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七章 讲道理,又不讲道理!
格蕾修的奇妙画室 · 咕咕小兔 · 4,008 字
格蕾修看着沙国王。
没了尖耳,也没了那种瘦骨嶙峋的感觉。
但依旧像是被魔戒里的咕噜附体了一样,佝偻着身子。
“唉……”
格蕾修也没什么办法,只能靠这些人一点点自己改变。
因为这些人,并没有丢失身为人时的记忆,只是在变成老鼠之后,逐渐适应了老鼠身体的本能。
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
就像现在格蕾修出手之后,这些人不用再像成为老鼠时那样,需要找东西磨牙。
但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可能一下子转变过来。
“上仙!”
格蕾修和天命人要离开的时候,却被沙国王叫住了。
“求您救救我的大儿子!”
在沙国王的口中,大儿子得了癔症,疯了,他找不到办法。
“我曾经是一个国家的国王……”
沙国王的描述里。
自己曾经统治的流沙国遍地黄金,是日落之处。
因为大日落下之时,海水沸腾,声浪可镇杀城中小儿,所以有一位佛祖赐予了城中一面落日鼓。
可以抵消海沸的震动。
也因为这鼓,此地百姓得以安居,再加上此地生产黄金,因此举国上下,为佛祖菩萨修建了许多金身法相,
所以又称黄金佛国。
但这时就有了新的问题。
随着对佛的敬畏,日益高过了对国王的敬畏,沙国王对此十分不满。
尽管这位佛帮国家解决了海沸的问题,救下了国家的小孩子,但也不能如此不把国王放在眼里。
丞相洞悉了沙国王的心思,于是顺水推舟,上疏“止浮屠,以言无佛”。
深得沙国王的心意。
于是沙国王遂下令,拆寺毁塔,驱逐修佛之人,并将国名改成了斯哈哩国。
然而令沙国王没想到的是。
在禁佛之后。
出现了一件令沙国王两难的事。
因为佛虽然禁了,但落日之地海水沸腾的问题,还是要靠那面落日鼓来解决。
然而在一日黄昏,城楼击鼓,国界之外,尘土纷飞。
有一背着佛头的大虫,掘地而出,将那边陲小村破坏殆尽,死伤无数。
此后每每击鼓,大虫必出。
这就是一个选择题。
击鼓就会引来大虫,不击鼓海沸的问题就没法解决。
很明显,再傻的人都知道,这个大虫肯定就是送落日鼓的那位佛搞出来的。
其实格蕾修觉得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过份的地方。
甚至这个佛还是菩萨,是讲道理的。
就算沙国王为了自己的权利禁了佛,也没做什么反击,只是让自己赐予的落日鼓不能用了。
不击鼓,大虫是不会被引来的。
有因有果,有舍有得。
既然这个国度不再信奉佛,那佛也就不再帮这个国度解决问题。
就算是格蕾修,也不可能指着一个老板,说非洲人民吃不饱饭,你应该散尽家财,裸捐了自己。
一旦开始道德绑架,那味道可就全变了。
沙国王指望着送落日鼓的佛是圣母,全国禁佛还继续帮他……卖了佛陀还让佛陀帮他数钱,怎么可能呢?属实是太贪了。
起码目前看来,这个佛门来的真的很讲道理。
甚至没有把鼓收走。
看上去,只要重新立起佛像,对沙国王的背叛也会既往不咎,那只背着佛头的大虫自然也会消失。
依旧安居乐业。
哪怕沙国王不愿,最多也只是鼓用不了,重新想办法靠一国之力来自己解决海沸的危害就是了。
而且这个佛派出的背着佛头的大虫也很有意思,叫做蝜蝂。
蝜蝂者,善负小虫也。
行遇物,辄持取,卬其首负之。
遇到东西就拿,背负的越来越重,虽然困剧但不会停下。
背着的东西越来越多,直到起不来。
有人心怜,于是帮它把负重去掉,于是蝜蝂又能行动,但能行动的第一时间,就又把被拿掉的东西取回来背上。
直到——极其力不已,至坠地死。
后来经常拿来形容那些贪得无厌的人。
很明显,这就是在提醒沙国王不能既要又要。
所以,格蕾修完全想不到,这样的佛陀,怎么想都不可能做出把全国人都变成老鼠的事吧。
没道理啊。
“那是因为……唉……”
沙国王提起这件事,也是一时间难以平静。
而就在那时他两难的时候。
有一只黄毛貂鼠精路过斯哈哩国,他自称从灵山而来,为人仗义,带着自己的部下虎先锋,帮助军队镇压了蝜蝂。
黄毛貂鼠平定了蝜蝂之灾,沙国王十分敬重他,将其奉为了国师,不论朝政大事,民生细务,必先征其意见,听其看法。
沙国王并不担心黄毛貂鼠会像之前举国信佛一样架空他的权利。
毕竟……如果那位送来落日鼓的佛,愿意屈身来当国师,那沙国王得兴奋的毛孔都炸开。
但神佛高高在上,这种事只能想想而已。
蝜蝂被解决之后,斯哈哩国便进入了一断平和的时期。
那位佛似乎也不再关注这斯哈哩国了。
而解决掉蝜蝂,这只为人仗义的黄毛貂鼠其实也打算离开了,毕竟他原本也只是路过这里。
而沙国王为了让黄毛貂鼠留下来,想了半天,掏出了一张——敬鼠令。
举国上下,以“鼠”为天佑之物,不可扑杀,违者监押,国王亲审。
此令一出,方圆百里的鼠妖,俱往流沙国迁徙。
人鼠连习性都不一样,哪怕全都是和黄毛貂鼠一样的仗义之辈,数量一多,根本上的矛盾是避不开的。
其时,百姓与群妖混住,多有不谐之事,但惧怕国王法令,敢怒不敢言,一时间矛盾开始越积越多。
而大王子因阵前有功,被封为英武将军,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他未曾想,一个妖怪国师却抢了他的风采,内心极是不满。
更何况,随着事态的发展,他越发觉得这位黄风大王就是为了让鼠妖占据他们的国家,才会刻意相助。
于是他借着鼠妖作乱为由,四处拉拢朝臣上书,和三王子一起,要夺了国师的权位。
但几天下来,王子党的大臣被接连诛杀。
三王子不能接受,怒而出走,三王子走后,大王子也独木难支。
毕竟二王子有智力缺陷,父亲沙国王又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
直到黄王大王的诞辰之日,大王子终于爆发。
当场掀了香案。
沙国王大怒,把大儿子给关了起来。
黄风大王倒没有责怪,反而给大王子说了不少好话。
牢中的大王子听了之后,非旦没有感激,反而更认定黄风大王别有用心,假情假意。
每天咒骂。
沙国王觉得很丢脸,是自己没管教好,命令士兵每天除了送饭,不再理会大王子。
然则随着人鼠混居。
混着混着。
人们便发现……大家竟然都变成老鼠了。
“哎,后来我那城中,人人都变了老鼠,黄风大王只说是他引来的祸事,就带着手下都走了。我知道,黄风大王其实不想走的,他一直想让妖怪们,过些体面日子……”
作为沙国王,一国的统治者。
他是最能体会到黄风大王想法的。
他颁布敬鼠令,也是想试试能不能实现黄风大王人妖共治的理想。
起码,有一个愿意接纳妖的国王,一个对人类仗义的鼠王。
两人合力,哪怕最后失败了,也能解决一些问题。
但随着那位佛的出手,这件事彻底变成了不可能。
黄风大王离开,但变成鼠的人却没有变回来。
在大王子的眼里,自己极力抗拒的妖人被父亲重用,试图挽救,还被打入监牢。好不容易跑出来,发现都变成了老鼠,便以为是国师终于暴露野心篡位,立刻赶去救父亲。
结果看到的是一只用父亲声音和他说话的老鼠。
更可怕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老鼠。
于是大王子终于疯了。
“……能救。”
格蕾修抬手画了一张符,符上是一朵白色小花。
画什么不重要,这上面有她的心灵力量,自然会净化大王子的心灵,让对方从癔症中摆脱出来。
只是,就算让大王子清醒过来,他又该怎么面对如今的情况?
不过也说不好。
以大王子的心性,在看到现在大家有恢复成人的希望后,说不定反而会带领大家“重生”成人。
格蕾修把符递给了沙国王。
随后问道。
“那后来呢,那只黄毛貂鼠离开后去了哪。”
“后来……”
后来有个地方叫黄风岭。
有个叫石敢当的残害石精,石父和石母两位山神忍不住出手,与其大战。
路过的仗义鼠鼠见状,一句我来助你!立刻加入了战斗。
黄毛鼠神通广大,没多久就封印了石敢当。
又把其精魄取出,送给两位山神。
山神因此得到大量的灵蕴,功力大增,感恩之下,孕育石精,搬山造石,为黄毛鼠塑造道场。
因为黄风大王的所作所为,山中众生都十分爱戴貂鼠,见他能唤风,便将其拜作了大王,称他为黄风大圣,都跟着他定居在了黄风岭中。
而在黄风岭安家后,黄风大圣惊讶发现山里还有一个法力高强的菩萨在这里修行,菩萨也愿意收他为徒。
后来便跟在灵吉菩萨坐下修行。
再后来……
那便是唐僧西行的事了。
西行之后,被捉回了灵山。
“不过黄风大圣在百年前归来,斯哈哩国覆灭,我听说他回来了,便也带着国民来此归复他。”
沙国王顺便解释了一下自己和国民为什么在黄风岭建了一个沙门村的原因。
看来沙国王从来没对黄毛鼠怀疑过。
甚至在听说对方回来之后,依旧相信对方的人品,可以庇护自己和曾经的国民。
“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王一直在黄风谷底,风沙席卷,没人能靠近……以至于长时间不露面,连那个毛团都变本加厉,吃我国民!”
沙国王痛斥这一代的虎先锋。
不过现在国民已经变回了人身,也不知道虎先锋还能不能下的去口。
“这个沙国王,经历这么多事,还是一点没变……”
格蕾修离开了沙门村,也忍不住摇头。
对方在祈求自己帮助其恢复人身,自己做了。
然后想治大王子,她画了符。
但临走前,又希望自己能把虎先锋也解决了……
她觉得如果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沙国王又会提出新的要求。
蝜蝂死了。
但沙国王本性倒是依旧和蝜蝂没什么两样。
众生总是会在某一方面的心性上有所缺陷,就像有的人爱财,有的人好色,有的人就爱多贪点好处。
格蕾修也不会因此就怎么样。
她相信那位送了落日鼓的佛也一样。
会把斯哈里国的国民变成鼠妖,肯定不是因为沙国王禁佛,也不是因为沙国王贪婪。甚至也不是因为把妖怪当成国师,毕竟这种事在西游世界的小国里挺常见的。
“你说是因为什么?”
格蕾修戳了戳天命人的腰子。
“问我?”
猴哥咧了咧嘴。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黄风大圣不是拜了菩萨为师吗?我们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说的也是。”
有些事自己破想也是想不出来的。
不如直接问来的方便。
“不过问出答案又能怎么样呢?”天命人忽然望向格蕾修,主动开口,眼中似乎闪烁着独特的光泽:“就算他说了自己会把国民全都变成老鼠的原因,他依旧是佛。”
“这又没什么关联。”
格蕾修倒不怎么在意这个。
“不管他是不是佛,总要有理由的,如果能说服我,那就当作无事发生。”
“但说服不了……”
少女看了看手中的画笔。
谁说佛就不能当一回老鼠?!
不过佛陀菩萨的心灵境界,在佛经中被称“不动地”,堪破一切,境界永不退转。
指的就是正常人经历大起大落,心态难免会发生变化,但到了菩萨这个境界就不会,哪怕下一刻法力尽失,成了凡人,心灵依旧不会有任何磨损。
就算真的变成了老鼠。
那也是有功的老鼠,封过佛位的老鼠……
和那几百年就会由人变鼠的国民不同,哪怕肉身布施,百般折辱,也不可能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