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七章 他没有自己的颜色

　　“因为不会飞的鸟，都已经摔死了。”

　　荒耶宗莲认真思索过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没有在开玩笑。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鸟儿不会飞，要么退化成走地鸡，要么被进化论所淘汰。

　　“你说的没错，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见到的鸟，在以前都是不会飞的？”

　　凯文平静的说道。

　　“进化论可以解释鸟为什么会飞，但它本质上，只是在解释世界。但救世需要的是改变世界，所以，鸟必须要飞上天际，哪怕知道未来是坠落。”

　　“当你从最初的改变世界，变成了怀疑自己，开始适应世间的规则后，就已经落入了牢笼。”

　　凯文缓缓举起右手，掌心闪烁出微弱的蓝光。

　　随着他轻轻一挥，空气中弥漫出刺骨的寒意，温度骤降。

　　霎时间，一层薄薄的冰霜开始蔓延，从他的脚下扩散开来，迅速覆盖了整栋小川公寓。

　　白色的霜雪在公寓的钢筋混凝土上迅速结晶，冰层越来越厚，最终整个公寓在一片银白色的冰晶中闪烁着光芒。

　　下一刻。

　　伴随着一声脆响，覆盖着公寓冰层瞬间崩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屑，在夜空中飘舞。

　　冰屑在寒风中飞旋，映着霓虹灯的光芒，宛如无数星辰在空中坠落，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辉。

　　随着小川公寓的一切化作冰晶消散，两人在空中随着纷飞的冰雪坠落。

　　“所以——你还能飞吗？”

　　荒耶离开了观布子市。

　　苍崎橙子倒没什么意外，毕竟对方怎么也不可能打的过格蕾修的。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格蕾修竟然是靠嘴把荒耶宗莲给说服的。

　　“不是靠嘴，是靠事实啦。”

　　格蕾修对于橙子的说法并不赞同。

　　凯文相当于比荒耶宗莲在救世的道路上走的远的多，自然很好说服。

　　换个人来的话，嘴皮子磨烂，就算比牢荒强也没用。

　　“对了，这幅画就放在你这里吧。”

　　格蕾修将一幅画挂在了橙子工作室的墙上。

　　画上画的是小川公寓。

　　不过是会动的，仿佛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胭条巴也在里面，父母找到了工作，看上去一家人其乐融融。

　　荒耶宗莲明明知道这些人会因为什么而死，还把这些人的灵魂囚禁在死亡的那天，格蕾修可没这个嗜好。

　　但小川公寓被摧毁，这些人的灵魂也如无根浮萍，格蕾修把他们收进画中，有点ab里死后世界的味道。

　　等到画中的灵魂从悲惨的命运中走出来，也就会自行消散。

　　“用日本的话来讲，大概就是成佛了？”

　　“……”

　　苍崎橙子看着自己墙上这个会动的画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画中好像有一个真的观布子市。

　　但和真的又有很大差别。

　　因为画里还有一个现实里没有的水上乐园，按格蕾修的说法，是小川公寓里有一户的小孩子想要玩，只是还没等玩上就已经惨死了。

　　类似的地点很多。

　　等这些画里的灵魂全部消散，这张画就会褪去色彩变回一张白纸。

　　“可惜了。”

　　橙子咂咂嘴。

　　魔术界，会动的画挺多的，但像格蕾修这种水平的绝无仅有。

　　感慨了一句，她的注意力放到了新的委托上。

　　“藤乃。”

　　“？”

　　“和你学校的事有关。你就读的是私立礼园女子学院高中一年级吧？有关一年四班的事件，你曾经听说过吗？”

　　“是橘佳织她们班吧？我读的是a班，所以我不太清楚d班的事。”

　　“橘佳织？那个人是谁？名单里没有她这个人。”

　　橙子蹙起眉头。

　　浅上藤乃解释道

　　“班级不一样，所以不是很熟悉。因为礼园分班上课，不过偶尔也会一起上大课，那个班级里，橘佳织给我的印象最深，是个很善良的同学，可惜……在火灾中死了。”

　　“这样啊。”

　　橙予老师一个人若有所思，说起了事件的详细经过。

　　事件是在两星期前开始，礼园女子学院高中部一年四班教室里，两名学生在吵架之后拿美工刀互刺。

　　礼园这所学校如同收容所般，入学后没有相当的特权，就无法出来。

　　校内气氛安静、停滞得像是骗人似的，明明是个不可能有暴力事件发生，干净到有些病态的异世界。

　　浅上藤乃之所以能天天翘课乃至休学，粘在格蕾修身边。

　　那是因为她的家族就是这所学校的校董之一，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有钱，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当然，曾经藤乃也是个好学生，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回学校了，发生了什么也不太知道。

　　也不关心，因为她感到格蕾修或许快走了。

　　能黏一天是一天。

　　“当时这个事件发生之后，并没有被立刻呈报给校方，是修女校长后来翻阅保健室记录的时候，看到两个人受伤的报告，这个事件才会爆发出来。四班的导师想要隐瞒这件事。”

　　四班——d班的导师，名字叫做叶山英雄。

　　不过他在去年，因为学生宿舍发生火灾，被追究责任之后消失了。接任他工作的人不是修女。

　　而是玄雾皋月。

　　“我觉得玄雾老师不像是那种人。”

　　藤乃出自己的想法。

　　橙子也点头同意。

　　“修女校长也这么说，一年四班的导师玄雾似乎非常受信任，当修女校长质问他的时候，发现玄雾皋月好像不记得这件事。在修女校长点出来之后，他才突然回想起来。虽然看起来好像骗人的，但是根据修女校长的说法，玄雾皋月不像是在说谎，他好像真的忘了那件事。”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怎么可能会把两个星期前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如果是玄雾老师搞不好真的有可能。”

　　浅上藤乃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他经常这样。”

　　“回归正题，我来说说两个学生吵架的内容。好像是因为自己的秘密被人说了出来，那不是一般的秘密，而是自己已经遗忘的秘密被他人揭露出来。”

　　“嗯？”

　　“也就是说，连本人都已经忘却的儿时秘密，却被对方说了出来。听说最近一个月以来，她们一直收到诡异的信件，信里头写着连本人都不记得的事。刚开始，她们并不知道信的内容指的是什么，等回想起那是自己过去发生过的事之后，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在感觉不对的情况下跑去质问对方，对方却说自己也收到了一样的信件，这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要说谁能记得自己已经遗忘的事，那么大概只有一起长大的彼此了。因此那两个学生都认定对方是犯人，于是拿刀刺伤了对方。”

　　听完故事后，浅上藤乃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连本人应该都不知道的秘密和回忆，在某处的某人竟能写在信上寄给本人。

　　“这该不会是什么新的恐吓手法吧。”

　　“不，因为信里只写着已经遗忘的住事，没有威胁恐吓的打算。即使对方像跟踪狂一样整天监视，也不可能得知以前曾经发生过、连本人都已经遗忘的事。若要说让人毛骨悚然，这件事确实让人毛骨悚然没错。”

　　一开始看到这种信件，或许会觉得很有趣，但如果连续一个月都收到，那又会如何呢？

　　知道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却有某个不是自己的人一清二楚，一天接着一天看着神秘的监视者寄过来的信，她们受到的精神压力一定会越来越大。

　　只发生拿美工刀互刺这种结果，也或许算是很幸运了。

　　“那找到寄件者了吗？”

　　“嗯，犯人是妖精。”橙子以笃定的口吻说。

　　“听说在礼园里有很多通灵能力很强的女孩，因此有很多人亲眼目睹。你能杀了巫条雾绘，现在也能看到灵体或者妖精一类的事物了”

　　“采集记忆正是妖精的工作之一，所以这恐怕是妖精做的。一年四班的事件，多半和妖精有关。”

　　“要我去解决吗？”

　　浅上藤乃问道。

　　毕竟她家有着学校三分之一的股份，做什么都很方便。

　　“一起吧。”

　　格蕾修忽然道。

　　“我还没去你的学校看过呢。”

　　走在去礼园的路上。

　　藤乃显得有些沉默。

　　因为格蕾修可不是什么喜欢做任务的人。

　　“要走了吗？”

　　“嗯。”

　　格蕾修点点头。

　　丘比和她说，这几天根源最后一次的灌注就会完成，她体内的根源之海就会彻底凝实，也就是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

　　“能不走吗？”

　　尽管知道答案，但浅上藤乃咬了咬嘴唇，还是问了出来。

　　曾经因为痛觉失却，而一直缺乏实感的少女。

　　此刻哪怕有着心理准备，依旧感受到了痛。

　　那是不同于身体的，心灵上的痛。

　　“不至于，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格蕾修连忙道。

　　藤乃明显想多了。

　　“啊，你还会回来吗？”

　　“嗯，按你这边的时间进度，也就十天半个月吧。”

　　“……”

　　藤乃闻言顿时如释重负。

　　虽然在这之后，格蕾修看上去要经常离开，但也还好。

　　黑桐干也也是经常出差很长时间，两仪式都没什么反应，她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礼园女子学院。

　　和常规意义上的学校有很大差别。

　　“真是个诡异的学校，不知道是老师去当修女，或者是修女来当老师。说到这个，刚才我看到了教堂，那里会举办弥撒之类的仪式吗？就是‘天父啊，回应我吧！’那种。”

　　格蕾修提出了一个很单纯的问题。

　　“礼拜仪式早晚都有，弥撒则是每周日举行一次，学生有义务参与的只有礼拜，弥撒可以自由前往。像我这种高中才进礼园就读的人，因为不是基督教徒，所以并不会参加弥撒。”

　　浅上藤乃解释道。

　　“虽然这样会给修女不同的印象，但信仰是自由的，所以也没有特别的强制规定。礼围本身虽是历史悠久的学校，不过在几年前变成千金养成学校后，对基督教不感兴趣的女孩也不少。”

　　“像我之前提到的d班的橘佳织就是一个基督教徒。”

　　只要从礼园毕业，不管是品行多糟的女孩，介绍相亲的邀请也会随之增加。

　　为此目的让女儿前来就读的父母应该就占了一大半，换句话说，真正为了信仰来就读的人数变少了。

　　理论上藤乃毕业之后大概也会被相亲的人踏破门堪。

　　但现在嘛。

　　哪只脚先踏进哪哪只脚就不用要了。

　　“不过说起来神之类的……那种东西或许存在吧。毕竟橙子说你和缘结神也没什么差别了。”

　　藤乃一边和格蕾修散步，一边试图找出学园里隐藏的妖精，直接扭死。

　　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妖精的影子。

　　“先去找d班的老师问问好了。”

　　玄雾皋月背对二人，面向桌子坐着。

　　他的桌子在窗户旁边，这里不像是学科准备室，比较像研究室，里面有些凌乱。

　　“玄雾老师，我是一年a班的浅上藤乃，不知道校长是否已经告诉过您了？”

　　藤乃话说完，他便应了声“是的”之后，椅子刷地一声转了过来，转过头来看向两人。

　　“你的外表果然和我听说的一样。先请坐，今天的谈话可能会有点长对吧？”

　　玄雾老师轻声说完之后露出了微笑。

　　他的年龄大约二十五岁，是这个学校最年轻的老师，纤瘦体格搭上黑框眼镜，看上去感觉像是文学系出身的。

　　“是要谈一年四班的事吧？”

　　“……是的。”

　　玄雾皋月似乎提前准备好了，不用多问，就已经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

　　“班级的气氛……与其说她们是在害怕，道不如说是彼此监视还比较正确。不过她们相互监视的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我自己……根据其他学生所说，是我去阻止了她们。但我却没有那一天的记忆……那天我和她们在同一间教室里，光是这样，就应该追究我的责任。”

　　老师一脸沉重地说着。

　　“……。”

　　格蕾修着玄雾皋月。

　　一直没说话。

　　“怎么了？”藤乃也察觉到格蕾修的异常。

　　“这个老师……没有自己的颜色。”

　　格蕾修想了想道。