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九章 这俩人当初是怎么能结为师徒的?!
格蕾修的奇妙画室 · 咕咕小兔 · 4,041 字
灵吉看上去对自己失了头,并没有那么在意。
毕竟他失了头现在也活的好好的,甚至神通俱全。
而且那只蝜蝂头上背着的也是灵吉的头。
砍下一个,再长出一个,对于小须弥山之主,灵吉菩萨来讲,只是小手段。
只不过蝜蝂那个头,是他自己送过去的。
而黄风大圣手里的,是黄风大圣自己取来的。
有句话说的好,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你不能抢!
就像现在无头灵吉自己弹唱的一样。
三弦三弦,郁愤难言。
势败奴欺,羞到佛前。
不过这个没脸见如来,并不是因为自己大意失头,没脸见如来。
而是觉得自己没有教化好黄风大圣。
“当初西行之时,还没这么严重,我苦心教导,本以为他已经悔过,踏上正道,却没想到这孽畜只是表面应和,暗地里则是执念越发深重,以至如今,未能及时察觉,皆我之过也。”
灵吉仰脖长叹。
“我与他师徒一场,初见时,便发觉他走了歪路,但只要跟我一起修行,必得正果,奈何,奈何啊!!!”
“……”
格蕾修听着灵吉菩萨的讲述。
在灵吉的口中。
灵吉菩萨自己并不在意什么天命人,孙悟空脱不脱离掌控,和他也没什么关系,最多顺手推舟一下。
他在意的是自己这个弟子,黄毛鼠。
“我这弟子,有成佛的潜质,可却自甘堕落。”
“你教他什么了?”格蕾修疑惑道。
“我教授徒弟,当然不会藏私,教的都是这世间的真理。”
灵吉的声音响起,格蕾修便感到一阵心灵力量传递过来。
这她可太熟悉了,她拉别人特训的时候也是这样。
不过灵吉当然不是给她拉去特训,格蕾修也没抗拒。
很快,少女的面前景像发生了变化。
漫天黄沙成了大雪纷飞。
在那片寂静的雪原上,一个书生正一步一滑地前行。
他黑色的书生袍在雪地里拖拽,随着身上的雪花越来越多,像是要被这片纯白的天地掩埋。
突然,他注意到远处一抹微弱的红色在雪地中跳动。
好奇心驱使他走近,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心头一紧,那是一只白狐的腿被兽夹夹断了,鲜血结成了红色的冰晶。眼神中透露出无助与痛苦。
书生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忍心看着这只可怜的生灵死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狐狸抱起,步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简陋书斋。
书斋虽小,却干净整洁,烛花投射出微弱的光辉。
书生将狐狸安置在温暖的床上,取出药箱,细心地为它处理伤口。
夜深了,窗外的雪依旧飘落,屋内的烛光跳跃着。
书生小心地为狐狸包扎好伤口,轻声安慰它。渐渐地,狐狸的呼吸平稳了下来,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是陷入了安稳的梦境。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
书声刚刚醒来,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急忙走到床边,却惊讶地发现,床上的狐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美丽女子。
她的容貌如同冰雪般纯净,五官精致。
“你……你是谁?”王辰结结巴巴地问道。
女子轻轻抬头,温柔一笑:“我便是那只狐狸,感谢你救了我。”
书生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古籍载,狐百岁能化为人,知千里外事。千岁即与天通,为狐仙。
狐仙与书生的故事古已有之。
没想到今天能落在自己身上?
女子缓缓起身,展露出她纤细的身姿,每一个动作都如同白雪飘落般优雅。
声音如同清泉般动听,令书生把持不住。
于是两人开始一起生活。
男耕女织,生儿育女。
他自己因为狐狸没去科举,但儿子却科举有成,挣下了一份家业。
人到中年,子孙满堂,天伦之乐。
只是他的妻子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一些毛病,例如看见了鸡,总是会想扑上去。
但都成人了,怎么还能这样呢?
这天,他一如往常的回家,走在路上,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温暖,想着能与妻子和孩子一起享受家庭的团聚。
然而,当他推开房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猛地一紧。
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味,地板上满是血迹,墙壁上也沾染了几道斑驳的血迹和爪痕。
书生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他的手颤抖着,尽管有着强烈的不安感,但他仍然试图强忍着恐惧,朝房间深处走去。
推开卧室的门,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脸色惨白。
他的妻子,如今正坐在床上,那副美丽的面孔已经消失不见,头部是狐狸的模样,嘴角沾满了鲜血。
她的眼神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凶狠与残忍。
她的身旁,两人的孩子正无力地躺在地上,被撕扯得面目全非。
这一幕如同一记晴天霹雳,令书生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世界瞬间崩塌,眼前的妻子和孩子,一切都成了他最恐怖的噩梦。
所以,他醒了。
惊出一身冷汗的他,发现原来一切都只是梦。
面前依旧是那个书斋。
白狐安静的睡着,被兽夹伤到的腿上是他刚刚绑好的白布。
但刚刚的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就像是没发生的未来。
于是,书生出门的时候。
大雪中多了一条狐皮围脖,消失在了风雪中。
“……有病吧。”
格蕾修感觉莫名其妙。
她能理解书生救狐狸,也能理解书生因为那个梦而害怕。
但只要把狐狸放走就行了吧,自此也就没了交集。
救完又杀,什么道理?
“这个问题,帝君有机会可以问问那个书生,小僧只是把见过的事呈现出来而已。”
“那个梦境,不是你搞的?”格蕾修很怀疑。
“自然不是,这种事总在发生,我又何必多此一举。”灵吉悠悠道。
“菩萨觉得这个书生做的对吗?”
“当然不对。”
灵吉作为菩萨,修成正果,可不是白来的。
“我佛门讲究行善之前先要断恶。”
因为行善往往是获得不了回报的。
当你行善之后,对方连一句谢谢都很有,很多人就会有严重的不符合心理预期的感受。
严重的,甚至会恶向胆边生,并且觉得是对方的错。
而另一边,被行善的人,也未必会感激你。
正所谓升米恩,斗米仇。
反目成仇的事也不少。
所以行善之前,就要先把恶断掉。
否则因为行善却把自己也害了,有几个人能无动于衷呢?
佛祖能割肉喂鹰,就是因为行善之前,便已经断了自己的恶念,只有慈悲无我。
在灵吉的话里。
这个书生明显就没有慧根,别说达到佛祖的境界,次一级的也没有达到。
行善时,梦想着狐狸变成美女回报自己。
享受时,心里又承担不起善行恶果的可能。
纯纯废物。
“这就是普通人,六贼具全,深陷苦海。”灵吉道:“人是这样,妖也是这样。不遇圣人传妙法,不知何时得以解脱。”
“黄风便不同,他不像那个书生,行善时并不求回报,被大王子等人误解憎恶也替对方说话谅解,国民因鼠生变时,又毫不犹豫的放下到手的一切远走,这也是我愿收他为徒的原因。”
灵吉真心觉得黄毛鼠只要跟着他潜心修行,是可以成为佛的。
“但是他执念太深,跟我修行时,问我最多的问题便是——师尊,如何能让人妖共处?”
“我听到这个问题,就明白,他跟我修行修了这么久,竟然依旧放不下这条本就错误的道路。”
灵吉叹道。
“人也,兽也,佛也,妖也。众生自有根器,持优劣为次第,可乱来不得。”
“那不对啊。”
格蕾修脑袋歪了歪。
“众生平等的话我说不出来,毕竟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但人也可以成仙,而且你说黄风也能成佛,这不是和你自己的话违背了吗?”
“不不不,帝君此言差矣。”
灵吉摇了摇没有头的脖子。
“我这弟子,黄风成了佛,他便不是妖,是佛的根器,佛的次第。人也一样,成了仙,便是仙的次第。就像你之前帮助的金池,一朝顿悟,被观音带走,他以后也就不是人了,或许哪天别人再见到他,会尊称一声金池罗汉也未可知。”
格蕾修明白了。
灵吉恨铁不成钢的原因。
就是黄风明明有着佛性,结果因为妖的出身,一直想让人妖能够和谐共处。
但灵吉是不能接受的。
成了佛,便再也不是妖。
是要切割的。
但黄风大圣明显接受不了。
那么斯哈哩国发生的事,想来也是因为如此。
禁佛不是惹怒灵吉的原因,请黄风为国师也不是。
就那沙国王一纸敬鼠令,和愿配合黄风,把斯哈哩国打造成人妖共存的国度,才是国民变鼠的根源。
灵吉自己也没有否认,因为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
“既然放着好好的人不做,自甘堕落,那便都成妖吧。”
“……人家只是试着和谐共处。”格蕾修觉得灵吉有点太过了。
“帝君,芸芸众生,这一世为人,多是因为上一世积德,或者没有过错。这一世为妖,多是因为上一世作恶多端,投入了畜生道。”
灵吉的话语回荡四周。
“再加上妖以人为食,这是妖最快的修行道路,连身为人的书生都克制不住自己,那些妖又有几个忍住一辈子不伤人?人如何能与妖为伍?哪有把肉送到畜生嘴边的道理?”
“那你既然是菩萨,度不得这些妖?”
“当然度得,我自是愿意众生都聆听佛法,可惜,我的孽徒不同意。”
“我,当然不同意!”
就在格蕾修和灵吉说话的功夫,四周黄风大作,遮天蔽日,里面传来了黄风大圣的声音。
“若依我这好师尊,怕是我鼠妖一族,已在这世上尽数除名了!”
看上去黄风大圣非常愤怒。
三昧神风席天卷地。
冷冷飕飕天地变,无影无形黄沙旋。
播土扬尘沙迸迸,翻江搅海浪涛涛。
风沙中出走一只身形巨大的黄毛貂鼠。
当初孙大圣初见时,曾赞叹黄风大圣着实骁勇。
评价为——
勒甲绦,盘龙耀彩。护心镜,绕眼辉煌。
鹿皮靴,槐花染色。锦围裙,柳叶绒妆。
手持三股钢叉利,不亚当年显圣郎!
拿来和二郎神比,可见这黄风怪在大圣心中的份量。
也难怪灵吉菩萨愿意在此蹉跎多年,也不离去。
哪怕不如二郎,也是难见的好苗子,更何况黄风本就出自灵山,行善断恶,若非是天生鼠妖,怕早就得了正果。
只是如今的黄风,和那不亚显圣郎的评价比,判若两人。
金色威凛的毛发变得暗尘夹沙。
凛冽如刀的眼神变得狠厉疯狂。
一手持着三股钢叉,一手抱着灵吉的佛头,像是穷途末路之人最后的挣扎。
“有圣,就有盗!”
“师尊是圣,妖就是盗,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师尊,是也不是!”
“唉,痴儿。到现在你还是没懂。”
灵吉叹道。
“正确来讲,应该是——大盗不死,圣人不止。”
这话本是出自庄子。
这是他提出的一个观点,旨在批判当时社会对于圣人和道德的过度推崇,认为如果圣人(道德的化身)不死,那么大盗(违反道德的人)就不会停止他们的行为。
庄子的观点是,社会上的许多问题,如不公、贪婪等,往往是由于对圣人和道德的过度理想化所导致的。
他认为,如果人们能够放下对圣人和道德的过度追求,回归自然和本真,那么许多社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黄风大圣说这话的意思。
就是他的理想无法实现,是因为满天神佛,这些圣人定死死下了规矩,不得逾越半分。
那么他无论怎么做,都是在违背,都是盗。
如果宽松一些,人和妖顺其自然,未必不能实现共处。
而灵吉的回答则是反了过来。
有盗才有圣。
正是因为世上的妖,多是纵欲而行,道德败坏,所以才需要有神佛圣人定下约束,世界才能够平稳发展。
格蕾修看着对峙的两人,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俩人当初是怎么能结为师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