哈里国的佛就是灵吉菩萨。

　　既然佛头都长的一样。

　　沙国王都认得，黄风大圣自然也能认出来灵吉，但还是拜了对方为师，多半是有什么想法。

　　但绝对不可能拜师就是为了砍头去的。

　　黄风大圣当初在砍头之后，曾召集手下，开过会。

　　当时便是手是拿着灵吉的佛头，说了这样的话。

　　“我既拿了师父最宝贝的东西，定能炼化那玩意。从今日起，我需闭关修行。天上那些老东西说是安排好了，还是多留一手为妙。”

　　随后便开起了黄风大阵，不许任何人前来。

　　黄风大阵可不是什么善茬。

　　无病可以吹出病，有病可以吹死人，甚至死后尸体若不能下葬，就变被这风吹的死而复生，变成刚刚遇到的那些干尸怪物。

　　不光对生灵如此，整个黄风岭的花草树木，响泉翠竹，统统被吹没了生气，成了如今的模样。

　　很难想像，那位路见不平，仗义出手的黄风大圣，竟然会做出这种灭绝一地生机的举动。

　　黄风大圣说的邪物，就应该是第二件大圣根器。

　　她和天命人来到这里，根器自然也在这里。

　　或许是因为女娲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所以因女娲的补天石而诞生的孙悟空，在修成正果，成长完全后的强度和其它妖怪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大圣根器不是什么人都能染指的。

　　黑熊精有自知之明，便把根器供起来了。

　　黄风大圣则不惜砍下灵吉的佛头也要镇压炼化。

　　可谓是两个极端。

　　“不过你的根器……挺厉害的啊。”

　　格蕾修看向天命人。

　　黑熊精可以借大圣根器，来复活故人。黄风大圣炼化根器时掀起的黄风，又可以尸体复生。

　　“……”

　　天命人没说话。

　　复生之能……他还记得，之前土地和他说过，在土地庙拔毛上香，可寄托元神。

　　即使遭难逢磨，暗丧其身，也可在最近处还魂复生。

　　可惜遇到格蕾修之后。

　　他也没机会死一次试试……

　　倒不如说就算他真的死到临头了，身边的少女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而且能不死当然不死的好。

　　“话说……你这是在做什么？”

　　猴哥看着格蕾修不停的踩着地。

　　有点莫名其妙。

　　“叫土地啊。”格蕾修理所当然道。

　　她在黑风山就是这么把土地叫出来的。

　　来黄风岭应该也可以吧。

　　“我这还是跟你学的呢，要不你也把棒子拿出来敲敲地面？”

　　格蕾修比划着。

　　“然后一道白烟，土地老儿便出来了。”

　　天命人将信将疑的按格蕾修说的做了一遍。

　　但并没有什么效果。

　　“黄风岭的土地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格蕾修愣了一下。

　　真武帝君叫你，你一个天庭最底层的小仙，还不出来？

　　格蕾修没再叫土地，而是转身来到了不远处的土地庙。

　　伸出小手。

　　猴哥愣了一下，随后无语的拔的下来一根自己的毫毛，化作一枝香递了过去。

　　少女接过香，插了上去，然后稍微对着土地庙轻轻拜了一下。

　　刹那之间，天空之中，风云色变。

　　黄风岭，挟魂崖的上空，乌云席卷，电闪雷鸣，刹那之间，一道惊雷凭空炸响，直直朝着一处山沟里落下。

　　四周的精怪几乎在看到天威的时候就已经四散而逃。

　　只有山谷中的一块石头呆呆的望着那落下的九天惊雷，满脑子都是自己要死了的念头。

　　只不过就在他等死的时候，便看到一个白色像猫又像兔子的红眼生物站在他的上方，背后红色的圆圈陡然张开，将天雷尽数吞噬。

　　随后从他头顶一跃而下，在地上跑了两步，没有沾上一点尘灰的跳进了一个向他走来的少女怀中。

　　“帝君，您在天庭是什么职位，拜小神，小神哪里受的起啊！”

　　黑风山土地看见格蕾修，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差点让格蕾修给拜死了！

　　好在帝君似乎并没有弄死他的意思，只是为了找他。

　　“还不是因为怎么叫你都不来？”

　　格蕾修啧啧称奇。

　　她现在见了土地，才知道对方为什么没反应。

　　整个人都变成石头了，当然怎么叫都没用。

　　“你这土地，怎么混的这么惨？黑风山的土地比你混的好多了，还有人送礼。你这……”

　　格蕾修自然看得出来。

　　土地现在的情况，那是明显被不属于自己的颜色给填满了。

　　那些代表着大地的力量本来就不是土地自己的，他强行纳入体内，又操控不了，只能被反客为主，石化了。

　　动不动不了。

　　“看在我是你上司的份上，帮你一把好了。”

　　格蕾修无奈道。

　　蝜蝂因为贪婪而背负太多，导致自己挂掉。

　　沙国王既要又要，变成如今这样。

　　如今的土地也一样，不知道怎么夺来的山神的力量，结果太贪了，导致自己直接石化在了这里。

　　“金池长老和你们一比，好像也没那么贪了……”

　　如果说金池是修行上出了执念，那黄风岭这群人……单纯就是本性如此。

　　甚至在格蕾修的手放在土地那石化的身上的时候。

　　原本满口谢谢帝君的土地，疯狂的嚎叫了起来。

　　“不要！帝君，不要啊！不要！快住手呜呜……不要夺走我的……”

　　砰！

　　格蕾修一脸黑线的把土地这个石球踢到了山壁上。

　　土地也是有口难言。

　　依常理，当值的土地与本处山神原是协同处事。

　　但这黄风岭中，绝非如此。

　　昔年黄风大圣率群妖降伏石敢当时，曾求土地一同作战。土地作壁上观，因此分佛头精魄，山神有，他却无，这令他十分嫉恨。

　　他知自己本事平平，无甚神通与靠山，自认只要得了那精魄，便能如那山神一般，习得大神通。

　　是以，待石父出走，黄风大圣也因为西行受降，他便对石母起了歹意。

　　他在山谷中窥看了好些时日，发现石精们搬山造石，非常忙碌，而山神坐镇石窟之中只管调令，便心生一计。

　　这日，他将自己也变做个石精的模样，假意交差，凑到石母近前。

　　他原要朝那石母腹上，全力撞下一头，裂石取核。

　　岂料，他刚蹦起，就听那石母尖啸起来。近旁竟钻起了几个栖身地底的石精来。

　　因这一下分了心神，土地用力不当，只在石母胸前撞裂了一道石缝。

　　他见事已败露，索性趴在石母身上，以全力要吸她体内的法力。

　　待石精们将其扑开，他堪堪吸了一半。

　　石精们自然不会放过他，追着他一路冲撞。

　　土地难以脱身，正要还原本相对敌。岂料，他尝尽术法，却变化不得，想是那石之精魄，已将其变做了个石头。石精们对着土地又撞又敲，只将他砸到地里才罢手。

　　土地从此没了盼头，但他依旧自认只要得了另一半精魄，凑齐了，还是能成为大神通者。

　　格蕾修说是救他，但救他的方法却是要把那份他辛苦算计来的精魄抹除。

　　那土地怎么可能愿意。

　　现在虽然摆烂，但如果能忽悠到人，还是可以帮他凑齐精魄的。

　　如果他敢忽悠天命人，但并不敢忽悠格蕾修。

　　帝君之能，洞彻人心，就算是土地，也听说过格蕾修这个没人能在其面前说谎的能力。

　　他也不认为格蕾修会惦记区区山神精魄。

　　虽然自己所作所为确实有点丑陋，但……

　　“但你觉得自己就是差一个机会，比那些石头疙瘩强是吧。”

　　格蕾修看出了土地的心思。

　　事实也是如此。

　　土地在忽悠了天命人得到精魄后，立刻就翻脸。

　　那不是他蠢，而是真心没把天命人放在眼里，开场的第一句就是“你狗日的真不识俊，偏要跟我试试身手！”

　　可见膨胀到了什么地步。

　　“但你真的没这个能力啊。”

　　格蕾修看着土地死不悔改的样子，于是把另一半的精魄给画了出来。

　　区区一个山神的精魄，还是半个，对她而言消耗不大。

　　“对对对，就是这个！”

　　土地在看到这另一半精魄后，激动不已。

　　可惜他被格蕾修踹进山壁里，怎么动都没反应，只能叫了。

　　用尽了毕生所学，把格蕾修夸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你这土地怎么感觉和那些靠拍马屁上位的差不多……”格蕾修忍不住吐槽。

　　“帝君明鉴，小人这个土地，就是靠拍马屁得来的！”

　　“……”

　　格蕾修将精魄丢了过去。

　　在得到精魄后，土地多年的夙愿终于实现了。

　　得到了完整的山神精魄，他的腿从石头里长了出来。

　　但上半身依旧是石头模样，而无法恢复土地的本相。

　　因为土地终于……成了山神。

　　“失意莫谈得意事，得意莫忘失意时。一念贪私令智昏，步步嗔痴是为执。”

　　正在这时，没头的灵吉菩萨弹着三弦从远处走了过来。

　　一边唱着小曲，一边叹道。

　　“得成山神又如何？”

　　说话之间，陷入兴奋中的土地便感到时间像是过去了很多年，但这一日，忽然有一个人处理积虑的算计他，撞开了他的身体，夺走了一半的精魄……

　　就像当初自己做的那样。

　　那时的自己并不强。

　　自己能做到的事，有太多人能做到了。

　　“不要！”

　　土地惊醒过来。

　　看到的是站在他身前的少女。

　　“菩萨何苦欺负一个小土地？”

　　“帝君此言差矣，众生自有优劣，此处的黄风岭土地认不清自己，妄想通过山神精魄一步登天，但他并没有这个能力，最终也只是害人害己，无有善终。”

　　这时的无头灵吉，也不是唱小调的语气了，反而变得十分庄重。

　　乍一听，灵吉菩萨的说法并没有什么错。

　　土地认不清自己的能力，所以处心积虑算计石母。

　　结果石母山神受创，自己也变成了石头，就算真的得到了完整的精魄，也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样。

　　害人害己，没得到什么好结果。

　　“帝君方才向土地庙叩拜，差点都拜死了土地，正是因为帝君身份尊贵，优劣次第，不可乱来。”

　　“……”

　　格蕾修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又说不出来的感觉。

　　毕竟灵吉现在说这种话，也算是维护天庭的秩序和统治。

　　她摇摇头，还是先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话说回来，菩萨你是怎么让黄风大圣把自己的头给砍掉的？”格蕾修记得灵吉菩萨当初西行收服黄风，没那么难。

　　“唉，他得了大圣根器，自恃神通，又趁我不备，偷袭于我。”

　　无头灵吉叹道。

　　那黄风，乱了金刚，惊了罗汉。

　　文殊走了青狮，普贤失了白象，弄得三界震颤。

　　“这般法术高强的孽畜，遇见识人的师傅是他的福分，却也成了我的灾难。”

　　“如若帝君能够助我一把，能助我收服这只孽畜，自然功德无量……”

　　“……可是我听说，黄风大圣为人仗义，有很多人都能证明。”

　　格蕾修撇撇嘴。

　　“怎么拜你为师傅之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还说是他的福分？”

　　“小僧自然没有说谎，可惜，他执念深重，不肯悔改。”

　　灵吉没头，也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我佛慈悲，孽畜夺我头，也非无救之罪，若是帝君能劝其悔过，我这头，寻不寻的回，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